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峻約她晚上喫飯,她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光明正大竊聽的徐媽媽已經猛掐她的手臂,她只好道:“那我請你吧,順便能不能把你那位警局的同學一起請過來,昨晚那麼麻煩你們,我很不好意思!”他似乎爲了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連連說好。
掛了電話,徐媽媽拿眼斜她:“他那個同學改天再請就是了,非得趕着今天,你說你……”
“好了,媽,再說我不去了!”
徐媽媽果然沒再吭聲,轉身去衣櫃給她挑衣服:“就穿這一套,皮膚白,穿淺藍的好看……”
徐依可沒精打采的往浴室去洗漱,老大不情願的穿上媽媽精心搭配的衣服去上班。
她跟馬峻直接約在餐廳,去的時候他已經早早的等在那裏,不過只有他一個人來,沒等徐依可問,他先解釋道:“我同學今晚局裏還有工作,沒辦法過來,改天我請他也是一樣。”
她也不好說什麼,道:“警局工作是挺忙的……。”
他略帶擔憂的道:“今天好點了嗎,看你昨晚醉得很難受。”
“還好,丁靜結婚我挺替她高興的,所以喝多了點……我沒想到你跟張銘也認識!”
他說:“我們一個學校的,他是我學弟。”
她也找不出別的話跟他聊,就把菜單遞給他:“你喜歡喫什麼,隨便點!”
雖然說是她請客,但其實全程都是他在張羅,她看得出他很用心,知道她不是江樂人,每點一道菜都會考慮到她的習慣,仔細的詢問她的喜好。不像陳墨陽,有時候拿了菜單,徑自決定,完全不過問她的意見,可是她現在卻覺得那樣倒省了她不少事!她甩甩頭,甩去他那一貫霸道的神情。
飯桌上,馬峻一直很努力的找話題和她聊,只可惜她興致不高,每個話題剛起個頭就因她的不配合鎩羽而歸!
看見他眼裏逐漸流露出來的失落,徐依可也覺得自己很過份,一頓飯而已,她幹嘛拉着個臉弄得人家不痛快!
她努力的朝他擠出笑容,他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可即使只有這樣的一個笑容已經足夠令他陶醉,這世上的因果他解釋不清楚,他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孩見了就讓他欣喜。
他道:“依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你可能不記得了。”
徐依可道:“怎麼會,那時候不是一起喫飯嗎?”
他搖頭:“不是,在你爸爸的店鋪門口,路很窄,我把車停在店門口,你好像有事走得特別快也不看路,跟你爸爸邊說着話邊往後退,結果一下撞到我的車上,旁邊的小孩咯咯笑,你起來揉着摔疼的地方也對他們笑,我一直記得你的笑容。”他回憶道:“憨憨的,特別可愛,特別純真,我真的沒見過像你那麼幹淨的笑容,跟個小孩一樣。”
她不可思議的道:“就因爲我的一個笑容,你就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是瞬間的事情,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我知道你可能有點煩我,可是人一輩子能碰到幾個這樣讓自己心動的人,如果我沒有努力就放棄了,以後我會一直留着這個遺憾。”
徐依可被他這番話弄得愈發的內疚,道:“對不起,我不是討厭你,只是我現在沒有這個想法。”
“我知道,所以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你只要知道我對你好,我追求你,都是爲了我自己,爲了不讓自己以後有缺憾,你完全不用自責。就算最後我們沒有走到一起也可以做朋友不是嗎?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喫飯吧!”
