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行動（一）

彭城，夜巡衛衙署。

在彭城這個幫派勢力大過官府勢力的城市，夜巡衛的衙署也顯得略帶寒酸不夠氣派，遠遠沒有江遠在陽城見過的另一個衙署壯觀。

換了一個身份和地位之後，江遠已經開始逐漸明白，爲什麼大部分監星使都不喜歡管人事而只管鬼事。

無論幫派勢力再強，在這些超脫於凡人的公族世家子弟眼中，都依然不過是一羣卑微的凡人，如同螻蟻。

螞蟻之中，誰做大誰做強，這些事情誰會在意。

順着衙署大門進入其中，這裏的景象也與江遠當初在陽城時候見到的大爲不同。

陽城的夜巡衛衙署裏面肅殺威嚴，夜巡衛們勤加操練，恪盡職守。

而這裏，卻顯得松亂散漫，大部分夜巡衛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遠沒有陽城那般朝氣蓬勃。

看到這裏，江遠不知道是哪一種選擇更好。

陽城夜巡衛精幹，但是卻全軍覆沒。這裏的散漫，卻依然存活至今。

或許對於普通人來說，有時候無論他們如何努力，命運也不能夠由自己擺佈。

江遠繼續前進，這裏散漫的氛圍，倒是讓他大致明白了斐芊芊的態度。

那個女人，絕對沒有打算在這裏長留，所以纔會對一切管理鬆散。

走了沒多遠，江遠卻忽然感受到了斐家的傳承氣息。

他扭過頭，只見兩個陌生的青年男女正坐在院中石桌上喝酒閒聊。

“又是兩個斐家子弟嗎？”

江遠沒有理會他們，徑直穿過院子朝着夜巡衛議事大殿而去。

沒一會他便進入了大殿之中，陽城的大殿深沉而威嚴，此地卻裝飾精緻秀美，香氣撲鼻，透露着一股女性的柔美氣息。

想來這一切，也是斐芊芊的安排。

斐芊芊就坐在大殿石桌盡頭的一張椅子上，正在把玩着手中一個流光溢彩的琉璃杯。

隨着江遠靠近，斐芊芊頭也不抬地冷聲說道：

“江遠，你倒是夠悠閒！這外出一趟就走了這麼多天，要是再晚回來兩天，恐怕翼教的妖人都跑了！到時候耽擱了我的事情，你可別怨我之前的答應全都不作數！”

江遠來到斐芊芊面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隨意說道：

“斐姑娘你還是太過心急，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斐芊芊冷哼一聲，扔開手中琉璃杯，她手肘壓在桌案上直視江遠：

“就是因爲怕你無法及時返回，害我花費了大價錢從家族之中請來堂兄堂姐幫忙！這筆開銷，你說我找誰要？！”

江遠聳聳肩：

“就門外面那兩個阿貓阿狗？就他們那點實力，也能夠幫得上忙？”

外頭那兩個斐家子弟實力太過微弱，不過穆境中、上三闕的水平。這種實力，江遠一拳就可以打死一打。

斐芊芊盯着江遠望了半天，忽然變臉一笑：

“我聽手下人說江遠你一進城就直奔我這裏來了，看來你倒是熱心。不過你這麼急，想必還不知道家裏前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吧？”

江遠眉頭微皺：

“此話怎講？”

斐芊芊揚起手拍了拍巴掌，隨着掌聲落下，只見兩名夜巡衛抬着一個東西進入到了大殿之中。

兩名夜巡衛將東西放在石桌上之後，便轉身離去。

而桌子上的，竟然是一個插着一柄短劍的人形木雕，正是樹妖林雨霖。

江遠見到這個木雕，眼底閃過殺意：

“你敢搜查我家！”

斐芊芊盯着江遠看了一陣，輕笑道：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既然與你合作，又怎會去抄家？前段時間有妖鬼夜闖江府，企圖奪走這樹妖。若非我和堂兄堂姐出手，你這樹妖可就保不住了。我倒是沒想到你江遠竟然私藏妖物，基於我的職責，我自然就把這妖物帶回來了。”

江遠眼中越發陰冷，除了幽月公主，哪裏還會有妖鬼對林雨霖感興趣。

這隻妖鬼竟然敢趁着自己不在闖入家中，謀圖奪走林雨霖，真是膽大妄爲！

也幸好自己將邪靈鏡碎片、半卷顏氏祕術、淵隱閣金屬片和其餘兩柄短劍藏匿在城外安全之地，否則這一鬧恐怕被會斐芊芊全都發現。

當即江遠沉聲問道：

“我家中可有傷亡？”

斐芊芊回答：

“說來也怪，那妖鬼只傷人而不殺人。並且事後我還打聽了一下，那妖鬼似乎與居住在禿峯的幽月公主很像。怎麼，莫非你們還有什麼聯繫不成？”

江遠聽到家中沒人死亡這才怒氣稍霽，否則今夜便是那幽月公主的死期。

不過即便這樣，自己也得好好考慮，幽月公主是不是該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最好，否則誰知道她還會鬧出什麼動靜來。

