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宜的奶奶出來招呼道:“孩子,都進來吧,進來喫,村長你也盛一碗,我今天下了一鍋,依可啊,奶奶特地給你放了茴香,好喫着呢,趁熱嚐嚐,走了就喫不到了。”
徐依可看陳墨陽的臉色。
他道:“特地給你做的?那你喫了再走!”
徐依可忐忑的進屋,頗有一種最後晚餐的悲壯感。
幾個人圍了一桌,她邊喫邊觀察陳墨陽的神色,不小心被湯給嗆了一口。他揉着她的頭髮,道:“喫慢一點,不急,來得及走。”
她嚇到了,咳得更厲害了,他這是要一次聚集着回去再找她算總賬嗎?
他也喫,喫幾口就擱下了,他不是太喜歡包子,麪條之類的麪食。
他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她喫,偶爾給她吹一吹,免得被燙着了。
老太太看了很疑惑,這到底誰跟誰纔是一對兒的?怎麼亂得很!
走的時候老太太都開始抹眼淚了,塞了一大堆的特產,有一大包是寄給顧念宜的,聲聲囑咐道:“告訴小宜要照顧好自己,有空了要回來看看,免得連回家的路都忘了,你們有時間了也過來,趁着我還有精神勁給你們包頓餃子,來看看我,再晚了,就見不着面了。”
徐依可被她說得心裏發酸,一個老人住着,畢竟寂寞,怎麼可能不想着有人來看望。
老太太和村長一直把他們送到了村子口。
去最近的飛機場也要開三個多小時的車,他定的是晚上六點半的機票。到機場正好趕得上。
三個小時的航程,她坐在他身旁,想跟他說說話,至少要知道他預備把她怎麼處置。她抬頭看他,他真的瘦了好多,傷還沒好全,脾氣又擰,不聽勸,還挑食,一大堆毛病,不瘦了纔怪!
她不禁伸手去摸他的臉頰,道:“張阿姨沒給你做飯喫嗎?”
他把她的手抓到脣邊吻了吻,摟她在懷裏,道:“睡吧,等到了我叫你。”
晚上的飛機,機艙裏挺安靜的,她看他這次確實沒有大爆發的跡象,就把要問出口的話收回去了,窩在他懷裏睡過去。
真的是一覺到了飛機降落的時候,是周落潔過來接的。
徐依可覺得很丟臉,這次的私奔真的是太失敗了,就像跟玩似的,還弄得人盡皆知。
回到家裏快十點了,阿姨在等門,見到陳墨陽把徐依可帶回來了,張阿姨明顯的吐了一口氣。
上樓後,他說:“累了吧,去洗澡,然後好好睡一覺。”
他甚至還幫她拿了睡衣放在浴室裏。
徐依可走到浴室門口又回過頭來,他就站在她的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喜怒。
她終於忍不住了,道:“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他笑:“你覺得我會說什麼?”
她說:“我不知道,你不是一個能忍的人。”
陳墨陽道:“但是我忍了,徐依可你知道爲什麼!”
他眼裏漸漸的浮出了悲哀的神色。
徐依可扶着浴室的門,手慢慢的收緊,心也在收縮,是!她知道爲什麼,可是那能改變什麼?他應該知道已經太晚了,何必說出來,何必垂死掙扎!
她也是這樣跟他開口的,道:“陳墨陽,事到如今,何必呢。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轉身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抹了一把臉,道:“徐依可,你以爲我想這樣嗎,我也想眼一閉讓你和正翰走,和這世上的任何一個男人走,可是這世上只有你有本事做出讓我難以忍受的事情,只有你有本事叫我忍,徐依可,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知道這些都是爲什麼!”
他終於將他心裏的話說出來,把心掏出來給她看,把自己的驕傲放在她的手上,把曾經奪走的自尊雙倍的還給她。
他認輸,他對她俯首稱臣了!只因爲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一個女人可以讓他愛得失去理智,連命都不要,所以再不甘心,他都低頭了!
他將臉埋在自己的雙手裏,良久都沒有再出聲。
徐依可仰頭,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他感到挫敗,難受。
她又何嘗不是,要不然她何必離開,爲什麼又要把她找回來,生生的面對着這樣的局面,一起煎熬着。
她吸了口氣,低聲道:“我去洗澡。”
她從浴室裏出來,臥室裏已經沒有了他的影子。
他坐到了客廳的落地窗旁,腳邊是菸灰缸。
他在抽菸,她站在臥室的門口都聞得到滿滿的煙味。
他抽得很兇,菸灰缸上的菸頭都快要溢出來了,她猜想不止今晚,這段時間他肯定都在抽。
她過去站在他的身旁,踢了踢他的腳,道:“別抽了,都是煙味,聞着難受!”
