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陳墨陽那副模樣,江文韜很沒有道德的在病房裏笑得不可抑制。
陳墨陽任他作,不拿正眼瞧。
江文韜道:“不行,看你這副樣子我又想笑……你說你平常開車也沒見你規矩,跟只螃蟹似的橫着來,怎麼這次就出事了,我剛沒在兩天,你就整出這副鬼樣子來!”
陳墨陽道:“行了,你回去吧,來這裏給我添堵。”
“我這不是給你解解悶嗎,對了,我剛纔在樓下碰見你小心肝了,那跑得叫一個快,你是不是又抽瘋把人家給嚇着了……還是,你這副尊容打碎了她的幻想,哈哈哈……”
陳墨陽一時沒反應過來,道:“碰見誰了?”
“誰?徐依可啊,難不成你又換一心肝。”文江韜一臉納悶的表情:“我也沒看出那女的有多特別,你說你跟正翰怎麼就鬧成這樣,看不出來你們還都好這口!”江文韜起先還弄不明白閔正翰好好的怎麼跑出國去,而且還久去不歸,後來幾次看見徐依可和陳墨陽進進出出的,一琢磨纔算想痛了,不禁感嘆這還真是一紅顏禍水!
陳墨陽臉色變了變,不悅的道:“扯正翰幹什麼,有他什麼事!”
江文韜也只是說笑,適時的就打住,他也知道以陳墨陽的性格會因爲一個女人而跟自己的兄弟大動干戈,那必然是有幾分認真的。
江文韜道拍拍大腿走人,道:“行了,不擱你這兒纏綿,我還有事情要辦,我說你這還沒留下一兒半女的,可千萬別把身體搞廢了,好好的養着。”
“急什麼?你不是過來給我解悶。”
“得了,我一大男人還能給你唱小曲啊,正經的把你那小女人哄過來,嚇嚇她,讓她哭幾聲給你聽不也能讓你樂,行了,我走了。”
江文韜拉開門出去,正好一小護士進來催陳墨陽喫藥。陳墨陽眼角一沉,不耐煩的道:“出去!”
這小護士這幾天已經喫過他不少的苦頭,也知道什麼懷柔政策對那個男人都不管用,手一抖,藥都差點掉下去。
她下意識的轉身就退出去,走到門口,陳墨陽又叫她:“回來!”
她走到他面前,畢恭畢敬的道:“陳先生,需要什麼?”
陳墨陽看着站在牀頭猶如驚弓之鳥的護士,他奇怪,怕他的女人如此多,有幾個被他嚇着的時候比她還楚楚可憐,比如眼前這一個,可爲什麼他就獨獨懷念那個女人瑟瑟發抖的樣子。
他問道:“你們醫院有沒有一個姓馬的病人?”
小護士想了想,道:“我們這個樓就有兩個姓馬的病人。”
“住在普通病房,二十幾歲的男子,也是那晚車禍送進來的。”
“對不起,陳先生,我不太清楚。”
“你不是護士,連病人情況都不清楚?”
“我沒有負責普通病房的,所以那邊的病人情況我不是很清楚。”
“行了,你出去。”
小護士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了,回頭道:“陳先生,你問的是不是馬峻?他那晚就是和他女朋友一起被送進來的。”
“馬峻?對!他出院了沒有?”
“還沒有,腿傷得還挺重的,她女朋友倒出院了。”
“你怎麼知道是他女朋友。”
“我聽我同事說的,要不是女朋友,馬先生車禍的時候怎麼會那麼保護那個女孩,聽說救護車去現場的時候,他昏迷了都還緊緊的抱着那女孩,而且他在醫院裏,那女孩天天來看他,每天都送菜送飯過來,形影不離,不眠不休的照顧他。怎麼會不是戀人?”
