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話：再上霞山（上）

五月的最後幾天裏，除去連綿的陰雨外，一切都波瀾不驚。

這距洛和平最初抵達704日子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與冉非凡和田立誠長談之後，洛和平除去參與了和銀星軍以及銀河海盜的談判以外，就是致力於恢復礦管所的正常運轉。

其實和野區那邊的談判並不複雜，就是個討價還價而已。一面獅子大開口，一面坐地殺價。最終的主導權，還是歸在田立誠與洛和平他們一邊的手裏。無它，財大氣粗，熊人而已。談判的最終結局是，對於蟲洞的控制權，洛和平佔了30%，田立誠佔30%，冉非凡佔15%，銀河海盜佔13%，銀星軍佔12%。然後按照權利劃分比例，幾方共同出資修繕蟲洞，限期一個月內付清。如果不能付清，將被取消參與蟲洞控制權的資格。

修繕費用爲八億元整。

洛和平起初很爲這錢頭疼，因爲這是天文數字。按說，以礦管所的財力，出這筆錢倒是能出得起。但是洛和平沒辦法說服所裏人接受這蟲洞的控制權在他個人的手裏，而不是在礦管所的手裏，雖然對於實際行駛這權利來說，兩者並沒有什麼實質性區別，但是在本質上，這區別卻是很大。

動用礦管所的資金，而資產沒落到所裏，那叫洛和平挪用公款，是嚴重的經濟犯罪。如果這控制權落到所裏，就成了礦管所的資產。假如有一天，洛和平不是流刑徒了，那這資產就和他沒什麼關係了。

所以，不能那麼辦。

拒絕調控，盜賣紫晶礦的私房錢，全在第二星系的西提銀行中存着。這筆錢倒是可以用，不過麻煩的是，這筆錢暫時還取不出來。因爲存這筆錢的帳戶是個聯名帳戶，是用洛和平，唐白，許三川，房寒，冉秋雲五個人的資料聯合開設的。要想動用裏面的錢，必須有五個人基因密碼的密押同時到位纔行。其他人的都好辦，惟獨唐白的密押難弄到。因爲他人不在704上。

爲了這個事，洛和平很傷腦筋。

傷腦筋歸傷腦筋，日子還得繼續過。礦管所的秩序在恢復，儘管做不到像過去一樣井井有條，可是基本生產開始有了眉目，即將履行的合同勉強能維持住不違約，僅僅也就是這麼個水平而已。

這個時候，洛和平就會非常地想念一個人：唐白。

只要唐白在這裏，一切就會變得很簡單。在經營管理上，他化繁爲簡的本事絕不是別人吹捧出來的，而是有着紮紮實實的真功夫。洛和平親眼看到他處理繁瑣的事務如摧枯拉朽樣迅捷，也看過他坐在辦公室裏指揮若定。那個時候，洛和平幾乎把唐白看做偶像一般。

這一次回到礦管所之後，洛和平沒有繼續住在i423。所裏提議讓他在704上置一套房子，被他拒絕了。他只是按照林衛方留下的囑咐，接收了林所長在浮光莊園的房子。後來這件事，被礦管所，乃至704上廣爲轉播，作爲了說明洛大少簡樸生活的最直接證據。

其實事情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洛大少爺沒置房子的核心理由是，他就沒覺得在這個破地方多置幾套房子有什麼價值和意義。只是這個理由不足向外人道罷了。

在林衛方的舊宅裏，洛和平幾乎看遍了每一個角落，他在尋覓着瘸子叔曾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可屋內冷清的空氣，分明昭示着這個屋子曾經的主人早已離開。

人去樓空。

在這四個字湧上心頭之後，洛和平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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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容易，重建難。這是洛和平重整礦管所秩序時深刻的認知。這種重建，不僅僅是物質上的，還有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重建。

調查組帶來的陰影，始終圍繞着礦管所揮之不去。昔日礦管所裏的歡聲笑語很難聽得到，每個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多出聲音，臉上都是那副懨懨的神情。

洛和平想了很多辦法，但都沒敢貿然推行，因爲他怕適得其反。關於這件事，洛和平和許三川，和房寒都探討過，他們兩個的意見是讓時間來撫平所裏的創傷，不要急於求功。

從這件事上，洛和平突然想明白了，爲什麼第九十九星系的童胖子能那麼囂張。對內，他用破壞來訛詐民衆，對外，他用破壞來訛詐其他星系。反正他只負責破壞，不負責重建，沒有負擔。

