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九話：燙手的山芋

你真的以爲，你離開704以後，這裏還會有新的流刑徒？你還當是過去，沒幾個人知道704上能發大財的時候呢？你走了以後，我保證，704上再也不會有流刑徒出現。賽爾上盯着這塊肥肉的人，都快成個天文數字了。

你把礦管所幹得再大，幹得再好，有什麼用？和你有什麼關係？你離開之後，誰會記得你做的一切？好，退一萬步說，704上再有流刑徒流放到此。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把礦管所做好了，給別人做嫁衣？你圖什麼？

想幹大事，你得把資源掐在自己手裏。

你是你，礦管所是礦管所。

老苟的話猶在耳邊，洛和平沉思不語。

小會議室裏，在洛和平提出私帳拆帳一事後，氣氛變得非常詭異。每個人都在心裏扒拉着自己的小算盤，也在揣摩着洛所長的心思。

拆帳，其實就是分錢的意思。這點，幾個高管心裏都明白。

見了錢，沒人不樂，但是這真的是大老闆洛和平要分錢？會不會是引蛇出洞？沒出最後結果前，誰敢保證這是或不是一個陷阱？

所以，與會的每個人都很謹慎，沒人敢急於表態。

等了半天，洛和平也沒等着有價值的臺詞，無奈只能把思路撤回來，從回憶老苟的話上挪回到小會議室裏。

洛和平清了清嗓子，假惺惺道：“大家是不是談談看法？暢所欲言嘛。有什麼說什麼，哪怕觀點尖銳一點，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這臺詞是不是有點熟？

礦管所幾名高管聽得心裏直扭疙瘩。

這特麼的和前些時候《聯邦真理報》發表的“聯邦政府要容得下尖銳批評”有什麼區別？尖銳批評的幾個人現在都哪去了？都銷聲匿跡了吧。得，別吱聲了。

於是小會議室裏繼續鴉雀無聲，任洛和平怎樣誘導，幾個高管都是金口難開，一言不發。

洛和平很想給唐白拉拉仇恨，可這沒人配合的獨角戲是真心難唱。逼到最後，也沒人說出個四五大六來，只得表決了事。

洛和平的本意是拆完帳，分錢了事，省得一個個的都惦記着這錢。

和老苟定完調控以後，洛和平根本不愁錢的問題。那調控在老苟卸任前，就是他的黑金通道。所以他更想藉着拆帳的事，堵了一個個的嘴，省得他們在錢上有怨懟情緒。

可他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的拆帳提議竟然被生生否決了。

五票對零票，全都不贊成拆帳。

這讓洛和平覺得很不科學。

給錢都不要，難不成，這裏還有什麼陰謀不成？

帶着一肚子猜疑，洛和平在衆高管的一致要求下，勉爲其難地全面接管了私帳。

此後，幾名高管的密押不再承擔影響資金調動的權限，只有查詢權。洛和平調用私帳上的錢，完全可以由自己決定，而無須召開高管會議。

無疑，經此會議之後，洛和平在這筆錢上的支配權力更大了。

然而，這更大的權力卻讓洛和平無所適從。原因在於，幾名高管看似無慾無求的表現，太過反常。

凡事反常即爲妖。洛和平十幾歲的時候，就深知這個道理。

散了會後，洛和平琢磨了半個晚上，才琢磨出點門道來。

高管們不贊成拆帳的理由很冠冕堂皇：爲了集中資源辦大事。還說，爲了使資金的使用效率更高，特意把財務上的專斷之權給了洛和平。

表面上看，這像是高管們的討好之意，甘願把財務大權交到洛和平手裏。可洛和平卻不敢往那個方向上理解。因爲他看到這背後埋着巨大的隱患。

第一個隱患就是，這錢名義上，還是大傢伙共有的。這就意味着，動這筆錢，肯定得有個說法。服衆二字是跑不出去的。不然憑什麼動大家的錢？

第二個隱患是，每個人都能看到帳裏的進出項。也就是說，錢進來多少，出去多少，大家都能查着。想做點手腳，利用這筆錢乾點私活，就容易落下把柄。

第三個隱患有點自由心證，不過不可不防。洛和平有種隱隱的感覺，這些人就是故意讓自己有權力不通過會議而獨自決斷動用錢的事。因爲這錢只要動了，就容易有說不清楚的事情。這說不清楚的事情積攢的多點，他們就可以集中起來找自己秋後算帳了。這種事，起碼他洛和平明白該怎麼幹。所以，也就不要幻想着，這羣混蛋們想不起來這手段。

