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衛蘭心再一次到洛都效外送別薛景墨。這是她第二次在此送別六哥了。
第一次是兩年多前,六哥要赴吳郡治理瘟疫,她和軒轅澈在此送別。
而這一次,是六哥要赴幷州練兵,準備隨時率大軍北上抵抗北匈入侵。軒轅澈此次並沒有隨她前前來,或許是他不想影響他們兄妹話別吧?
細細叮囑一番後,衛蘭心想到六哥至今仍孤身一人,竟不自覺地想到了容妃:“容妃是怎麼死的,六哥知道嗎?”
“我聽說了。”薛景墨神色黯然。
衛蘭心難抑心頭感傷:“容妃真的很可憐,死得更是悽慘!每每想起,我都夜不能寐。我聽澈說,他曾答應容妃,日後有機會便將她送到你身邊,這樣總比留在他身邊要好!所以我想,容妃死前,一定還在嚮往着幸福的日子吧!世間癡情人最是可憐,六哥若是再遇到癡情人,還是多些憐惜吧!”
薛景墨無奈輕笑:“憐惜又有何用?若是不能託付真心,又豈能給人幸福。你說是嗎?”
“六哥向來,又有誰人憐惜?”薛景墨俊目望向遠方,輕聲說道。
“六哥!”衛蘭心不覺心中微微一痛。是的,如果不能託付真心,誰又需要憐惜?她自己尚不能給六哥憐惜,又如何能勸得六哥去憐惜別人?
正在此時,一輛豪華馬車遠遠跑來。衛蘭心與薛景墨都猜到了,定是挽月公主無疑!
果然,馬車停下後,追星公主扶着挽月公主下了車。
挽月一步步地走到薛景墨跟前,淡笑着伸出一手,張開掌心:“侯爺不日將要趕赴戰場,挽月昨日去白馬寺求了一道平安符,請侯爺收下吧!”
她不是說過要恨他一輩子的嗎?爲何竟又去白馬寺爲他求平安符?
薛景墨遲疑,正欲出言婉拒。挽月公主已出言道:“這並非什麼貴重之物,只不過是一道平安符,祝我東昊江山永固,佑我東昊戰士大敗敵寇平安而歸!請侯爺收下吧!”
“如此,就謝過挽月公主一片苦心了!”薛景墨說着,終是將平安符接了過來。
“願侯爺早日凱旋歸來!”挽月公主言畢,行了一禮,便轉過身,和追星一起走回馬車前,登車離去。
薛景墨始終未發一語。看着挽月更顯纖弱的身影,他本想出言勸慰她要好好注意身子,可是想到既然不能給她全部,就不應給她一絲幻想,他終是沉默。
“對挽月來說,六哥還真是個冷酷無情之人呢?”衛蘭心嘆息道。
“無情,總比多情好罷!”薛景墨道,“好了,六哥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子,希望我凱旋歸來之日,心兒可以讓六哥當舅舅了!”
聞言,衛蘭心不覺低了頭。薛景墨無聲一笑,轉身坐上了馬車。
“六哥,保重!”衛蘭心抬頭急道。薛景墨掀開車簾,笑着向她揮了揮手,馬車啓動,很快便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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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皇家在洛都郊外上林苑舉行秋獵。
皇家秋獵已經三年未曾舉行,因此今年聲勢極是浩大。上林苑中,一時聚集了當朝不少位高權重者,以及他們帶來的一衆女眷。
秋獵正式開始後,第一項比試是“百步穿楊”。
十個靶子一路排開,比試者在百步以外,邊騎馬飛奔邊放箭,看誰射中的靶心多且準。當然,馬跑動的迅速也可衡量出一人射術是否高超!
得勝者,皇上將賞賜西域進貢的珍稀瑪瑙紅寶石珠子一串。
比試開始,靶場外喝采聲不絕於耳,不僅勁裝打扮的皇上皇後在場觀戰,所有參與秋獵者,以及女眷們都來了!
十多名比試者一一上場,有的射中三四個靶子,有的射中七八個。
跟着出場的是常山王軒轅鄴,射中九靶,箭箭正中靶心。
倒數第三個出場的是齊王軒轅鉞。只見他白衣白騎,剛一出場,便贏得在場衆人,猶其是女眷們的歡呼助陣!