他微微向一邊挪了個位置,繼續抽他的,眼睛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對面樓的燈一盞盞的亮着。
曾經他覺得自己很空虛,只覺得什麼都填不滿,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缺了什麼,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缺了那一盞燈,他渴望的是回到冰冷的房子的時候有一個人爲他亮着燈,爲他而守候。再後來他真的遇到了那個人,可是他卻沒有珍惜,他可笑而幼稚的在和自己的驕傲抗爭,自大的認爲自己是無往不勝的,視一切女人如玩物,他驕傲得不允許自己愛上任何一個女人,不肯給承諾,不肯給未來,卻還要求她爲他守着那盞燈。
今天呢,終於喫到苦頭了,等他想把一切都託付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告訴他已經太晚了,他已經沒有資格了。他終於要爲他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了。那句話說的真對,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一分一毫都逃不了。
徐依可越看越冒火,把他的煙搶了,狠狠的按滅在菸灰缸裏,道:“抽抽抽,抽死你,肺都已經成那樣了還抽!你以爲醫生救你不用力氣嗎,早告訴過你不能抽菸了,你還當飯喫,你以爲你死了就清淨了是不……”
她的話戛然而止,她被拽着撲倒在他身上,她還沒來得及驚呼,他的脣就堵上了她的。
他吻得很急切,甚至是兇狠,牙齒咬着她的脣,吮吸,吞噬。靈活的舌尖橫掃,每一寸都不放過,脣齒相抵,她嚐到了他嘴裏菸草的味道。
她起先不適應的反抗,但很快就軟下來,她覺得自己沒有骨頭了,只剩下血肉,攀上了他就會習慣性的依附着他,纏繞着他。
激情的糾纏,他似乎要釋放出自己所有的壓抑,那樣熾烈的吻,不肯鬆開半分。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頭頂上的吊燈都在旋轉,眩暈的光線,她閉上眼承接着他的痛苦,他的霸道,他的好,他的壞。
他想要把她就這樣吞了,就這樣咬碎了,然後她成爲他的血肉,成爲他身體的一部分,以後就再也不心痛了!
他用力的揉着她的身體,想把她揉成一團,或者像紙一樣的折起來。
她喘着氣,道:“別,墨陽,阿姨在樓下。”
“她已經睡了。”
“她會聽見。”
“她聽不見。”
他的慾望來得很瘋狂,積蓄已久的狂風暴雨,帶着狂烈的摧毀和致命的誘惑。
他身上的肌肉塊塊隆起,汗水隨着他劇烈的動作滑下來。他臉上的表情因爲在極致的快樂,痛苦中輾轉而顯得有些猙獰。
她看得見他太陽穴上青筋的每一下跳 動。
她覺得太瘋狂了,她死死的抿着嘴,忍住出口的聲音,可是他說:“你叫出來,依可你叫出來,讓我知道你很快樂,讓我知道我給你的一切都是快樂的。”
他將她逼到天堂和地獄的邊緣,她想哭,可是連哭聲都帶上了情動的嬌媚。他的動作那麼大,她知道阿姨肯定聽得見。
她也聽見自己的聲音了,交織着他的喘息。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在暴風雨中的一艘小船上,搖搖晃晃的,隨時可能栽進深海裏,她只有緊緊的抱着他,依靠着他,才覺得安全。
他在她耳邊瘋狂的叫着她的名字:“依可……依可……依可……”
她覺得自己要被撕裂了,從身體到心理都要被劈成兩半,一半被他的痛苦拉扯,一半被現實的處境拉扯。她不僅要跟他對抗,還要跟自己對抗。
她受不了,她想讓他停下來,不要這樣對她,不要這樣逼她,她真的會瘋的。
彼此的愛恨裏都夾雜着看不到明天的絕望,所以放縱,墜落。恨不得就這樣一起死去。
她叫他,低喃着他的名字:“墨陽……”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叫他幹什麼,只想喚着他的名字。
當兩個人都精疲力盡的時候,他癱在她的身上,像劇烈搏鬥過後的困獸,平息着自己的氣息。
她睜着眼看天花板,終於從凌亂中回到正常的世界。
他拂去她臉上的髮絲,捧着她的臉親吻,道:“累不累。”
她摸着他的臉:“你全身都是汗,好黏。”
他又低下身子去,重新覆着她,抱着她,把臉埋在她的肩頭,她聽見他說:“依可,我們會走到最後的,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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