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女手中那柄如殘紅白練般的細劍,呼吸間劍氣已至,直直地對上了百裏踏歌這落花一劍,而結果卻是有些出乎陳青玉的意料。
白衣少女劍舞花中醉,第一劍春歸,破去了他的劍勢;第二劍酒闌,碎盡了他的落花;未出盡四劍,僅這第三劍人散,就又將百裏踏歌打進了滄海湖中。
收起手中的細劍,白衣少女輕笑道:“能接下三劍,你倒也不是那麼廢物。”
湖面蕩起了圈圈漣漪,翻騰了幾個泡泡,百裏踏歌狼狽地遊到了樂菱亭邊,扒拉着欄杆爬了上來。
“你竟然是人法地境。”百裏踏歌一臉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
“哼。”
白衣少女輕哼了一聲,說道:“那是自然,就連李仁山見了我,都得喊上一聲師姐。”
在這天機樓的一衆弟子裏,僅僅只有首席大弟子李仁山一人突破了上三品大宗師,到達了人法地之境,可眼前的少女,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人法地境。
“你到底是什麼人?”
百裏踏歌問白衣少女道。
“花槿言。”
說罷,白衣少女衝着二人做了個鬼臉,縱身回了山海城,身形漸遠,但仍有餘音。
“師姐我今天打的還算盡興,下一次比試你可別又摔湖裏了。”
那花槿言離去之後,又留下她的小丫鬟愣在原地,可憐她不會輕功,只得在原地急地直攥衣角,半晌纔回過神來,對陳青玉和百裏踏歌鞠了一躬後急急地追了上去。
“師姐,等等我......”
…………
只留下陳青玉和百裏踏歌面面相覷。
“花槿言,”陳青玉只覺得這個名字格外的熟悉,“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
百裏踏歌恨恨地坐回了長椅上,脫下了身上的青衫擰乾,“怎麼,你知道她?”
“我想起來了!”
陳青玉猛地一拍大腿道,給在旁邊擰衣服的百裏踏歌嚇了一跳。
“這試劍五仙,你還記得嗎?”陳青玉對百裏踏歌說道。
“這怎麼能不記得,”百裏踏歌白了陳青玉一眼,這試劍五仙在江湖之中幾乎人盡皆知,“風花雪月劍五仙咯,這和那什麼花槿言有什麼關....等等,花槿言,花中仙....”
百裏踏歌驚異道:“你說難道是.....”
陳青玉點了點頭,回道:“在我剛進試劍城後,李仁山師兄曾給我講了講這試劍城裏的一些事兒,其中便有提到過試劍城的大師姐花槿言,只是一時不曾想起。”
拿起石臺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花茶後,陳青玉又道:“李仁山師兄曾言,這天機樓內的弟子,如今達到人法地境的只有三人。”
“三人?”百裏踏歌疑惑道,“李仁山師兄,那什麼勞什子花槿言,那還有一個人是誰?”
放下茶盞,陳青玉回道:“那李仁山師兄是雪月二仙的弟子,這你是知道的。”
“對啊。”
“但雪月二仙除了李仁山師兄外,其實還有一位關門弟子。”陳青玉伸出一根手指比劃道。
“還有一位?”
“沒錯,還有一位,”陳青玉點點頭,“據李仁山師兄所講,那位師兄隨雪月二仙隱居天關城內,其境界幾乎已達地法天境也猶未可知。”
“地法天境?”百裏踏歌又一次凌亂了,這花槿言人法地境的實力已經夠讓他喫驚的了,這什麼又冒出來一個地法天境的師兄,“不對,你倒是可能說錯了一點。”
“哪一點?”
百裏踏歌哈哈大笑道:“那位,或許是個師姐也說不定。”
陳青玉:“........”
而此時,那輪旭日已高升蒼穹,映地滄海湖上波光粼粼,一位艄公搖着櫓從山海城的岸邊去向了另一岸,船尾立着一隻魚鷹,悠哉悠哉。
秋日之下,滄海之上,人行天地間。
艄公搖着櫓,高歌着那首由當今綏陽的文人墨客皇帝姜瞿所寫的《憶夢綏陽賦》:
“風雨瀟瀟洗劫塵,人間天上各棲身。
一年悲喜憑誰憶,滄海陰晴唯自珍。
天地霜餘枯木重,江湖日暮病鷗親。
爾來別有沉吟處,豈獨傷心唯故人矣。”
而這邊樂菱亭上的二人,聽着艄公所唱的這首賦,不禁有些感慨。
“你瞅瞅,這中州的人啊,就是不一樣,”百裏踏歌嘖聲道,“連艄公都能唱上幾首詩賦。”
陳青玉本還以爲百裏踏歌能有什麼感概所言,結果只是這般粗俗地感嘆兩聲,不禁一臉汗顏。
“對了,我們說到哪裏了,”百裏踏歌撓着頭問道,“我想起來了,那個花槿言。”
“嗯。”
“你說她姓花,那三城主也姓花。”百裏踏歌撫着下巴,思付道。
陳青玉回道:“別瞎猜什麼了,據李仁山師兄所說的,你這位花師姐可是三城主的親生女兒。”
“親生的?”百裏踏歌一臉驚異道。
“沒錯,親生的。”
“那爲什麼姓花,”百裏踏歌忍不住追問道,“她爹呢?”
陳青玉趕忙捂住了百裏踏歌的嘴,望瞭望着樂菱亭旁並無旁人,這才放下心來,罵道:“你瞎說什麼呢,這事兒連李仁山師兄都說了不能瞎傳乎。”
百裏踏歌訕訕地撓了撓頭道:“我不說就是了,不過她這個名字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陳青玉好奇道:“誰?”
“當今新江湖武評下十位的武當山真人之一的宋錦言。”
“宋錦言?”
百裏踏歌點點頭,回道:“不過可能只是名字相似罷了,這你也說了沒事兒別瞎傳乎,反正這天底下名字一樣的多了去了。”
說罷,百裏踏歌擰乾了那件青衫重新套在了身上,抬頭望瞭望天,說道:“這天也差不多了,我那便宜師父兩天就要找我試試劍,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你不是說二城主經常看不見人影麼?”
百裏踏歌呸了一聲道:“是看不見人影,但偏偏這找我練劍和飯點兒,那叫一個準時。”
陳青玉笑着推了百裏踏歌一把,罵道:“你師父教你練劍,你還不樂意了?”
“哪裏是練劍,分明就是找我打架的,”百裏踏歌啐了一口道,“好不容易出來偷了個閒,還淋的一身水。”
“可你也不是全無收穫呀。”
百裏踏歌想了想剛剛那一瞬間,自己分明已經摸到了那山水心劍的門檻了,笑道:“那說的也是。”
“什麼也是?”陳青玉拽着手中的魚線,那魚線之上掛着一條肥大的鯉魚,“我說的是這個。”
“你…那好啊,就留給我加餐了。”
百裏踏歌一陣汗顏,隨即背起木劍,一把搶過了陳青玉那條鯉魚,運起真氣,縱身向試劍城裏去了。
望着百裏踏歌背影,陳青玉笑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