陳墨陽頗不是滋味的道:“這你倒知道得挺清楚。”
小女孩的浪漫情愫發作,嚮往的道:“當然了,患難見真情,現在像這樣生死與共的感情已經很少了,我們都很羨慕,所以會多關注幾眼,今天一大早我都還看見他女朋友過來……”
“可以了,你出去。”
小護士也驚覺自己說多了,趕緊收住話,道:“那我出去了,陳先生,你要記得喫藥。”
小護士關上門,搖頭,真是喜怒無常,剛剛還好好的說話,一轉眼臉上又烏雲密佈的。
門一合上,陳墨陽就發作的把牀頭的杯子擲出去,砸到門上粉身碎骨。
他媽的,果然是患難見真情!人家早就雙宿雙飛,濃情蜜意的。只有他還像傻子一樣的伸長脖子張望。
他媽的,他什麼時候這麼掉價,什麼時候幹過這樣的蠢事,真是愚不可及!他現在怎麼這麼懷念她的哭聲,在他面前可勁哭,可勁求饒的模樣。徐依可,你有種!你等着,我會讓你哭得歡暢!哭得不帶一絲停頓!
外面的看護聽到聲響趕緊拉開門,看見地上的碎片不知道這位爺哪個地方又不舒暢了,蹲下去準備收拾,陳墨陽青筋暴起:“全都給我滾出去!”嚇得看護趕緊掩了門。
徐媽媽打開女兒的房門,在門上敲兩聲:“起來喫晚飯了。”
徐依可被子蓋過頭,在牀上鼓成一團,被子底下的聲音悶悶的:“不餓。”
徐媽媽過去扯了扯她的被子,道:“怎麼了,你都躺了一天了,午飯不喫,晚飯也不喫,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馬峻說錯什麼話讓你不高興了?”
“沒有!”什麼都能扯到馬峻!
“別捂着被子,悶死在裏面。”
“媽,你別管我了,我就是想躺一躺。”
徐媽媽沒法子,也不管她,道:“那我給你留着飯,起來了自己熱着喫。”
徐媽媽替她關上門出去,她霍地從牀上坐起來,剛從被子底下鑽出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她在牀上呆呆的坐了會兒,其實腦袋裏什麼都沒辦法沒想。
她下牀隨便套了件毛衣,拿起梳子隨便扒了扒頭髮,再拿了件外套就要出去。外面徐爸爸徐媽媽正在喫飯,見她穿鞋子,要出門的樣子,徐媽媽奇怪的道:“去哪裏?”
“有事情出去一趟,我馬上就回來。”
“天都已經黑了,你……”
“我知道。”她走得很快,徐爸爸只來得及在後面喊:“注意點安全。”
門砰的關上,徐爸爸和徐媽媽對視一眼,問道:“依可今天怎麼了?”
徐媽媽搖頭:“不知道,在牀上病懨懨躺了一天,現在倒精神十足的出去。”徐依可出了門就直奔醫院,連接着高級住院樓的走廊很長,她走得有些急切,大衣的衣襬在深冬的風裏翻卷,周圍的名貴花草浸在夜色裏,只餘下了蕭瑟的色彩。她害怕自己再一想就沒有了去見他的勇氣。
深吸一口氣上樓,她記得那天周落潔告訴她的病房號,她循着每間門上的那個數字一路尋過去,還沒走到他的病房,就見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門口站着兩個保全。頭頂的聲控燈因爲她的腳步聲而亮起來,兩名保全望過來,還好不是她平日裏所熟悉的那幾個保全。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他們面前走過,繼續上樓,在他們視線觸及不到的樓梯上坐着等。也不知道這兩個保全什麼時候會走,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打定主意要是等到十點,門口的人還不走,她就直接去敲門,反正臉都是要丟的,當着多少人的面也不那麼重要了。只是他見到她會是什麼反應?冷嘲熱諷?若無其事?還是根本就不耐煩見她?她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只是憑着最初的那一點衝動就跑過來。
當初話說得如此決絕,現在又這樣回頭,她也覺得很可笑,她告訴自己只是見他一面而已,她和他畢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相識一場,現在他躺在病牀上,至少過來看他一眼,人之常情。