衛蘭心見是鉞出場,激動得站了起來,滿目期待。
只見軒轅鉞一拍馬背,白馬飛奔而過,也是射中九靶,箭箭皆中靶心。衛蘭心跟着衆人鼓掌相慶,興奮不已!
衛蘭心剛坐下,太子軒轅銘便出場了。他騎着黑馬,一身黑色錦袍,面容清俊,氣度非凡。
衛蘭心低頭喝了口茶,心中暗暗希望鉞的風頭可別被人搶去了。如今,鉞與軒轅鄴可是並列第一了。不知澈等下又會有何表現呢?
心中想着,衛蘭心帶着淡淡笑意又向場上看去,卻感覺太子炙熱的目光直直地向她看來,讓她感到些微不自在!
見衛蘭心終於望向自己,軒轅銘拔箭拍馬,一箭一靶,竟然十發十中,全部正中靶心!
場上頓時歡聲雷動!衛蘭心一臉驚愕,看來鉞沒戲了,澈也不可能超過他了!
抬頭,卻見軒轅銘得意地淺笑着,炙熱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向她掃來,在她看向他時,又故意躲開!
很快,就到位居攝政王的晉王軒轅澈上場了。
衆人不禁暗暗思忖,太子已是十發十中,向來事事領先的攝政王這回射中十發是保住面子,射失一箭則要輸給侄子,面子上怕是過不去了!
軒轅澈也是白馬白袍。他所穿那身白衣,便是衛蘭心今早爲他打點的。她對他說,他穿白色比穿黑色更好看,他竟就依了她!
只是,那一身白袍穿在他身上,並沒有讓他變得像軒轅鉞一樣溫潤如玉,反是在他的冷傲威嚴之外,更添了幾分風/流俊魅!
見軒轅澈上場,場下突然安靜下來。不管是見過還是沒見過他真容的人,此刻都驚訝而好奇地盯着他,想看看是否會有奇蹟出現!
只見軒轅澈尚未拔箭便拍馬飛奔,即將經過第一個箭靶時,他猛然從背後箭筒中拔出一把箭,“嗖,嗖!”兩支箭一先一後緊挨着飛出,到了下一個箭靶,又是“嗖,嗖”兩箭先後射出。
待他奔到靶場另一邊,四周衆人均呆住了!
每一個箭靶,都是第一支箭正中靶心,第二支箭則生生地從正中將第一支箭劈開,再狠**入靶心!
最終,攝政王以二十發中,奪得頭名。
“哈哈哈!攝政王果然是不同凡響!”皇上軒轅淙滿意地看着他的皇弟,親手將珍稀瑪瑙紅寶石珠子交給了軒轅澈。
軒轅澈接過了珠子,在場女眷們不禁紛紛猜測,哪個女子會有幸得到這串珍稀的珠子呢?會是攝政王妃嗎?
第二日,便開始了秋獵最重要的比試,看誰射殺的獵物多。
很多女眷都不再參與這種正式圍獵,但皇後、太子妃及衛蘭心卻換上了勁裝,隨着自己的夫君參與狩獵!
騎着馬,帶着衆侍衛走進獵場之後,各位王侯便分頭行動了。
聽說,上林苑中最兇猛的野獸是一隻喫過人的白額老虎,但多年來皇家狩獵卻不曾遇見過這隻老虎!但大家均相信,這隻猛虎就藏在密林深處,因爲周邊百姓間還不時流傳着猛虎下山喫人之說!
越往叢林深處走去,各人心中越是緊張,卻也越是興奮期待!
像軒轅銘、軒轅鄴等人,自然不滿足於僅是獵些山豬野免。誰若能射殺哪隻猛虎,自然是今日的贏家了。
不知何時,密林中突然傳來“嗷——”一聲虎嘯。林中衆人,不禁凜然!
衆侍衛連忙護在皇上與皇後身前。軒轅銘、軒轅鉞、軒轅鄴及附近衆臣,連忙帶人聚攏到皇上週圍,欲護聖駕。
“嗷——”又一聲虎嘯,聲音震懾人心,猛虎竟是越來越近了。衆人神色緊張,弓箭手們將皇上皇後圍成一圈,舉弓向外,嚴陣以待!
“嗷——”虎嘯竟就似就在眼前,衆人神色各異。
軒轅淙深深看一眼皇後凌雪魄,以示安撫。凌雪魄望着皇上安慰的眼神,長呼一口氣,以讓自己平復下來。
內心隱隱恐懼的楊蒹兒望了一眼太子,卻見太子策馬向前幾步,緊緊盯着虎嘯傳來之處,緊握手中弓箭,欲一舉射虎奪勝!
