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我覺得,母後其實挺可憐,也挺寂寞的!在望塔之上,母後望着覺雨苑,又看到那些畫像,她都流淚了。她一定是爲先帝對她的愛而感動吧?”
衛蘭心密切注視着軒轅澈的表情,繼續大膽說道:“人都會犯錯,我們不能因爲她犯了一次錯,便永遠都不原諒她!正如你曾說過的,‘永遠’這個詞真的非常狠絕,非常無情。有句話叫‘情難自禁’,她當年做了情難自禁之事,或許她當時並不認爲自己做錯了,所以……”
“好了!”軒轅澈輕輕地制止了她,雙手緊緊地扶住她的雙肩,盯着她的雙眼認真說道,“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你帶她上望塔之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你今天說過的這番話,我也當是沒聽過。此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那麼,第二件令我不悅的,又是什麼?”他繼續認真問道。
“第二件,就是蘭若在章謹臺生了個女兒。我一直很想去看看她,可以嗎?澈?”衛蘭心這回換了語氣,溫聲軟語懇求道。
軒轅澈望着她,凝神思索了一會兒,道:“可以!但是必須是在我們的孩子出生滿月之後。還有就是,要荊於南緊緊跟在你的身邊,而且你只可與你的妹妹見面,不能讓你見到軒轅銘!”
“嗯,好的!”衛蘭心興奮說道。
“傻丫頭,我不許你去,其實就是怕你再出一點點的意外,知道嗎?”
“澈,我知道,謝謝你!”
“謝什麼?傻丫頭!若失了你,我不知道我還有無心思活下去!”
“又說傻話!”
軒轅澈又擁緊了她,一邊輕吻着她的秀髮,一邊低聲呢喃道:“心兒,心兒,到底還有多久才能生?”
“四哥說,因爲是雙生兒,所以會提前一點,還有二十來日吧!”
“怎麼還有這麼久?”軒轅澈猛然離開她的秀髮,皺着眉頭看着她,“生完之後,坐月子又是一個月!”
這個人,剛剛不說他能忍的嗎?衛蘭心也皺眉瞪着他。
軒轅澈嘆了口氣道:“最可氣的是你四哥,今日竟然特意找到我,勸我要小心謹慎!我像這麼不能忍的人嗎?”
衛蘭心不禁掩嘴而笑:“四哥可真是個細心之人呢!”
“更可氣的是,那薛景墨,這一路上竟也在旁敲側擊地暗示我!”軒轅澈氣惱不已,“他這個連個女人都沒有的人,竟然管我們,管得如此寬?”
衛蘭心不禁啞然失笑,臉卻是暗暗紅了:“六哥醫術高明,他也是爲我們好!他……他真的跟你說這個嗎?”
“他跟我說,臨盆之前不慎,會導致血崩,還會導致什麼什麼!”
“他那是嚇唬你吧?四哥說蘭若生產時血崩,可沒說是因爲這個!”衛蘭心看他氣惱的樣子,再次失笑。
“什麼?你妹妹生產時血崩嗎?那麼你……”
看見軒轅澈瞬間緊張起來,衛蘭心連連安慰道:“不會的不會的!有我四哥和六哥在此,我不會有任何意外的,你放心!”
想起坊間有“女人生一次孩子就如過一次鬼門關”的說法,軒轅澈不禁輕輕擁住了衛蘭心,道:“要不,生完這兩個孩子,我們就不再生了。”
“那怎麼成?光繼承王位都需要四個兒子呢?”衛蘭心輕笑,“澈,別擔心!爲你生孩子,我生多少個都不害怕,都心甘情願!”
“心兒,我的好心兒!”軒轅澈再次吻上了她的脣,呼吸再次漸變急促。
衛蘭心輕輕掙開了他,輕聲說道:“澈,要不你還是去外室睡吧!”
“此時已夜深,還去什麼外室?睡了。”說完,他放開衛蘭心,倒頭躺到牀上,並賭氣般地用棉被矇住了頭。
衛蘭心輕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她掀開棉被,卻見軒轅澈已呼吸平穩地睡着了。
望着那熟睡的俊容,衛蘭心內心既是甜蜜,又是心疼!