晚上的醫院特別的安靜,沒有一絲聲響,白森森的燈光投射在周圍的牆上顯得特別的詭異。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心裏的淒涼感越來越深。
其實再多的理由,再多的藉口都掩蓋不了心裏最深的渴望,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她想他,想他的懷抱,想他的溫度,甚至想他發怒時的神情。她不止一次的罵自己賤,罵自己不爭氣,可是愛着的人都賤,她放不下,卻也得不到,只能在心裏苦苦的折磨自己。
不到十點,病房的門就吱呀的開了,她看見陳太太從房裏出來,她真慶幸自己剛纔沒有盲目的衝進去。
等到陳太太和兩個保全走了,她纔下去,站在門口,伸出去的手握在門把上,始終沒有勇氣旋開。‘近鄉情怯’,她深吸口氣,正要下定決心進去,有人在背後拍了拍她的肩。
徐依可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尖叫出來,是剛纔的一個保全,他聲音壓得很低,道:“你好,徐小姐,夫人想跟你談一談。”
徐依可順着保全示意的方向望過去,那一頭果然站着去而復返的陳太太。陳太太挽着髮髻,穿着黑色的套裝,一如既往的高貴莊嚴。
不過她倒不像其他長輩那樣的嚴厲,或許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注重自己的修養,陳太太朝她露出笑容,道:“過來看墨陽?”
徐依可點頭。
“他已經睡了,你改天再過來。”
徐依可也只得露出笑容說好。
陳太太過來拉她的手,道:“走吧,已經晚了,我送你回去。”
在車上,陳太太問了她家的住址,然後吩咐前頭的司機開慢一點。
陳太太的毫無架子讓坐在旁邊的徐依可慢慢的放鬆下來。
陳太太道:“第一次見你的情景,我還有點印象,當時正翰那小子一直在飯桌上欺負你,我就在想這小姑娘單單純純的像剛開的花骨朵似的純淨,哪應付得了他那樣的公子哥……”陳太太笑笑又道:“不過他們幾個都混,湊在一起就不幹正經事,尤其是墨陽,就是一個讓人傷心的主,小時候傷父母的心,長大了傷女人的心。”
徐依可靜靜的聽陳太太講下去。
“他身邊的女孩一個換一個,五花八門的,其中也有不少是好人家的女兒,可從來也不見他定下心來,哪怕是有動過一點真格的帶回家一個給我看看我也能感到欣慰,就說這次跟他一起出事的這個梁小姐還是他世伯的一個女兒,結果現在躺在醫院裏,他卻連句話都不給人家,我都不知道怎麼跟梁小姐的父母交代。我還真想不明白像他那樣混賬又花心的性子,他身邊的女人是怎麼忍下來的,還一個一個的前仆後繼,浪子的心可不是那麼好收服的,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出現一個讓他改性子的女人,你跟他在一起想必也沒少喫苦頭吧。”
“……”
“我兒子我還算瞭解,有時候他可能也有幾分真心,可是往往不長久,三分鐘熱度,什麼東西他一旦碰了,沒有新鮮感了,哪怕剛開始這件東西對他來說有多大的吸引力,到最後他都會毫不猶豫的丟掉,可是那些女孩不是他的玩具,我也經常想人家女孩也都是父母捧在手心裏疼的,憑什麼讓他那樣糟蹋……看你這樣嬌嬌嫩嫩的在家裏應該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嗯,爸媽很疼我。”
“對,女孩子要對自己好,哪怕是爲了疼你愛你的父母也不應該隨意讓人欺負了,我知道墨陽肯定傷了你的心,阿姨跟你道歉。”
“阿姨你不要這樣說,我真的擔不起。”
“阿姨知道你是一個好女孩,你值得一個好男人一心一意的待你好,善待自己,愛可以不講究公平,但起碼是要有尊嚴的,你說對不對。”
徐依可或許反應遲鈍,但是對這樣的事情卻是敏感的,今晚陳太太的話每一句都是柔裏帶剛,每一句明着是數落自己兒子的不是,而實際上卻是在告訴她,她和陳墨陽不合適,要她另找良人。
可是她還是感激陳太太的好風度沒有給她難堪的話,反而字字珠璣。
她回答道:“阿姨,我明白的。”
“我知道你肯定能明白。”
徐依可猶豫了下,還是問:“他的腿會有事嗎?我聽說好像傷到神經了。”
陳太太道:“這是誰跟你說的?”
