一百二十八話：水落石出（上）

事實的真相，通常比想象中更殘酷。

於任何人來講，可以不期望別人對自己抱有善意，盼着自己過得好，但總不希望別人盼着自己死，更不希望有強權掌握者盼着自己死。因爲他們盼着自己死，很可能會付諸實際行動。更可怕的是，他們把夢想變成現實的概率，要比普通人高上無數倍，因爲他們手裏握着尋常人難以企及的權力。

洛和平的存在，已經影響到了704的核心利益。所以，704的核心們，以及可以染指704上面利益的人，都希望他死去。

什麼是704的核心利益？答案很簡單，704上核心們的利益，就是704的核心利益，這從字面上很好理解。凡是妄圖把這句話加上冠冕堂皇註解的人，都是別有用心。一者是爲政客赤*裸*裸地舔腚溝子，再者就是腦子不好用。

核心利益，從來和大多數毫不相幹。

無論第七星系的那個老政治騙子說得多麼好聽，那些都不是世界的真相。世界，從來就沒屬於過尋常人等，只是在那麼幾十個人的掌握之中。絕大多數人，都在庸庸碌碌中被人統治一生。

早些年，還有人把那句“世界是你們的”經常掛在嘴邊，作爲激勵自己的格言，以爲那是領袖對年輕人的期盼。然而，幾十年過去了，當年那些被統治的人，如今依然是命如草芥，世界依然與他們無關。

再後來，他們才發現，“偉大領袖”說出的那句話要結合當時的環境來聽。那句話是說給那些官員們的子女聽的。而數十年後的今天，他們都成了星系裏的權力掌握者。從這個角度上講，老騙子說的話是對的，起碼都應驗了。

柴老頭告訴過洛和平，結下生死大仇的三件事是：毀人財路，斷人前程，砸人飯碗。

洛和平沮喪地發現，自己在704上的存在，本就是個擋人財路的事。

礦管所的虧損與調控無關。哪怕是調控給出的價格再低上80%，礦管所依然有利可圖。因爲704北區上的人力成本太低了，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很難想象，那些下井的白皮工人，日常生活裏，都是以分來作爲計算消費的單位。

洛和平的到來，讓唐白這樣的人看到了希望，不僅僅是拒絕調控的希望，還有阻斷黑金流回第七星系的希望。事實上，林瘸子也具備這樣的資格，只是林瘸子拒絕和他們同流合污而已。或者說，林瘸子那可以穿透歷史迷霧的眼光早已看到，礦管所裏那些爲了利益而瘋狂的傢伙們要做的，本就是件危險的事，所以拒絕了給出支持。

因爲洛和平年輕氣盛，因爲他缺乏閱歷與經驗，因爲他看不懂這些背後的利益糾葛，所以他成了礦管所裏一個特定羣體的逐利工具。

你們都覺得我傻，是吧？洛和平心中發出瞭如此憤怒的聲音。

不知不覺中，洛和平已經成了無數人財路上的絆腳石，那麼除去他，也就成了那些被擋財路的人心中最淳樸的願望。

704上蘊涵的巨大財富潛力，已經到了人所共知的地步，已染指的人想進一步在這裏悶聲發大財，未染指的始終覬覦這裏，試圖分一杯羹。就連駐紮在第二十二星系的聯合三軍和聯合五軍，都耐不住寂寞蠢蠢欲動，把上級頒佈的鐵一般的紀律忘在了腦後。

一張張貪婪的臉孔像走馬燈一樣穿梭在洛和平的眼前，讓他備感絕望。

那麼多想殺洛和平的人當中，只有鄧志剛算是最單純的，他只是爲了私仇。爲了自己被關進友愛教育處的兒子，爲了自己丟掉的官職。這讓洛和平除了多一些理解和同情外，還有幾分心理安慰。

關於給採礦工人低薪酬的事情，洛和平問了冉非凡，到底是爲什麼。

冉非凡給出的回答讓洛和平聽得牙根都癢癢：都說小富既安，所以，就得讓他們連小富都達不到。只有生活得不那麼安逸，他們纔能有辛勤工作的動力和激情。

洛和平當時就想一句第七星系通行的粗口罵出來，但他還是生生忍住了。

因爲冉非凡給他出了個還算對他有好處的主意。冉非凡告訴他，按他這麼折騰法，礦管所所長已經鐵鐵是他洛和平的囊中之物，沒跑了。借這機會，給工人們提上一兩個百分點的工資，可以收買下人心。

