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話：友誼塔（下）

貪喫的小孩子，總會把自己喫到撐得走不動路，纔會停住嘴巴。

洛和平發現，自己和謝凌眼下的狀態，就跟那貪喫的小孩子極爲類似，只不過貪的東西不是口腹之慾，而是另一種慾望。

兩個人自進了屋之後，從太陽落山，到子夜時分，除了中場休息時間喫了口飯，基本上就沒停下過牀上運動。連洛和平那種身體素質好得像活牲口似的的傢伙，都感覺體力透支，謝凌自然也是好不到哪兒去。

食髓知味，不過如此吧？洛和平心中默唸道。

“你知道友誼廣場那修了你的雕像麼？”謝凌推了一把仰面朝天的洛和平，問他道。

“你說新建的友誼塔？知道。”洛和平側臉看了身邊的謝凌。

“我想去看看。”

“那玩意，有啥可看的什麼時候去？”

“現在。”

“現現在？姑奶奶，你是真想一出是一套。這都幾點了歇會行不？”雖說風涼話滿嘴，洛和平還是答應了謝凌的要求。

夜色之下，洛和平開車載着謝凌到了友誼廣場。一路上燈火輝煌，到處是工地，到處在施工，一片繁忙的景象。看得洛和平心緒起伏，感慨萬千。除此之外，洛和平還有那麼一點點成就感在其中。因爲704能這麼快恢復重建，和他做出的努力，是有一定聯繫的。

洛和平曾經的所爲，不光是阻止了變亂的進一步擴散，還穩定了704上的基本社會格局；他果斷地接受了多方談判，在客觀上起到了恢復704社會秩序的作用。

他放慢車速，打開車窗，指着一片片連夜施工的工地對謝凌道：“用不了多久，這裏會比過去還繁華”那氣勢，那態度，彷彿他纔是704上的行政主官，而謝凌是經他引領，考察的投資環境的投資商一般。這讓謝凌忍俊不禁。

友誼廣場的翻修還沒完全竣工，不過基建部分主體已經結束了，所欠的只是一些細節的裝飾，再就是若乾土建垃圾還沒清理乾淨。

廣場的正中央，就是那座以洛和平爲原形修造的雕像了。光是雕像底座就差不多得有二十米高。至於塑像，裸高直接突破三十米沒商量。也就是說，整座建築，全高在五十米開外。

友誼廣場周邊沒有任何高的建築，雕像坐落在寬闊的廣場上，顯得格外雄偉。

時過午夜，友誼廣場周圍的街燈依然通明這是廣場亮化工程帶來的效果。雖然這裏並沒正式地竣工並開放，不過街燈卻沒因此而熄滅。本來嘛，作爲704地標式的建築，其政治意義，文化意義大於經濟意義，自然也就不差那麼點電錢。能源消耗？對於樹立一個正確的精神信仰來，那不過是小意思。

臨近友誼廣場的時候，洛和平不免有些興奮，心跳有些小加速。打心底裏，他還有那麼點虛榮。能被一顆星球的人當做膜拜的偶像，別說是他這麼個年輕人，就換做曾經滄海的老傢伙們，也未必能淡定得了。這是莫大的榮譽，代表着巨大的聲望，任誰來，都不可能不驕傲。

車到友誼廣場，和謝凌下車的時候，洛和平還有說有笑。可當他打眼看過那雕像的時候，他怔住了，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更準確的說，他是驚呆了，只是身邊沒有其他的小夥伴陪着他一起驚呆。

好半天，洛和平纔回過神來，一字一頓地罵道，罵得咬牙切齒：“草！擬！媽！我草*擬*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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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冉非凡這種工作狂來說，根本沒有時間的概念。午夜裏在辦公室處理公務，是家常便飯。桌上的電話聲響起，對於他來說，就是個條件反射的信號。接起電話來，他幾乎程式化地應道：“喂，您好，我是冉非凡。”

“冉非凡，我草*擬*媽！”電話裏的聲音很熟悉，是洛和平的。

這小子又抽什麼瘋，大半夜打電話來罵我。冉非凡腦子裏全是問號，不過他沒隔着電話跟洛和平有任何的爭辯。

和洛和平打交道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就冉非凡的經驗而言，在洛和平怒火中燒的時候，不和他正面針尖對麥芒地爭吵，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管他因爲什麼鬧呢，先堵過去再說。想到這，冉非凡不露聲色道；“那個可有點難辦她老人家過世很多年了。”

電話一端沉默了半晌，估計洛和平是被這話噎住了。冉非凡暗笑，剛準備開口，又聽洛和平罵道：“冉非凡，我日你妹！”