徐依可笑得勉強,雖然他說是爲了他自己,可是她做不到一直承受他對她的好卻不感到絲毫的負擔。
出來的時候,她堅持讓她結賬。看她那副堅定的表情,馬峻無奈的笑笑,沒太阻止。
春節將至,街上辭舊迎新的氣氛特別濃烈,各大商場門口都張燈結綵的。她和馬峻並肩走在人羣中,他幾次伸手替她隔開擁擠的人羣,但最終都沒有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徐依可想如果一開始遇到的就是馬峻,沒有閔正翰,沒有陳墨陽,那她是不是就會有一段很簡單的感情,會有一個珍惜她的男人。說不定還會論及婚嫁,只是一開始的路就走錯了,所以後面的再多假設都難以成立。
旁邊有一對老夫婦擺着三輪車攤賣花,他停住,很認真的問她喜歡什麼花,她覺得有點好笑,誰送花還這麼正經的問人家喜歡什麼花,她道:“不用了,帶回去都枯了。”
賣花的老奶奶道:“不會,這花好,回去插在水裏,幾天都不凋,我給你包一束……”
兩個老人‘殷勤切切’,她實在不好意思拒絕。
最後她只是要了一束白色康乃馨,意寓純潔的友情!她笑着埋首聞花香。不遠處一輛車子內的男子透過搖下的車窗直盯着眼前的那一幕,
璀璨而迷亂的燈光映襯着她的笑容,原來沒有他的日子,她竟然過得那麼的快樂!手中的菸頭都已經燃到手指頭了,他扔了,又抽一根出來,卻沒有點燃,打火機在手中開開合合。
他身旁的女伴也好奇的順着他的視線往外看,行人來來往往,不過就是一對賣花的老夫婦和一對情侶而已,也不知道他看些什麼,一直停在這裏不走!只是他那麼陰鷙的眼神,再給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問。
前面的一對情侶走了,他才啓動車子,可是沒滑出兩步又停下來。
徐依可和馬峻回到車上,他遞了個盒子給她,道:“我聽說昨天是你的生日,沒來得及替你過,這個是生日禮物。”
她承認他確實是個很細心的人,這樣的事都考慮得到。
她拆開,是一塊化石。
他說:“這是我大學野外實習的時候找到的,你看……”
他湊過頭指給她看:“這是兩個完整的魚的形狀……這裏,它們的嘴還緊密的觸在一起……”
她細細的看了看,還真的是魚的形狀。
他道:“很有意思是吧,我當時沒都捨得交給院裏,自己私藏了,這一塊化石的形成起碼要經過幾億年的時間,想想看,幾億年的時光,它們的印記依然在這裏,多麼難得,這是世上最永恆不滅的東西。”
而車內她和馬峻的姿勢落入另一車窗人的眼裏,無疑是耳鬢廝磨。
收了東西,馬峻送她回去,開了一段路,旁邊有一輛車似乎總是在佔道,他放慢,對方也放慢,他快,對方也快。他變車道,對方也變道的擋在前面,堪堪的非得在他的車子周圍遊走,完全不顧駕駛道德和道路規則。
馬峻罵道:“見鬼了,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按了幾下喇叭向對方示意,結果對方卻是變本加厲的亂來。
徐依可道:“是不是喝醉了!”
馬峻也有些火大,搖下車窗,探出頭去想看看是什麼人這麼肆無忌憚。
對方也搖下車窗,只一眼就讓徐依可的臉開始發白,是陳墨陽!
陳墨陽邪魅的掃了她和馬峻一眼,又緩緩的升起車窗。
馬峻縮回頭,道:“是陳墨陽!真是無法無天了。”
徐依可道:“馬峻,我們靠邊吧,開慢一點。”
馬峻看她臉都有點白了,道:“不用擔心,陳家再有錢有勢也不能夠隻手遮天讓他公然在馬路上亂來。”
徐依可聽馬峻這麼說,道:“你和他有過節?”還是隻是因爲她?可是陳墨陽怎麼知道她在車裏。
馬峻道:“算是有一點,我們家有一塊地礙到他了,他一直想強買,只是我們另有用途,沒有答應,可能就這麼得罪了,再加上我一個遠房表叔又一直是他的死對頭,多多少少也讓我們家牽扯了進去。”
兩輛車子依然在公路上互不相讓的激烈追逐,一路上喇叭聲不斷,都是咒罵聲和緊急剎車的聲音,車子在路上向蛇一樣的穿梭,急轉,驚險的避過重重來車。
徐依可在車裏顛簸着,眼前一幕幕驚險萬分的景象讓她心臟都快停止了跳動,這簡直就是在拍香港的警匪片,陳墨陽他到底想幹什麼!她焦急的道:“馬峻,要不然停下來吧,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偏偏馬峻火氣起了之後也卯上勁了,道:“依可,你不用擔心,前面的路……”他轉頭跟她說話的瞬間,前方拐彎處有一輛車子竄出來,徐依可驚恐的尖叫,馬峻抬頭已經來不及了,他下意識的撲向徐依可將她擋在身下,耳邊只有巨大的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的尖銳的緊急剎車聲,還有尖叫,和一切寂靜後越來越多的圍過來的人羣和驚呼。
身上壓的是馬峻沉重的身體,最後一刻他竟然是撲過來保護她。她頭很痛,眼前的視線漸漸發黑,可是她感覺得到手上有溫熱的液體,她努力的睜大眼,竟然是血,從馬峻的嘴角滴下來,他一動不動緊閉着眼。痛苦的呢喃了聲就沒有聲息了。她恐懼的哭喊出來:“馬峻……馬峻……你起來,你怎麼了,不要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