洛和平說，既然我都已經切斷伸向礦管所的黑手了，怎麼不能多給工人們漲點工資。

冉非凡再次給他上了一課，話不多，只有八個字：杯米爲恩，擔米爲仇。

這也很好理解，恩惠給多了，受恩者反倒憎恨起施恩者，這種事比比皆是。洛和平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反例，只能捏着鼻子認了冉非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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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冉非凡談了這一上午，洛和平漸漸認清楚了一個荒唐的事實：在自己無數次瀕臨生死一線後，自己居然成了704上貨真價實的核心層。也就是說，他也成了可以瓜分核心利益中的一員。而且暫時的，他已經脫離了受到生命威脅的境地。因爲他這段時間獲得的巨大聲望，足以作爲他的保護傘。

現在更多的人，考慮的是如何和他合作，而不是除去他。因爲除去他，不光是面臨着風險大，而且獲利希望渺茫的問題，反倒還容易被別人撿個魚翁得利的便宜。

我可以不佔便宜，但我不能便宜了別人。不給別人做嫁衣，是第七星系最常見的社會思維準則。這準則裏，還有一個是損人不利己，不過這暫時不在討論之列當中。

洛和平心中吐槽，我他*孃的要是和馬廚子一個理想，那我完全可以拿自己做原形寫個小說啊，保證是魔幻現實主義，整不好還能角逐一下銀河文學獎什麼的。這輩子，能得兩次銀河獎，還是不重樣的，也是個滿不錯的事情，起碼老了以後，有點和兒孫吹牛*逼的資本。

洛和平問冉非凡道：“你說實話，我不找你後帳。當初謀殺我的人羣裏，有沒有你一份？”

冉非凡呵呵一笑道：“你真想聽實話？”看洛和平滿是期盼的眼神道，“其實沒有。因爲我沒必要費那個心。你活着，我有利在，你死了，我一樣有利在。換句話說，無論你是死是活，我都有足夠的自保和獲利方案，我何必鋌而走險呢。”

洛和平想了想道：“這麼說聯合五軍來維穩，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存在重大的風險陷阱。但你沒提醒，也沒阻止他們，甚至是變相鼓勵他們來這麼幹。我說對了吧？”

冉非凡讚許地點了點頭。

洛和平的胸膛高高地鼓了起來，像個吹起的氣球，隨着深呼出一口氣，那氣球又憋了下去。

洛和平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喝涼白開水：“你真特麼的無恥。你比他們都該殺。”

不過，無論冉非凡多可恨，多該殺，洛和平都不能殺了他。不僅不能殺了他，還得選擇和他合作。

因爲洛和平的利益，需要靠着這個無恥的混蛋來維繫。

客觀的現實決定了，他是目前唯一可選擇的合作者。儘管洛和平還不怎麼信任這個不靠譜的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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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找我什麼事。”洛和平的疑問並沒有解決乾淨，相反，反倒是多了更多的疑問。不過他放棄了繼續探詢的念頭。他有種預感，這些事，早晚都會知道，哪怕是自己不想知道，也都會知道。

“原本，我還在考慮，應該怎麼和你開這個口。但是既然你已經瞭解了這麼多了，那我就該換種方式和你說這個事情了。也不太複雜，簡單些說吧，南區那邊的人，要求分享蟲洞的控制權。”冉非凡兩根手指輪番敲打着桌面道。

“說吧，你想幹什麼，又需要我做什麼。你不會平白無故地和我說這些的。”洛和平顯得很不耐煩。

“以往，修繕蟲洞，礦管所一直是出了大力的。所以，在蟲洞的問題上，礦管所有知情權和一定的決策權”

“這一次，礦管所還得出錢。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繞彎子？直說，我們爲什麼要這麼幹，好處在哪？我的好處在哪？”冉非凡的話被洛和平無情地打斷。

冉非凡乾笑兩聲，頓了頓道：“我們不能交出去蟲洞的控制權。其實我連讓他們分享都不願意，但是沒辦法，總要爲駐軍下來付出點代價。”

“那也都是你惹的禍，不幹我的事。”洛和平答覆得很不客氣。

“不能那麼說。你纔是這場旋渦的核心。沒有你，就不會有這場704上的風暴。儘管你沒做錯什麼，但是客觀現實就是，真正的禍根在你。我無力阻止這些，只能順勢而爲，別無選擇。”冉非凡倒是不喜不怒，淡淡道。

“別裝無辜了。算了這些事我跟你計較不清楚。蟲洞不只是你一個人有決策權吧？其他的人呢？都是誰？”洛和平憑直覺，詐了冉非凡一句。

冉非凡一愣，旋即笑道：“沒想到你連這一步都看出來了我現在開始佩服起你來了。必須承認，過去真的是太小瞧你了。”說着，冉非凡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串號碼，響了三聲，沒人接聽。或者說是沒等人接聽，冉非凡就斷掉了電話。

不多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那憨態可鞠的笑容和熟悉的聲音，讓洛和平覺得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少爺，好久不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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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加把勁，讓這周推薦也破二百？

看我多悲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