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挺着個大肚子回孃家,她那個碩大的肚子無異於平地一聲雷把蘇家炸的是硝煙四起,蘇然和顧女士回家的時候,正是上班的時間,蘇軍長在單位,至於莫言本來他這次回來是休長假的,假期要到過完年才結束,但他在美國的一個師兄家裏忽然發生突變,他在蘇然離開後沒多久也不得已的回了美國。
蘇然回家的時候只有胡女士和關美娟在家,胡女士在自家客廳看見顧女士領着一個孕婦向自己走過來,當時她沒反應過來,直到那大着肚子的女人,在離着她有點距離的地方規規矩矩的站定,然後細聲細氣的叫了一聲“媽。”
隨着那一聲“媽。”顧女士覺得腦子裏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爆炸了,她張着嘴,定定的看着蘇然,那眼神明顯是不敢置信中包含着巨大的驚訝。
蘇然站那看着她媽不敢動,胡女士卻是要瘋了,她站起來朝着蘇然就衝了過去,等她衝到蘇然跟前又忽然剎住了腳,她看看自家姑娘,蘇然老老實實站那,微低着頭一幅任打任罵的樣子,胡女士看着她那個大肚子,打不下去手,她心裏暴怒着卻無從發泄,氣的在原地直轉圈圈,最後氣的不行了,只有抖着手指指着蘇然罵道:“你,你個、、、、只有你個這麼傻的東西了。”罵完這句話,她忽然泄了氣,跌回身後的沙發捂着眼睛,哽嚥着說:“我女兒怎麼是這麼個傻東西啊。”
這母女倆一站一坐的隔着段距離,都不吭聲,蘇然是個笨的,她跟她媽歷來都不親,這會知道自己媽在難受,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在那傻站着,這屋裏的氣氛一下子就僵在那裏。
一直站旁邊沒吭聲的顧女士看氣氛實在不對了才終於說話,她先走到胡女士身邊坐下,她沒看把身子扭到一邊捂着眼睛的胡女士,而是看着前方的地毯,沉默很久以後纔開口:“小胡,對不起,是我們沒把孩子教好,然然沒有錯,她是我見過的最有勇氣的孩子,你別怪她。”
這兩個女人相較幾十年,但彼此都有芥蒂,這一次顧女士終於因爲自家的兒子向對方低了頭。
聽了顧女士的話,胡女士終於抬頭,她眼圈明顯紅着,說話還帶着鼻音:“敢情你們家養的不是閨女,你說的到好聽。”她的語氣帶着明顯的憤怒。
胡女士不客氣的態度沒有讓顧女士生氣,她看着胡女士說的很和氣:“我知道,你是個大度的,要是咱兩換一換,我估計我早就去把沈家鬧的不可開交了。”
兩個女人對視着,一個目光平靜,一個眼神怨氣沖天,最後胡女士終於狠狠的說出:“我告訴你,從今以後,我家然然再跟你家渭南沒有任何瓜葛了,至於這孩子也是我蘇家的跟你沈家沒任何關係。”
這一天兩個女人之間的鬥爭,在顧女士的示弱中很快結束了,最終顧女士對胡女士放下關於蘇然肚子裏的孩子跟沈家沒有任何關係的狠話,也沒有正面應對,在安慰着胡女士消氣後也就告辭回家了。
蘇然她媽的火因爲顧女士最終也沒有燒到她身上來,等顧女士一出門,胡女士轉身就對蘇然說:“我告訴你,你哪也不許去,老老實實的給我在家養着。”說道最後始終還是氣不過,伸着手指頭戳了一下蘇然的額頭:“你咋就這倔吶?你說你懷着個孩子還亂跑什麼?貴州?那是什麼地方,你作死吶?”
蘇然被她媽戳的往後仰了一下,定住身子後嘟囔道:“我這不沒事嗎?”