往難聽了點說，就是耍流氓。但別人還真拿他沒什麼辦法。

這其中的奧妙就在於，他的訛詐總能在被訛詐者的忍受範圍之內，這也是個絕活。總讓你覺得挺肉疼，但是還犯不上破釜沉舟地跟他幹一仗。這也算是銀河裏的一朵奇葩。

據說童胖子的爺爺輩曾在第七星系取過經，得到過第七星系某政客的真傳。但只是據說而已，查無實據。況且童胖子自己並不承認這件事情。要不然，他那“冰雪星天降偉人”的神話就該被戳破了。

洛和平的起居生活，依然是兩個生活助理來照顧。只是這中間有了點小麻煩。

在療養中心的趙黎黎養好傷後，說什麼都不肯見洛和平。開始洛和平以爲是耍小脾氣，因爲忙，也沒顧得上她。後來自己親自去，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趙黎黎真的是又哭又鬧，誰勸都不行。洛和平去了幾次，都沒見到人。

關於趙黎黎的事，洛和平想了又想，覺得她應該不是針對自己有什麼意見，應該別有隱情。最後，洛和平決定單刀赴會，誰都不帶，自己單獨去見趙黎黎。

在趙黎黎的病房裏，洛和平把她摟在懷裏控制住，說：“黎黎，你有火可以對我發，但你不能不見我。有事情你可以說，我可以給你解決。是我的錯，我去改正。但你這樣避而不見，不是辦法。”

趙黎黎號啕大哭：“少爺，我對不起你”

在趙黎黎的心目中，她做爲ts招待標準的關鍵配置，那麼她自己的人，就該屬於洛少爺。儘管少爺還沒碰過她，可那如同信仰式的念頭早就在她心中紮根，可以說根深蒂固。自然，被別人佔了身子，拔了頭籌，就是她一等一不能接受的大事。

這件事讓洛和平聽得哭笑不得。

洛和平接受不了這種觀念，但這個敏感的時候，又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惟恐再刺激到這個瀕臨崩潰的女孩子。只能好言勸慰：“黎黎，事情不怪你。根源在我身上，是我連累了你。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以後這種事不會發生了，誰也不能強迫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少爺，你不嫌我髒”趙黎黎哽咽道。

“誰說我們的黎黎髒，我第一個扯爛他的嘴！別哭了，現在都哭成小花貓了。”洛和平伸出手來，擦去趙黎黎臉上的淚水。

趙黎黎很想破涕爲笑，可情緒一時怎麼也轉不過來，臉上半哭半笑的表情交錯着。在洛和平的目光下，趙黎黎羞赧萬分，攔腰抱住洛和平，把頭埋在了他的胸腹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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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海源始終沒有消息，儘管洛和平派出人多方打探。這件事在洛和平心裏始終像梗了根枝條，很不舒服。

啓明星財團又派來了新的接洽人，同樣是個副總裁。洛和平在與接洽人親切友好的會面後，問及了連海源是否已回到了財團裏的事情。接洽人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可當洛和平追問起近況來，接洽人支支吾吾的，說不清具體情形。然後又顧左右而言他，最後又說，連海源與洛大少爺的交惡，不該影響啓明星財團與礦管所的合作之類的雲雲。

憑此，洛和平斷定，接洽人在說謊，連海源根本沒有回去。這件事，給洛和平的心中又蒙上了一層陰影，這讓他沒了繼續虛與委蛇的心思。於是，他把後續的接待工作交給了錢望海處理。

五月的最後一天，是一個難得的晴天，洛和平突發奇想，突然想再上霞山上看一看。他沒有帶任何所裏的高管，只是帶上了胖廚子馬國帥和幾個護礦隊員。其實原本他準備帶上小白，可小白工作纏身，只能遺憾地缺席了。

在礦管所決定恢復生產的第一時間裏，他就主動返回了十五號礦，要爲其他各礦場做一個表率作用。

送小白回礦場的時候，洛和平緊緊握住小白的手，眼圈通紅，語塞半晌，不知該說些什麼好。這個時候，說謝，或是說點官樣鼓勵的話，都不合適。一是不能表達他心中那份情感，二是對不起小白這份心。

最後，洛和平說了句簡單而又意味深長的話：“小白，等所裏一切穩定下來，我給你擺慶功宴。”

白志升臉上綻開了驕傲的笑容，伸出手，拇指與食指環扣，做了個好的手勢，之後登上了返回十五號礦的車。

這次登霞山，最終沒能成行。在山腳下，洛和平接到了所裏的電話，又有事情需要他處理了。於是，他的霞山之行，就這樣掃興地取消了。

在鬱悶之餘，洛和平真切地體會了八個大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