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二話：大選在即（二）

見到久違的柴老頭，洛和平心情一陣激盪。

老人的精神頭還算好，可臉上卻滲出了往日裏並不明顯的蒼老，老人斑也隱隱浮現了出來。

無論你曾經多麼輝煌，哪怕你在人間叱吒風雲，光芒萬丈，也避免不了英雄遲暮的一天。

洛和平鼻尖一酸，曾想說出的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嗓子眼中。

“老頭子”

“小傢伙來了啊自己找地方坐。”柴老頭顯然對洛和平的來訪很開心，“我們有好久沒見了吧。”

“嗯，是，差不多三個月了。”

“日子真快啊你氣色不太好，有心事？”

洛和平想了想，道：“一言難盡。算了，不說這些招人煩的事了。我來，就是想看看你，沒想讓你替我操心。一想到每次見你，都和你說這些破爛事，我就覺得不好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只有困難的時候，纔會想到你，纔會來看你呢。”

聽到洛和平這說法，老頭子爽朗地笑了起來：“這麼說，小傢伙來看我這老頭子，還不是那麼功利。”

“當然！”

老頭子笑得更開心了。

過午的陽光照進了療養病房中，映得老頭子身影一片絢爛，連笑容裏都帶了金色。

“你那麼介意別人怎麼看你？”

洛和平聽得一愣，搖了搖頭。

“那你還管別人是不是認爲你功利？你和我之間的事，和別人有什麼關係？”

“我着相了。”洛和平拍着自己的額頭道。

“趁着老頭子我大腦還沒徹底石化，有什麼問題。就說說。也能給你做個參考。我都沒嫌你功利。你怕什麼？”

洛和平這才整理思路，談起了近一段發生的事情。除了感慨做些事情難以外，他還談了另一個困惑，就是感覺自己像被套在一套金屬鎧甲裏，自己的舉手投足，都在受着限制，並不以自己的意志爲轉移。

洛和平說：“我感覺冥冥中，像是有股力量。在推着自己向前走，像是被裹脅在什麼當中一樣，沒有退路。按說，我手裏的錢夠用了，哪怕是不處理掉礦管所，我也夠用了。隨意走到哪個星系，都能活得很輕鬆。處理掉礦管所，我所得的利益，和背的風險根本不成比例。甚至說，無論是過程和結果。我都可能無利可圖。但又不得不做，因爲礦管所有那麼多人。我沒法甩手，也不能甩手。”

“你想說，你體會到了一種人在江湖的感覺。”

“也可以這麼說。也不能完全這麼說。我很惶惑，眼下的很多事，都不在我可控制的範圍之內，變量太多。我很擔心會走錯。更困惑的是，很多事情，不是直接可以完成的，需要多個步驟。前一件事情的結果，是後一件事情的條件。爲了完成後一件事情，就必須把前一件事情做好。本來前一件事情只是個過程，而這過程太過艱難。在這艱難的過程裏掙扎太久了，很容易就忘記了最初的目的，會混淆了一切，分不清哪一個是目的，哪一個纔是過程。最後連自己都變得面目全非，這纔是我最擔心的。其實現在，我就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能認識到這一步，說明你在成長。世界上的事，並不一定是以人美好的願望爲結局。你總要接受現實。你的變化，是環境，是你個人意志交錯影響產生的，並不是孤立存在的。你又何必在這上想太多？順着你的本心去走，不要考慮對錯。這世界上的對與錯，並不絕對。至於你說到的，無法甩開礦管所裏的人，我可以理解成你心中有責任感。我也還可以換個角度說，你認同這種社會的契約。雖然這契約的確立，最初並不是你主動的選擇，但是你的做法，是在承認，並且強化這種契約。所以，你會感覺到一股暗流在推着你走。”

“這是好還是壞呢？”

“對與錯，都不絕對，好與壞，當然也不絕對。這是你的選擇，你的選擇就會給你應有的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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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和平和柴老頭談興盎然，卻被突然闖進來的柴佳凝打斷了：“爺爺，該喫藥了。”

提起喫藥，老頭子立刻一臉苦相：“我這都快成藥罐子了人老了，真的是不中用了。”

老頭子喫過藥後，又和洛和平續上了話題。

洛和平說：“老頭子，704要移交主權的事，你知道了吧。”

提起這，老頭子不免一臉悵然，點了點頭，惋惜道：“以後在觀瀾湖的日子怕是沒有多久了。”