徐依可咬着脣沒吭聲。
陳太太道:“他沒事,我也請北京,香港那邊的專家來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沒事,虛驚一場,過一段時間就能下地了。”
她舒了口氣,愣愣的點着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也對,陳墨陽怎麼會有事,再怎麼樣也輪不到自己操心!
車子到她的小區,徐依可道:“阿姨,停在這裏就可以了。”
“好,你趕緊上去,晚了你父母要擔心了。”
“阿姨,今晚謝謝你,再見!”
陳太太看那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對前面充當司機的保全道:“不用告訴墨陽那女孩來過的事。”
保全明瞭的點頭:“是,太太!”
陳太太神情複雜,這樣做是最好的,對那個女孩來說也是最好結局。
她那天在警局看了當時出事時道路監控系統錄下來的畫面,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是已足夠讓她明白當時的情況了,那輛賓利跑車像瘋了一樣的緊咬着前方的車子不放,在路上毫無理智的橫衝直撞。
當時她還愣了下,直到畫面裏出現了那女孩的面孔,她才徹底的明白了。自己的兒子一向絕情寡義,卻爲了一個曾經在他身邊的女人喪失了起碼的理智,這不得不讓她警覺,她放任他在外面玩,但不代表她就真的放任他的人生。她明白這樣的感情一旦發展起來是有多致命的。她倒不是嫌那女孩的家世不行,只是那女孩不適合嫁入陳家,不適合做陳家的兒媳婦,她性子太軟,像柔軟的藤蘿似的需要依附着別人生存,這樣的性格在一般的人家裏沒什麼,但是將來放在陳墨陽太太的位置上卻是最糟糕的。
她需要的兒媳婦能不能拿捏得住自己的兒子不要緊,但是最起碼要能獨當一面,做人做事都要有手腕。以後兒子是要繼承她孃家那邊的事業,那麼他的太太就必須八面玲瓏,長袖善舞。
陳太太揉了揉眉心,但願她現在掐斷還不算晚。
徐依可回到家裏,徐媽媽立刻迎上來,道:“回來了?”
“嗯?”
徐媽媽問她:“你是不是去醫院看馬峻了?”
徐依可沒有回答,朝自己的房門口走,手扶着門又回過頭來,道:“媽,你很希望我跟馬峻在一起嗎?”
徐媽媽被她這麼正經的一問,還愣了愣,道:“當然了,你要是跟馬峻在一起媽可就放心了。”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徐媽媽覺得女兒今天奇奇怪怪的。
“我跟他在一起爲什麼讓人感到放心?”她需要一些理由,一些說服自己的理由。
“傻孩子,因爲他愛你,會對你好,在最危難的時候他都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你,這樣的男人你一輩子能遇到幾個,嫁給他,你還愁什麼,對於女人來說最幸福的事情是一輩子身邊有一個能讓你隨時感到踏實的男人,女人求的不過是安穩兩個字,等你以後經歷的事多了你就會明白,可媽希望你現在就能把握住,不用經歷過一系列的破事才醒悟。”
徐依可打開門進去,道:“我明白了。”
徐媽媽還跟在後面:“你是不是跟馬峻好上了?”
“還沒有!”
徐媽媽笑笑,女兒回答的是‘還沒有’而不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