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昊貞元十四年五月初二,太子軒轅鉞大婚,迎娶司徒右相次嫡女司徒意懿爲太子妃。
東宮正殿熱鬧非凡,王侯貴戚高官紛至沓來,太後與皇上親臨婚禮慶典,盛況堪比三年前晉王大婚!
隆重而繁瑣的拜堂儀式之後,新娘被送入洞房,太後與皇上先行告退,新郎倌則循例留在席中與衆賓客一一敬酒!
坐在席中的衛蘭心覺得有點頭痛。自己身體底子本是極好的,自懷上雙生兒後,她才容易感到睏倦和頭痛。今日若不是鉞的大婚,她又怎會到如此熱鬧的場合中來呢?
“澈,我和淡紫到殿外透透氣,你留在這裏繼續喝吧!”衛蘭心對着身旁的軒轅澈輕輕說了句,便站了起來。
“要小心點!”軒轅澈關切道,又轉向淡紫交待,“小心照顧好王妃!”
“是。”淡紫應了一聲,便扶着衛蘭心走出了正殿。
在殿外較遠的迴廊處一張石椅上坐下,遠離了熱鬧的敬酒聲,呼吸着夜色下淡淡的蘭花香氣,衛蘭心頓覺神清氣爽。
“王妃你看,太子爺來了。”淡紫望着前方迴廊轉角說道。
衛蘭心抬眼看去,便見穿着大紅喜服的軒轅鉞正低頭走來,腳步稍稍踉蹌。看來他這新郎倌,已被灌了不少酒了。衛蘭心笑着暗暗搖了搖頭。
“鉞!”衛蘭心站了起來,含笑喚道。
軒轅鉞一愣,抬起頭,見是衛蘭心,不禁哈哈一笑:“蘭心!哈哈!爲何每次宴席,你都跟我一樣總要偷偷跑出來,然後,咱倆又總能相遇?”
衛蘭心帶着淡淡的笑意望着他。軒轅鉞也帶着略有醉意的笑容走到她跟前,站定。
“恭喜你,鉞!”衛蘭心真誠說道。
“應該是我對你說聲恭喜吧!蘭心,恭喜你,終於可以如願以償當上母親了!”軒轅鉞正色說道。
“你也會很快當上父親的。”衛蘭心掩嘴笑道。
“是嗎?可惜,這並非我之所願!不像你,是願望達成的幸福滿足!”軒轅鉞竟苦笑。
“鉞,你今日喝多了嗎?”衛蘭心關切問道。她已看出,他很不開心。
“沒有。喝得再多,又有何用?能在這裏見到你,是我今夜最大的收穫。”軒轅鉞眸色深沉。
他果然是有些醉了。看着他的失落,衛蘭心也不覺收斂了臉上笑容:“你三日後還要迎娶兩位側妃,是吧?是太僕與中大夫之嫡女?”
“是誰家的女兒又有何不同?娶的到底是誰又有何所謂?反正,都是父皇與王叔給我安排好的。”軒轅鉞苦笑着說道,話中明顯帶着失落與醉意。
“鉞,莫喝多了,今日是你的洞房花燭夜呢?”衛蘭心善意提醒。
“哈,洞房花燭夜?蘭心,你知不知道,我的心中有多麼愁苦?”軒轅鉞緊皺眉頭,望着衛蘭心,“爲何我一定要接受這樣的命運與安排?爲何我不能像王叔一樣幸運?又不能像薛景墨一樣瀟灑?”
“爲何,要我娶那些我不喜歡的女人,娶完一個又一個?”軒轅鉞語氣帶着憂傷與無奈,“我不僅要娶她們,還要讓她們懷上我的子嗣。日後,我還得後宮三千,還得根據朝堂上的需要,而不是我的心意,去輪番寵幸她們!”
“鉞,今日不要說這些話了!”衛蘭心勸慰道。
“今日不說,我何時可以說?我日後,又怎能再對你說這些話?”軒轅鉞神色似是痛苦,“以往,我以爲我可以默默地看着你們幸福,然後在心中堅守着那份執着,那樣也是一樣幸福。可是,如今我卻如此羨慕薛景墨,沒有人像逼我一般逼他,他可以一直在心中堅守着!”
“鉞,你在說什麼?你如何又能知道他的堅守?”
“我如何不知?他心中一直堅守着對你的那份執着,其他的人,他都可以不屑一顧,毫不在意。挽月已經十八了,還遲遲不肯出嫁,還在傻傻地等着他。可是,她不能明白他心中的堅守!我勸過她,她也不聽。”軒轅鉞的臉色,有痛苦,有無奈,更有失落。
衛蘭心望着她,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應如何開解他。過了好一陣,她纔開口道:“你又何必堅守那些不值得堅守的東西,而去辜負了另外一個女子?你的太子妃,聽說是也個純良天真之人,你該好好珍視她纔是!誰又敢肯定,你與她不是一段良緣呢?”
“蘭心,你在安慰我嗎?若是心中沒有執念與堅守,我或會有機會巧遇一段良緣。可是,若心中已被執念全部佔據,又如何有餘地安放良緣?”
“難道,你就忍心讓一個純良女子今生註定悽苦嗎?”衛蘭心無奈說道。
“不,我會盡我所能去善待她,去善待所有應該善待的女子!哈哈!”言畢,軒轅鉞苦笑轉身,“蘭心,我該去洞房了。”
然後,他便邁開帶着醉意的大步,向正殿走去。
衛蘭心望着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們也進去吧!”