突然,前方密林一陣晃動,一隻體型巨大、黑紋黃毛的猛虎躥了出來!
軒轅銘、軒轅鄴等人拉弓放箭,猛虎卻如閃電般在前方一掠而過,隱入了石壁前的高高灌木叢中。
儘管猛虎掠了過去,但軒轅銘等人還是看出了,猛虎後腳受了重傷,不可能跑得太遠了。
正在考慮是否轉身去追,卻見剛纔那密林處又是一陣晃動。一匹白馬衝出後立定,馬背上兩人,正是軒轅澈與衛蘭心。
男俊女媚,竟似一對璧人!
乍見衛蘭心與軒轅澈共乘一騎,衛曦、衛景明及皇上皇後都不禁暗驚,之後暗喜!軒轅銘與楊蒹兒,則神色複雜難明!
衛蘭心與軒轅澈雙雙眼望前方石壁之處,衛蘭心舉起了手中弓箭,拉弓瞄準。
“放!”軒轅澈輕聲道。
衛蘭心卻遲疑着。
“放啊,那是喫人猛虎!”軒轅澈催促道。
卻聽石壁前一聲虎嘯,灌木微動。衛蘭心連忙放箭,心中一慌,弓竟略略下斜。軒轅澈猛地用手一託那弓,箭已離弦!
“嗷——”猛狂嘯之聲再起,衆人皆一慌!然後,衆人便看到那灌木叢一陣亂動。不久,一切歸於沉寂。
“看,爲民除害了!”軒轅澈淺笑着低頭看向懷中的衛蘭心。
“不,不是我!”衛蘭心急道,她想說,這猛虎並非靠她一人之力射殺。如果不是他託了一下那弓,她絕對會射偏的,她根本就沒想到過她能射中那猛虎!
同時,她心中對射殺了那猛虎還是有些於心不忍,儘管聽說那是頭喫人猛虎!
“不是你,是誰?弓箭都還在你手裏呢!”軒轅澈好笑地看着她。
“哈哈!攝政王妃射殺喫人猛虎,真乃女中豪傑也!”軒轅淙也開口讚賞道,“看來,今日定是攝政王與攝政王妃勝出了!不過,時辰尚早,我們繼續狩獵吧!”
言畢,盡人皆分頭離去。軒轅澈身後的侍衛走到石壁前,幾人合力,將他們王爺王妃的戰利品抬了起來。
中午,衆人與皇上一道,回到集合的平地上用膳。卻有侍衛來報:“攝政王說,他們離集合之處太遠,就不過來用膳了。”
皇上哈哈一笑:“也好,朕看他們夫妻二人濃情蜜意,也不好打擾,就讓他們自便吧!”
聞言,軒轅銘臉上神色更顯陰沉。楊蒹兒扭頭望他一眼,一臉不悅。
下午,軒轅銘帶着衆侍衛繼續在林中狩獵時,忽見一頭大黑熊受驚狂奔過來。軒轅銘舉箭狠狠地連發數箭,直至黑熊倒地嚎叫,血盡而亡,他臉上仍不改狠厲之色!
“呵呵!看見他倆濃情蜜意,太子心裏又難受了,是嗎?”見身邊的侍衛們都跑了過去抬那黑熊,楊蒹兒抓住機會冷冷地嘲笑着軒轅銘,“是啊,那麼個天仙似的美人兒,本該是太子的良人,如今竟夜夜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啊!”
軒轅銘黑着臉一甩馬鞭,兩匹馬便奔進了密林之中。見侍衛們都沒有跟來,軒轅銘一躍下馬,將楊蒹兒一把從馬背上揪了下來。
“啊!”楊蒹兒一聲驚呼,站立不穩,軒轅銘卻一手掐住了她的整個下巴,狠聲道:“孤再警告你一次,若再口出惡言,孤會告訴你那個‘悔’字到底該怎樣寫!”