頓了頓，他回答道：

“這不關你的事，這樹妖我也要帶走！”

斐芊芊冷哼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伸出手撫摸着木雕上的短劍說道：

“無論是鬼還是妖我都不想管，但是這短劍我沒認錯的話，它是翼教的鎮魂劍！江遠，你和翼教有什麼關係，是不是該給我個交代！否則，你讓我如何繼續信任你，如何與你合作？”

江遠笑道：

“我跟翼教可沒有關係，這短劍，乃是我殺了一個翼教妖人而獲得！如果你不信，這次翼教妖人就由我來親手殺死！”

殺死翼教妖人可是能夠獲得鬼氣，江遠正希望能夠自己動手。

說到這裏，江遠用手指輕輕敲擊着石桌說道：

“在凌城參與圍剿翼教餘孽的公良家子弟公良易，你應該知道吧？我曾與公良易一起共事，如果我真的與翼教有瓜葛，你以爲公良易會放過我？”

斐芊芊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隨後她眼珠一轉，坐回椅子上笑道：

“我自然是相信江遠你！那我們先商議一下吧，最好今夜就開始行動，免得夜長夢多。”

江遠問道：

“翼教妖人何在？”

斐芊芊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江遠：

“這你得問你那個好兒子。”

“丁澤？”江遠皺起眉頭，“不，是王天霸！”

江遠自己有兩個義子，丁澤年幼，做不出什麼事情來。那麼便只可能會是王天霸了。

王天霸那個王八蛋，當初彭城鬧瘟疫的時候跑得不見蹤影。等到瘟疫結束了，卻又湊了上來，惹得江遠根本懶得搭理他。

當下江遠森森說道：

“你放心，如果王天霸那個混蛋敢勾結翼教，我會親手宰了他。”

自己養這麼一個義子，不就是爲了留到關鍵時刻用。

斐芊芊卻揮了揮手：

“大致上已經查清，王天霸和翼教並沒有聯繫，只不過是受到翼教妖人迷惑而已。他既然是你兒子，我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一馬。”

江遠的視線卻移到了石桌上的木雕身上：

“我不知道你們如何看待這些妖？”

如今樹妖林雨霖被發現，自己又帶了個於玲回來，這方面的事情還是瞭解清楚比較好。

斐芊芊回答道：

“未被邪氣污染過的妖物，我們時刻提防它們向被污染的妖鬼轉變。但是也不會輕易捕殺，畢竟樹敵太多也不好，一些妖族甚至勢力極大。我們允許它們居住深山湖澤，一般情況下，是不允許它們踏足活人領地。”

江遠聽到這裏，問道：

“那麼不一般的情況呢？”

斐芊芊哈哈笑道：

“你放心，這規定執行並沒有那麼嚴的。只需要記住，每郡首府是決不允許妖鬼踏足，無論是被邪氣污染的，還是未被邪氣污染的。這也是各公族世家的底線，如果有妖鬼敢冒闖首府，格殺勿論！

而其他地方，各有各的規矩，就不一一而論了。如今我是彭縣的監星使，彭縣的規矩我定！既然是未被邪氣污染的妖，又還是江遠你養的妖。我可以允許它們存在，甚至公開出現！

但是江遠你也要注意，你養的妖爲非作歹我可以不管，弄死的人別太多我也可以不管。但是如果這些妖一旦被邪氣污染，就得要麼將它們驅逐出彭縣，要麼將它們殺掉！”

江遠聽到這裏倒是有些意外，看來自己以前還是太過於謹慎了，公族世家對待這些未被污染的妖類，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警備。

斐芊芊這樣說，有一層給予自己恩惠，讓自己能夠認真幫她的意思。

不過這卻倒是減少了江遠許多麻煩，以後樹妖林雨霖和於玲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對於這一趟的收穫，江遠還是比較滿意，他也終於可以開始和斐芊芊談擊殺翼教妖人的事情：

“這次行動，時間地點你來選，我會盡力配合。對了，外頭那兩隻阿貓阿狗你也要帶上嗎？”

斐芊芊回答道：

“我花了那麼大的價錢請他們，不好好用用怎麼行？”

江遠點點頭：

“那好，我也正要帶上一個幫手，是隻妖。”

斐芊芊詫異地望向桌面木雕：

“這隻妖？”

江遠搖搖頭：

“另外一個朋友。”

這一次，也正好可以讓於玲好好練練手。只有讓她快速成長起來，以後纔可以爲自己做更多的事情。

“沒想到你認識那麼多妖，”斐芊芊笑道，“幫手我只愁少，不愁多。不過”

斐芊芊說到這裏，變得語重心長：

“江遠，我也要好心勸你一句。這個世間人族纔是正統，與妖族相交太深，並非什麼好事”

江遠懶洋洋地攤開雙手：

“我做事用不着你來教。”

斐芊芊微微搖頭，既然江遠一意孤行，那麼她也不會再解釋。

於是她坐直身子：

“那我們就來談談，今夜行動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