走到正殿外,卻見挽月公主一人倚在迴廊欄杆處正自出神。
剛剛還聽軒轅鉞提起她呢!衛蘭走前幾步,輕喚:“挽月!”
挽月公主輕輕回過頭來:“王嬸?”
“爲何獨自一人站在此處,怎麼不回正殿給你皇兄敬酒?”
挽月公主輕嘆一聲:“王嬸,我實在是喝不下。我現在,真的很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邊關,擔心他的安危。”
衛蘭心輕輕一笑,走近她身旁:“你這樣日日擔心,何時是個盡頭?”
“可是,北匈如今遣百萬大軍入侵,我怎能不擔心?”
“北匈遣百萬大軍入侵麼?爲何我未曾聽說?”衛蘭心大驚。
“我是今日無意中聽到父皇說起的。不過,因爲今日是太子哥哥大婚,消息還未傳開來吧!但王叔定然知道了,他沒有告訴你嗎?”挽月公主說着,無意中望向她尚未隆起的腹部,不禁輕輕掩了嘴,有些後悔自己的失言。
衛蘭心努力壓住心頭的驚慌,輕輕笑了笑:“他或是也怕我擔心吧?”她自然記得軒轅澈曾說過,如若北匈率百萬大軍入侵東昊,他便要親自率兵上戰場。
那麼,他如今只是還不想太早告訴她實情而已!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衛蘭心走到挽月公主身旁,關切問道:“我聽你王叔說,北卑國金賢王子自去年來洛都見過你一面之後,便對你念念不忘,因此再次修書,請求迎娶你爲妻子。此事,你是怎麼想的?”
“王嬸希望挽月答應嗎?”挽月公主睜着一雙美麗的大眼,望着衛蘭心。
“王嬸自然不捨得你到遙遠的北卑去。”
“是的,我不僅不會答應金賢王子的求婚,任何人的求婚我都不會答應,除了他。”挽月公主竟悲切道,“王嬸,你知道他是誰的!可是,你也知道,他永遠不會向父皇求娶我的,是吧?”
“既然你想到了這些,你爲何又要如此執着?”衛蘭心勸道,“你已經十八了,這個年紀再不嫁出去,真要成老姑娘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等他從邊關回來,問問他,到底有沒有一刻是想到我的!”挽月公主雙目泛紅,竟欲滴下淚來,“而我,沒有一時一刻,不是在唸着他的!”
衛蘭心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和挽月公主並肩站着,望着外面的黑暗沉思。
澈馬上就要去邊關了,他和六哥,將要共同抵禦北匈進犯。
在回王府的馬車上,軒轅澈默默地擁緊了衛蘭心,一手輕輕撫着她的腹部,不時輕吻着她的額角,極盡疼惜!
“澈,你何時出發?”衛蘭心突然輕問,打破了沉默。
“什麼?”軒轅一驚。
衛蘭抬起頭,深深地望着他:“北匈率百萬大軍入侵東昊,你將要親赴邊關了,是嗎?”
軒轅澈輕皺了眉頭,靜靜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
衛蘭心淡淡一笑:“其實,我真爲我有這樣一位夫君而自豪!他是東昊百姓的攝政王,更是東昊百姓的大英雄!每當有外族入侵,百姓們就要仰仗他,救國家與黎民於危難之中!”
“我很早就從戲臺上知道你了。澈,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在我們杭城戲臺上的形象?”衛蘭心繼續自豪地說着。
軒轅澈定定地望着她,搖了搖頭。
“戲臺上的‘東昊戰神’,戴着個鬼頭面具,長長的黑鬚。英勇善戰,霸氣驚人,只須站在那裏‘哈哈哈’的放聲狂笑,就能把敵軍嚇得肝膽俱裂,倒地而亡!”衛蘭心帶着笑意望着軒轅澈,“澈,你說,是不是很有趣,很笑人?你在戰場上,真有這麼神奇嗎?”
軒轅澈靜靜地望着她,默不作聲,突然又將她抱着緊緊的,閉上雙目,熱烈地吻着她的脣,深深訴說着對她的不捨和愛意!
吻了很久,他才輕輕地放開她的脣,但卻仍不肯放開她。將她緊摟在懷中,下巴輕抵在她的額上,他不敢出聲說出對她的依戀與不捨!
“要去多久呢,澈?”衛蘭心又輕問出聲,“多久才能將北匈人驅逐出去?”
“少則半年,多則……”他也不知道要多久,說不定是一年,或是五年,十年……
衛蘭心再次輕輕一笑:“沒關係的,澈,無論多久,我和兩個孩子都在洛都等着你回來!半年,一年,十年……我和孩子們會像如今一般,笑着等你回來。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來!”
說着,衛蘭心再也難掩聲音的哽咽。
“對了,還有六哥呢!有你們兩人在,一定會及早將北匈人遠遠地趕離東昊的吧?”衛蘭心又努力笑道。
“是的!我會盡力及早做到這一切,讓北匈蠻夷再不敢踏近東昊半步!我希望,在我們的孩子們出生之前,就能回到洛都。我想看着你把他們生下來!”軒轅澈認真說道。
“嗯!”衛蘭心伏在他懷裏,輕聲應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