正在此時,他們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軒轅銘終是放了手。
“小白兔呢?我看見它確實跑到這頭來了。”他們聽到了衛蘭心清柔悅耳的聲音。
軒轅銘輕移腳步向前走去,楊蒹兒也跟了過來。輕撥開眼前的枝葉,他們看到前方是一大片草地,一騎兩人正緩緩走近。
“莫尋它了,我們去獵熊吧!侍衛們都在等着。”軒轅澈道。
“不,侍衛把母兔射死了,小兔子也會餓死的。”衛蘭心堅持道。
軒轅澈抱着衛蘭心下了馬,衛蘭心走到一片草叢前細細找尋着:“我看見它跑到這裏來了。”
接着,她慢慢地蹲了下來,對着草叢中一處輕輕說道:“小白兔,別害怕,我帶你回王府,好嗎?”
說着,她從草叢中抱起了一隻白色小兔,走到軒轅澈面前:“澈,你看,它真的不怕我!”
“你也太有同情心了,這林中這樣多動物,難道你都要去同情安撫一番?”軒轅澈道。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它,我們把它帶回王府吧!”衛蘭心懇求道。
“心兒喜歡吧!”軒轅澈似是無奈地抱着衛蘭心上了馬,讓她橫坐在他身前。一手緊摟着她,一手輕撫着她的臉,一下一下地吻她的脣:“只要心兒高興就好!”
“別這樣,小白兔看着呢!”衛蘭心輕笑。
“正好讓它開開眼界!”軒轅澈拍馬慢行,吻得更深,“心兒,爲何我會這樣愛你?”
白馬早已遠去,站在密林中的軒轅銘,黑着的臉早已變得刷白!楊蒹兒看着他,冷冷笑意若有若無。
軒轅銘狠瞪楊蒹兒一眼,轉身上馬。他不明白,爲何心會揪痛得那樣厲害,比他深夜想念衛蘭心時,還要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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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當軒轅澈和衛蘭心共乘一騎,衆侍衛抬着戰利品回到營地時,皇上與衆王、衆大臣都已回來了。
女眷們看着懷抱小白兔,手戴西域進供的瑪瑙紅寶石珠子坐在攝政王身前的衛蘭心時,都難掩一臉驚羨之色!
營地上燃起了篝火,燒烤着衆人打回來的獵物。衛蘭心和軒轅澈、皇上、皇後圍坐一起,看看不遠處同樣笑得暢懷的爹爹與大哥,她的笑容幸福而燦爛!
翌日,圍獵暫時休整一日。衆人遊山賞景,或在營地飲酒暢談!
太子軒轅銘一邊陪皇上在營地附近漫步,一邊細細稟奏着父皇交待他去辦的各項事務。
“咯咯!”前方傳來女子歡樂的輕笑聲,兩人抬眼望去。軒轅淙笑着感慨道:“年輕人的愛情,就是讓人羨慕啊!”
軒轅銘也看到了,衛蘭心獨騎一匹棗紅色馬慢慢奔跑,軒轅澈站在馬下,一時催馬快跑,一時又一把揪住僵繩。原來,是他在教她騎馬!
想起兩年多前,在白雲山上,軒轅澈也在教衛蘭心騎馬。
那時,軒轅銘也是這樣深深地望着衛蘭心,衛蘭心也是這樣對他視若無睹!但那時,衛蘭心臉上沒有這樣的快樂,軒轅澈臉上也沒有如今的滿足!
看見皇上站在這裏看着他們,軒轅澈轉頭向衛蘭心輕言了幾句,便向着他們走了過來。衛蘭心獨自在後面放馬跑了起來,現在,她的騎術已經有很大進展了。
“皇兄!”軒轅澈走到軒轅淙跟前,“皇兄如何走到了此處?”
“在教王妃騎馬麼?”軒轅淙笑道,“朕正與太子商談政事!”
軒轅澈加入了他們的交談。
突然,三人聽得一聲馬匹狂嘶。扭頭看去,只見太子妃不知何時騎着一馬猛衝過來,衛蘭心所騎棗紅馬匹竟受驚狂奔!
軒轅澈如閃電般飛奔過去,一把抓住馬鞍,飛身上馬,擁住衛蘭心,同時制住了馬匹。
“怎樣?”軒轅澈急問。
“沒事,我現在已懂得控制受驚的馬匹了。”衛蘭心淡定說道。
軒轅澈輕籲一口氣!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變得如此膽小了呢?
兩人抬起頭,卻見軒轅銘疾步走過去,一把將楊蒹兒從馬背上扯了下來。
“啪!”一聲脆響!楊蒹兒尚未站定,臉上便熱辣辣地受了軒轅銘一記耳光。
“你瘋了麼?”軒轅銘怒道,“還不快去向王嬸道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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