蘇然的這句話把胡女士一下頂得火冒三丈,她高聲吼道:“你沒事?等你有事了,你哪哭去?我哪哭去?這家裏的兩男人哪哭去?啊?”這母女倆在蘇然還小的時候就失去了親密的機會,如今她們之間不是沒有感情的,只是表達感情的方式都很直接而且粗暴。
胡女士雖然說歸說,罵歸罵,但蘇然回來了,還大着個肚子回來了,她這個當媽的還是要小心的伺候着,當天她就跑出去採購回來了各式各樣的孕婦裝,孕婦用品,還有小孩子的東西,大大小小的提了十幾袋,琳琅滿目,往客廳裏一堆像座小山,看起來着實壯觀。
蘇然上午被她媽收拾了一頓,中午喫了午飯就回房睡覺去了,等一覺睡醒已經是落日時分,她洗了把臉,走下樓老遠就看見她媽在沙發那坐着手裏舉着雙嬰兒鞋,在眼前左看右看的,臉上的表情看着應該挺高興的。
蘇然扶着腰走過去挨着她媽坐下,胡女士瞟了她一眼沒搭理她,蘇然也沒說話,她從那些口袋裏掏出一套棉布小嬰兒衣服,那衣服小小的沒有釦子,全部是用繩子固定,蘇然看着可愛,把小衣服褲子放到大腿上擺弄着,母女倆靜靜的坐了一會後,蘇然輕輕的開口:“媽,你不生我氣了?”
旁邊的胡女士“哼”了一聲:“我跟你生的着氣嗎?等我小外孫出來了,誰還理你。”
蘇然在旁邊笑笑沒說話,過了一會她看着自己的肚子說忽然說:“媽,他在動了。”蘇然的語氣靜靜的,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裏有一種光暈在流動。
胡女士看着蘇然,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女兒變了,她嘆着氣,手撫上蘇然的肚子:“女人懷孕的時候最是辛苦,你別再亂想別的了,這孩子是我們蘇家的,我們會護着他平安長大的。”
晚上蘇軍張回來的時候,顯然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他沒啥激動的表情只是摸着蘇然的頭挺大聲的說:“行!我們老蘇家要添丁進口了,好事!”
隨着蘇軍張的一錘定音,蘇然懷孕的這事在他們家這就算是被接受了,到了晚上睡覺的時間,胡女士抱着個枕頭進了蘇然的房間,蘇然人已經鑽到了被窩裏,看她媽進來驚奇的問:“媽,你怎麼來了?有事啊?”
胡女士掀開蘇然的被子把枕頭墊在她的腳下,嘴裏說着:“以後晚上我跟你睡。”
胡女士說完就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蘇然趕緊往旁邊讓讓:“不用了媽,我自己沒事的,這些日子我都自己照顧自己的,這不也挺好?”
胡女士在蘇然身邊躺下,難得的溫柔:“哎!養的你一天傻乎乎的,你以爲女人生個孩子那麼容易吶,你這才7個多月,慢慢的你就知道了,等你肚子再大些,晚上腿抽筋,尿頻,起牀都要人伺候。”說到這裏胡女士又嘆了一口氣:“這些事按說都應該是孩子他爸來伺候的。”胡女士的話沒有說完,她看見了蘇然明顯暗淡下去了的目光。
母女倆躺在那裏一時無話,過了很久胡女士才梳理着蘇然的頭髮說道:“你是我們蘇家嬌慣出來的女兒,你做到這份上已經夠了,以後別再犯傻了啊?”
蘇然沉默很久後,才輕聲的回答:“媽,其實我要這個孩子不是爲了渭南哥,我想要是當初你懷着我的時候要是碰到了和我一樣的情況,你也會把我生出來的是不?媽?”