“這一切是爲了什麼？”洛和平迫切想知道答案。

老頭子思量了好久，才緩緩道：“挺複雜的。簡單些說，幾個方面吧。一是銀河星聯比較忌諱這種，兩個星系間在主權問題上模糊，糾扯不清，尤其是近些年來，對這種宗主星系和藩屬星系的問題，都是持反對態度，所以施加了政治壓力。另一方面是，有一些星系，也不樂於看到第七星系和第二十二星系保持和睦的關係。最後一方面是，第二十二星系內部出了別的想法，他們的高層和第七星系的高層，在利益上肯定存在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意味着決裂。”

“這麼說，第七星系是虧了。”

“不全虧。雖然在第二十二星繫上，能獲取一定的利益，但是反過來，也要提供資源，彌補第二十二星系的缺憾之處。拿了人家的東西，又不能白拿，權利和義務都是對等的。有得有失。表面上看，是損失了第二十二星系在政治上支援的力量，但是通過這個妥協，可以向銀河星聯提條件，這就又得一部分回來。得失利弊，都是相對而言的。”

“這就是說，不會有人在這個變化上喫虧？”

“不，這個你理解的出偏差了。”柴老頭搖了搖手道，“具體落實到人頭上，得失就很直接和明顯了。起碼第二十二星系的高層，在這個過程中是得利的，他們的頭上少了來自第七星系的掣肘。未來將接管704的人，是在這其中獲利的人。而過去在馬丁十字上的第二十二星系權貴，則是利益損失的一方。而反過來看第七星系，那些依靠704獲利的人，在這個變局裏，是損失利益的。若是他們再沒從馬丁十字星羣補足利益，那麼他們的損失就更大了。”

聽老頭子這麼解釋完，洛和平心裏一下就通透了。這驗證了他的部分判斷。洛和平本想就着大選的事再問問老頭子，可看老頭子臉上有了疲憊之情，他沒再忍心讓老頭子消耗心血。

“老頭子，你休息吧，今天就不叨擾你了，我明天再來看你。”洛和平親手給老頭子削了個蘋果，看老頭子喫完後道。

“好吧。若是有時間，就過來陪我這老頭子吧。這裏實在太憋悶人了。”老頭子四下掃視着療養病房。顯然，他對這寬闊而豪華的病房並不滿意。雖然這病房前面冠上了療養二字，它畢竟還是病房。

洛和平走時，柴佳凝親自送他離開。路上，柴佳凝撇嘴道：“你倒真會哄我爺爺，還知道給他削個蘋果，算你有良心！”

洛和平扁了扁嘴，乾嚥了口唾沫，澀澀道：“我在你心目中就那麼差勁？”

柴佳凝冷哼道：“不是什麼好貨色就是了。要不是看在每次你來，都能讓爺爺樂上好一陣子，我才懶得理你。”

洛和平無奈地一攤手。

出了曼光中心醫院，洛和平遞給柴佳凝一個電子記帳卡：“我來得匆忙，沒給老頭子帶禮物，算我一點心意。”

柴佳凝一臉譏誚地瞪着洛和平道：“這算是什麼？賄賂？用錢堵嘴？是啊，你現在是土豪了，有錢人。”

“什麼話呢！一點心意而已不要拉倒！”洛和平虎着臉道。

“要！爲什麼不要？”柴佳凝一把接過洛和平手中的電子記帳卡，臉上的戲謔表情不變。隨後，她搖曳多姿地轉身離開。

望着柴佳凝的背影，望着她踩着高跟鞋的纖細腳踝，洛和平心中有種別樣的味道。

洛和平每次看到柴佳凝那細腳踝，都會擔心，她穿着高跟鞋，好象隨時都能把腳扭斷的樣子。

這丫頭，怎麼每次看到我都像喫了槍藥一樣？洛和平搖了搖頭，苦笑着轉身。這時，猛聽到柴佳凝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明天早點過來，我大哥二哥都會來，他們要和你見一面。”

什麼？洛和平轉回身想問柴佳凝個究竟，柴佳凝卻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洛和平幾欲追過去，想了想，到底是沒把這想法付之行動。雖然他知道，追過去，未必會混個閉門羹。

除了探視柴老頭外，一直跟在洛和平身邊的趙黎黎，突然喫喫地笑起來：“少爺啊，那個大眼睛姑娘是不是看中你了？”

“少扯淡，我可惹不起她。人家那是貴族，咱高攀不上，躲還躲不過來呢！”洛和平狠狠瞪了趙黎黎一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