還有第四個隱患，就是不動用這筆錢，以後恐怕也要出毛病。既然想到秋後算帳了，那麼想找你毛病，還怕沒了藉口？不動這筆錢，到時候他們可以說，我們當初把財務權交給你了啊，你總該用這筆錢做事吧，要考慮錢的保值與增值啊，要不然我們把錢集中起來做什麼？你這什麼事都沒辦嘛

類似的指責，洛和平閉着眼睛都能想得到會有多麼難聽。

私帳這筆錢，儼然變成了個燙手的山芋，拿不起放不下。

洛和平心下一個悔字就甭提了。躺在牀上合計着：我這是不是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搬了磚頭砸自己腳面子呢？我是想把錢分了，掃清個麻煩的尾巴，順便給唐白拉點仇恨。這事情繞來繞去，怎麼把我自己繞進坑裏了呢？我看那裏的主角哪個也沒像我這麼點兒低啊，隨便人家一個小計謀就能一石幾鳥的，爲什麼我就沒那麼好命，遇不到無腦npc呢，爲啥我遇到的龍套一個個都猴精猴精的，狡猾得跟活鬼一樣呢！

洛和平越想越鬱悶，猛地從牀上坐起來，聲嘶力竭地嚎了一嗓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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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你怎麼了？”鍾曼琳急急跑到洛和平的臥室裏，問道。

“沒沒事。”洛和平揉了揉自己的臉，搓出了張笑臉出來，道，“用腦過度，缺氧了，喊兩嗓子哦，對了，牛奶熱了沒有？我喝完睡覺。”洛和平岔開了話題。

聽洛和平要牛奶，鍾曼琳轉身奔了廚房去了。三兩分鐘過後，便端了一杯牛奶返回了洛和平的臥室。

看洛和平喝完奶，鍾曼琳說道：“少爺，忘了告訴你件事，今天收到了兩份請柬。”

“請柬？”這又是什麼節目啊？洛和平皺了皺眉頭問，“誰的請柬？”

“一份是馬大哥的。”鍾曼琳答道。

“哪個馬大哥？”

“就是天涯市場裏那個馬大哥啊”鍾曼琳想了一下，纔想起馬廚子的名字，說了出來，“馬國帥。”

“他啊”洛和平下意識說道。

一晃馬廚子走了二十多天了，音訊皆無，突然搞過來這麼個請柬，什麼意思呢？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想到馬廚子，洛和平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來。

“老馬那邊什麼事？”洛和平問鍾曼琳道。

“馬哥請柬上寫得挺簡單的，就說自己在幸福大街那開了個小店，八月一日開始營業。希望你能去一趟。”鍾曼琳道。

洛和平有些哭笑不得：“這算個什麼球事！他開店我還能不去捧他個場啊。這老馬現在也學得虛頭巴腦的，淨整這些洋式的玩意兒。他哪天開業日了！特麼的還有一個多月開業呢，這時候發的哪路請柬。怎麼，他還怕我隨不起喜錢？”

鍾曼琳掩嘴笑道：“馬哥怕的是你忙，沒時間去，這才提前一個月預約。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還能再扯淡點嗎？”洛和平斥道，又問，“還有份請柬呢，怎麼回事？”

“下個月十五日，也就是七月十五日，亞曼加聖寺神祗禁忌的觀禮，邀請您去參加。”

“神祗禁忌？禁忌怎麼還有上觀禮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

“這個是淨食教的最高禮儀啊”鍾曼琳沒有恥笑洛大少爺的無知，反而耐心解釋道，“淨食教徒都要在那一天拜他們的真神，那一天教徒得遵守不少戒律，比如不能說謊，不能對人惡言相向，不能向人施以暴力，還有不能有房事。”說完，鍾曼琳羞赧地低下了頭。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他們教徒。”

“神祗禁忌那天，是淨食教的開放日，根據他們的教義，那天允許教徒主動和異教徒交流，而不需完全遵守刻板的教義。前面的祭祀，實際上就相當於他們向真神申請可以輕度違反教義，算是提前贖罪吧。神祗禁忌之後的晚宴，是個比較重要的社交活動。能有資格參加晚宴的，都是t行星範圍的上流社會人士。”

洛和平點了點頭，又問道：“那觀禮又是怎麼回事？”

“觀禮啊？那個就是更高一個級別了。據說，只有在t行星範圍舉足輕重，有着巨大社會聲望的人纔有被邀請觀禮的資格啊。參加觀禮的，會在晚宴裏成爲主嘉賓。已經好幾年沒聽說有誰被邀請觀禮了。少爺，你這是近些年來頭一份呢。”鍾曼琳撲閃着晶亮的眼睛望着洛和平，滿是崇拜的目光。

洛和平從鍾曼琳手裏接過了觀禮請柬，看到落款上赫然兩個簽名：大祭祀鐵莫斯南和領主祭祀曼克魯巴。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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