回答蘇然的是胡女士一聲悠長無奈的嘆息。
這一夜母女倆睡的安穩,第二日,蘇家的生活如常的繼續着,蘇然早晨起牀,喫了早餐,在院子裏散了一會步,然後回到屋裏開始無所事事,她現在不能上網,唯一的一點娛樂也進行不了,實在沒事幹了,她坐那開始跟她媽一起看電視,胡女士其實是開着電視在那做小孩子的棉襖,她們這一輩的人還是信奉傳統的天然的東西,在她們看來外面再被誇的如何如何保暖如何如何方便的孩子衣褲,都比不上自家新棉花手工做的好。
胡女士帶着老花鏡在茶幾上裁剪着一塊棉布,時不時的抬眼看一下坐立難安的蘇然,蘇然眼睛看着電視,身子卻時不時的換一個姿勢,明顯着是坐不住,心思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當日頭漸漸升高,電視裏反覆放着一段賣表的電視購物,當電視了第n次又出現一個女人拿着一個錘子在“咣咣”的砸表時,蘇然終於坐不住了,她“噌”的從沙發上站起來,直直的就往廚房走去。
胡女士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裏的剪刀也跟去了廚房,廚房裏因爲要給蘇然補充營養,關美娟今天一大早就出去買了一堆生鮮喫食回來,這會她都扔在廚房的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吶。
蘇然進到廚房從地上翻出一袋子大骨,拎着就放進水槽裏開始清洗,旁邊的關美娟有些搞不清狀況,疑惑的問:“然然,你餓了是不?我先給你弄點別的喫,那個我一會再做。”
這時胡女士也進到了廚房,她的對蘇然說:“你還非要去折騰啊?你這剛回來,怎麼就不能讓我心裏踏實兩天吶?”
蘇然頭都沒回:“媽,你就別攔着我了,他在醫院裏躺着,我在家坐不住?就當是我欠他的吧。”她這話說道最後的時候已經是幾乎是在低語,語氣裏帶着深深的無奈。
胡女士看着手裏不停歇的蘇然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這一上午靠着關美娟幫忙,蘇然煲了個湯,做了幾個清淡的菜,她找出一個保溫飯桶,把菜一層一層的裝好,又裝了半桶米飯,提着就出了家門,路過客廳的時候,胡女士聽見動靜一直低頭擺弄着手裏的針線,連頭都沒抬,蘇然在她媽身後停了一下,還是轉頭走了出去。
走出自家的院子的時候,看見院門口停了一輛轎車,黑色的車身,掛着軍牌蘇然知道,那是她爸的專用車,司機下來給蘇然開門,嘴裏說着:“蘇軍張讓我送來你去醫院。”
蘇然愣愣的看着那車子,那一瞬間很多情緒湧上心頭,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享受過她爸的特權,她爸這人一生剛正不阿,公私劃分的仔仔細細,這麼多年就是她媽也都從來沒有坐過他爸的專車。
蘇然心裏悶悶的有點難受,她回頭看了看自家的房子,扭頭對司機說:“師傅,麻煩你等我一會。”說完她又轉身走回去。
胡女士還保持着剛纔蘇然離開時的那個姿勢,俯身趴在茶幾上,蘇然走到她身後第一次在成年以後主動擁抱住她媽:“媽媽,謝謝你。”蘇然沒有哽咽,語氣裏卻包含了感情。
胡女士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吧,我也看明白了,這夫妻間的事情,這外人還真不一定能看得懂,你只要以後不後悔就行了。”
蘇然使勁抱緊了她媽一下,沒再說話,轉身又走了出去,聽着身後的腳步漸漸消失,胡女士抬頭摘下眼鏡,她看着窗外,眼裏寫滿無奈,終於輕嘆出聲。
還是那條走廊,就是中午時分這裏依然是寂靜的,因爲這裏是高幹病房區,在這裏工作的護士護工甚至是醫生都有特殊的紀律,沒有人會在這裏大聲喧譁,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蘇然手扶着腰慢慢的往前走着,到今天她才認真的想過,她原來一直是別人的女兒,不管她走到哪裏做什麼,身後都一直站着她的父母,她愛一個人,這樣任性而爲她的父母又要在她的身後爲她擔着幾分的心?她這樣自認爲奮勇的執着,又有多傷害家中的父母的心,善良的蘇然到現在也沒有想過病房裏的那個男人是否也有過錯,她到現在也只是在自我檢討着自己的自私。
慢慢挪着腳步,走進病房,心裏心心念念着的男人出現在眼前,他半靠在牀頭,看着她進來的方向,面容一如既往的嚴肅,眼神裏有隱隱的擔憂:爲什麼就愛他吶,好像會從思考的時候就愛上了,那時的他身體羸弱,常年臥病在牀,那時還是小小的他,眼裏就有了憂鬱,她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知道他孤獨,他要很多很多的愛,從那時候起就心疼他,就想時時陪伴着他,想讓他高興,然後長大了一點,朦朧中似懂非懂的知道了愛情,然後她就知道了自己愛上了他,再後來這些年就這麼固執的堅守着,最後就習慣了,習慣了他住在了自己的心裏。
房間裏沒有人蘇然扶着腰邁着八字步,慢慢走到沈渭南的牀頭,她放下手裏的保溫桶轉身問他:“今天有好些嗎?”