“去吧。她不就在你們所裏嗎？回去你找她就行。你要是急，我告訴你她家的地址”冉非凡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聽筒裏“喀”的一聲響，之後便傳來了斷線的盲音。

不用問，肯定是那傢伙切了電話。冉非凡苦笑着搖了搖頭，把聽筒放回到話機之上。

又隔了三五分鐘，桌上的電話重新揪心催命地響了起來。

洛和平突如其來的狂暴姿態，讓謝凌喫了不大不小的一驚。看着他跳着腳狂罵，謝凌不知道該阻攔還是該勸慰。按說，對於這個間諜出身的姑娘，處理這些需要靠情商解決的事情，也不至於困難得如同登天。可近些年來，長年的準軍人生涯，讓她更習慣於命令，而不是勸誡。還有一點原因就是，關心則亂。

另外，還有一點讓她覺得無從下手的是：此刻洛和平看起來很像犯了癔症，就是俗稱的精神病。

好不容易，看洛和平情緒穩定了點，謝凌才小心地問道：“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洛和平調息半晌，忍着眼裏的滾滾熱淚，指着廣場中間的塑像道：“你看那像我麼？”

“好象有點胖”謝凌道。

“那特麼哪是有點胖！那是非常胖！換個頭像，放到第九十九星系，就是童胖子他爺爺！冰雪星天降偉人！”看着雕像圓滾滾的肚子，洛和平欲哭無淚。他揮舞着雙手，在雕像下面的底座前兜起了圈子，嘶聲吼道，“卑鄙！下流！無恥！”

“不行，我還得罵他！”洛和平發泄了半晌，仍覺得不夠勁，顫抖着手，把剛剛差點摔在地下的通訊鏡掛到了耳邊。

這一次，洛和平足足罵了冉非凡五分鐘，才說道：“你他娘個逼*的瞪大眼珠子看看，那友誼廣場上修的是我嗎？”

冉非凡這才明白，洛和平爲什麼破口大罵。他忍住笑道：“怎麼不是？就是略微誇張點抽象點嘛。但我保證，臉還是能看出來是你的。”

“我艹！你存心的吧？”

“沒啊你看，我一直以爲，你豐滿一點的形象更符合你的審美嘛。你看你過去那兩個幫手，不都很豐滿”

“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把我修成胖子！”

“我以爲你是謙虛低調不好意思”

“滾！”

洛和平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爆粗口罵過人了，因爲在公衆面前，他還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如今，氣得發瘋的他，再顧不得什麼形象，還有一絲理智存在，沒直接衝到冉非凡辦公室揍人，已經就很不錯了。即便這麼連爆粗口，他還是覺得不解恨。

像說相聲一樣，爭執了半天，洛和平給出了對雕像的意見：“拆了，重修。”

冉非凡一口否決道：“那可不行。竣工典禮日期都定了，來不及了。再者說，行政公署也沒錢了啊。要不，重修錢，你出？”

“我我艹了，你存心在這陰我呢吧？告訴你，一分錢都沒有。”洛和平瞪着眼，盯着那高抬起右手，叉着腰，像叫計程車模樣的胖雕像，洛和平覺得鼻子一陣發酸，頓時淚流滿面。

“替我問候你家所有女性長輩。”洛和平怒斷電話。

“走！”情緒不佳，洛和平對謝凌說話也沒了好聲氣兒。

“去哪？”

“回家！”

就這樣，帶着滿心抑鬱的洛和平領着謝凌回家了。

走前，他纔看到，那雕像的底座上還有一行字：

感謝我偉大的黃膚爸爸。

儘管百般不情願，洛和平依然沒能改動雕像分毫。生生推倒自己的雕像再重修的事，洛和平打死自己也幹不出來。雖然他覺得這雕像根本就不是自己，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因爲不管怎麼說，那雕像底座上還是打着他洛和平的大名。

後來，這座被洛和平引以爲恥的，被稱爲“洛和平叫計程車”的雕像，生生在704上戳了五十年。這讓所有人都歎爲觀止。因爲在這一個變化莫測，任何政治決定都不會超過十年的時代，這雕像能存留五十年，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回家的路上，謝凌問洛和平：“想不想看我穿晚禮服的樣子？”

“想啊。”洛和平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亞曼加晚宴，我陪你去吧。那樣的晚宴，你應該帶個女伴的。不知道你定了人沒有”謝凌話裏的試探味道十足。

洛和平隨口答道：“好。”因爲在他心裏，根本沒把這當回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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