“嗯。”沈渭南定定的看着她應道。
“喫中飯了嗎?”蘇然的語氣中有種平靜的冷淡。
“沒有。”沈渭南觀察着蘇然臉上的表情,回答着。
“我帶了飯來,要不要喫點?”
“好。”這對曾經的夫妻,平淡的對答着,不太有激情的語調,但靜靜的氣氛下流淌着一種言說不了的感情,其實愛人之間有的時候有的東西真不是外人能看懂的。
沈渭南半個身子打着石膏,蘇然坐在牀頭給他餵飯,她飯菜一點點搭配好,一口飯一口菜的慢慢往沈渭南嘴裏送,沈渭南喫完就張嘴,兩人配合默契。
喂到中途的時候,沈渭南忽然張嘴問:“我以爲你來不了了。”蘇然餵飯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這些事,該是我和你一起承擔的。”沈渭南定定看着蘇然,語氣裏明顯的歉意。
蘇然沒有什麼表情,盛了一勺飯接着送到他嘴邊。蘇然從沒想過讓沈渭南覺得欠了自己的,在她的意識裏,懷孕生孩子,那都是自己的事情,但是隨着他挺着個肚子出現,他們之間已經不得不走向這種尷尬的關係。蘇然愚笨不知該怎麼處理目前的情況,唯有沉默着。
等喂完沈渭南蘇然才坐下來自己喫,喫到一半的時候,護工提着沈家小保姆送來的午飯回來了,難得年輕的護工可能是被顧女士提點過,看見蘇然在這裏,很識趣的打了個招呼就又提着餐盒出去了。
蘇然喫完飯,把拿着保溫桶進衛生間裏洗乾淨,再出來的時候,她發現沈渭南還是倚在牀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蘇然忽然覺得有些尷尬,她現在有點後知後覺的想到,現在他們已經不是夫妻了,她這麼上杆子的來照顧人家,不知道他會不會煩。
蘇然有點窘迫的站在原地,沈渭南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拍拍身邊的空位:“然然,過來坐。”
蘇然捱過去,在沈渭南身邊坐下,面朝着窗戶,沈渭南則看着蘇然的側面,兩人都沉默了一會,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沈渭南開口問蘇然:“他會動嗎?”
蘇然回頭發現沈渭南正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她點點頭:“會動的,最近動的越來越多了。”
“疼嗎?”沈渭南看着蘇然的肚子目光復雜。
“不疼。”蘇然搖搖頭,她坐在那裏靜靜的,對沈渭南的話,有問有答,樣子美好恬靜,至少現在在沈渭南眼裏她是這樣的。
沈渭南現在不用吊鹽水,他往裏面的牀位艱難的挪了挪,蘇然有些喫驚的看着他:“你要幹嘛?不要亂動!”
蘇然在旁邊幫不上沈渭南,她看着沈渭南拖着半個身子,艱難的挪到牀的那一邊,簡單的動作讓他有些氣喘,蘇然有些責怪的問他:“你幹嘛要挪過去?要是扯着傷口怎麼辦?”
沈渭南笑笑,用打着石膏的那隻手,拍拍身邊空出的牀位:“來上來休息一下。”
蘇然愣愣的看着他:“你幹嘛要這樣,我要是想睡,可以睡那邊啊?”
沈渭南不答她,堅持的說:“來,你要午睡。”
蘇然沒法,終於還是躺了上去,她按着習慣的姿勢翻到左邊,結果正好對上沈渭南的半身石膏,這時沈渭南纔開口解釋說:“你只能側着左邊睡,你要是睡那邊,我就看不見你的臉了。”
蘇然沉默,她知道以前的沈渭南是絕對不會注意到這些的,就是注意到了,他也不會這樣做的。
蘇然拉起被子搭在腰上,兩人躺在在一個被子下面又是一陣沉默,還是沈渭南先開口:“跟我說說,你支教的地方吧?”
“說什麼?”蘇然低聲問。
“就說說那裏的是什麼樣子的,你在那生活的情況。”
蘇然沉吟了一下,稍稍斟酌了一會說:“那裏啊,雖然是在貴州省的境內但是離着重慶比較近,我支教的是一個鎮子,那個鎮子的名字挺好聽叫‘城寨’是不是有點武俠的風味?”蘇然看着沈渭南笑着問。
沈渭南歪着腦袋點點頭:“繼續。”
蘇然又想了想,慢慢的說道:“那裏四面環山,山上長滿了樹木,一年四季那裏的大山都是綠的,那裏夏天氣溫不高,和c城差不多,而且空氣的溼度也很大,人待在那裏很舒服,那裏雖然有些落後,但是鎮子上派出所,銀行,還有醫院都是有的,我教書的那個學校,是那裏方圓幾個鄉唯一的一箇中學,有800多學生,我教初二三個班的英語,每天大概四節課,不是很辛苦。還有那裏還可以喫到很多大城市裏喫不到的東西,鎮上每到每月農曆的逢五,逢十就會有集市,當地的人叫趕集,一到那一天,鎮上就好熱鬧,附近的農民會把自家的東西拿到集市上來賣,在趕集的時候我經常可以買到土雞蛋,不喂飼料的家鴨,有一次我還買了一隻20多斤鵝。”
蘇然越說語氣越歡快,嘴角帶着笑容,在她嘴裏彷彿那個遙遠偏僻的小鎮真的有諸多好處。
沈渭南靜靜的聽着,悄悄在被子下握住了蘇然的手。
蘇然說了一通,有些睏倦,她忍不住掩嘴打了個哈欠,沈渭南拍拍她的手:“睡一會吧。”
“嗯。”蘇然問道:“我睡了,你會無聊嗎?要不要我給你把電視打開?”
“不用,我也想睡一會。”沈渭南扭着頭,看着她說。
蘇然抬眼看了一會沈渭南,終於慢慢閉上眼睛。
空間回覆寂靜,沈渭南維持着扭頭的彆扭姿勢看着蘇然的睡臉,他目光沉沉在想着什麼。
其實沈渭南又怎會不知道,蘇然是在撿着好的跟他說吶?偏遠山區他雖然沒去過,但電視報紙上報道的多了去了,他就是再不瞭解稍稍想一下也會知道那裏的生活艱苦,他讓一個女人懷着自己的孩子跑到那種地方,而且她之所以跑到那種地方卻是爲了保住他的孩子,他辜負了一個女人的愛情,讓她在孕育着孩子的時候受到巨大的精神打擊的同時還沒有得到應有的照顧和寵愛。
沈渭南在對蘇然愧疚的時候,心裏充滿着巨大的遺憾,他的愚蠢讓蘇然遭受苦難的時候同時也錯過了他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些時刻,他錯失了在第一時間知道自己要做爸爸了的特殊時刻應該屬於自己的驚喜,錯失了見證孩子母親身體裏孕育着慢慢成長的過程。
沈渭南在心裏痛恨着自己,身邊的女人呼吸漸漸平穩,那一刻沈渭南知道他愛着這個在他身邊安睡的女人,他從心裏敬重着她,她在愛情裏一直忠於自我,不管多麼艱難都從不曾低頭過,她呆傻的外表下有着一顆多麼執着的心。
沈渭南握着蘇然的手幾乎無聲的問出一句話:“然然,你狠我嗎?”
蘇然皺着眉頭,忽然動了一下,她嘴裏含糊的囈語出一個字:“不。”
剎那間沈渭南如遭雷擊,僵硬在那裏,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