**********
“稟侯爺,挽月公主再次來訪!”忠命侯府書房內,下人對薛景墨稟報道。
“怎麼回的?”薛景墨從書本中抬起頭來。
“小的們還是說,侯爺不在府中!”
“很好!知道了,下去吧!”
“是!”
望着下人順手關上的門,薛景墨面無表情,再次低頭看書。
半個時辰後,下人再次前來敲門。
“稟侯爺,太子來訪!”下人稟報道。
薛景墨放下書本,抬起頭來,思索片刻道:“快快有請!”太子軒轅鉞,何事緊急,竟要親自到侯府中找他呢?
想着,薛景墨站了起來,準備出書房親迎太子。
跨出書房,轉過迴廊,薛景墨便看見一身白衣的軒轅鉞正在下人指引下迎面而來。
他迎了上去:“太子殿下!”
話音末落,卻見挽月公主從軒轅鉞身後走了出來!
薛景墨不禁驚愕!三人都停住了腳步。
挽月公主臉上露出無奈而瞭然的淡淡苦笑:“我今日跟太子哥哥打賭說,侯爺定然不在府中。可太子哥哥不願服輸,我便只好懇求他,親自帶我前來看看了!”
軒轅鉞也無奈地各看了兩人一眼,對薛景墨做了個請的動作:“請侯爺借一步說話!”然後,兩人便行前幾步,來到了迴廊轉角處。
“確是挽月求孤帶她來的!看那副樣子,孤實在是不忍心!”軒轅鉞解釋道,“北卑大王子此次親臨洛都,親自來向她求婚,她這幾日便急着要見你!孤認爲,侯爺對挽月,要不便是接受,要不便應讓她徹底死心!”
“本侯已明確跟她說過了。”薛景墨道。
“可是她並沒有死心,說明你說得並不徹底。今日孤把她帶來,便是希望你們倆人徹底說清楚,否則對她並非好事!”說完,軒轅鉞便走了出來,轉向那侯府下人道,“煩你帶孤去喝懷茶吧!挽月,你們有話便說清楚,不要再拖泥帶水的。孤在這裏等着你!”
言畢,軒轅鉞便跟着下人離開了。
薛景墨略一思索,從迴廊後走出,來到挽月公主面前。
挽月公主抬起頭,定定地望着他。
“本侯如若還有什麼讓公主誤會的地方,實在要說聲抱歉!”薛景墨冷冷開口道。
挽月卻淺淡一笑,道:“我只是想來告訴侯爺,我已經決定答應金賢王子的求婚了。”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嫁給他?公主可有考慮清楚,你真的願意在北卑過一輩子?”薛景墨皺眉道,“你本不必如此!”
“若然在東昊已無可留戀,也無任何人能留住自己,到北卑過一輩子又有何妨?”挽月公主苦笑道。
薛景墨靜靜地望着她,認真說道:“景墨希望公主三思而後行!切莫爲了一時之氣作出決定,以致後悔終生!”
“呵呵!”挽月公主竟輕笑起來,“若果根本不曾得到過,又有何後悔可言?若果得不到所愛之人,嫁給誰又有何不同?”
“景墨只想勸公主一句,任何人都應該爲自己的選擇負責,而不應讓別人爲你的人生負責!”薛景墨正色道。
“你便真的如此無情嗎?”挽月公主終於面露痛色,“我多久的癡心等待,都不能換回你一點真心嗎?”
“對不起!本侯早已沒有任何真心可以分給旁人了!公主又何必爲一個不值得的人錯付癡心,甚至任性行事,辜負自己一生?”薛景墨認真說道。
挽月公主淚水奪眶而出,過了許久才哽咽說道:“很好!我會爲自己的選擇負責,絕不會要求別人負責!留在此地只餘痛苦,挽月離去心意已決!侯爺無需爲挽月的選擇負責,更無須爲此而內疚,自責!”
說完,挽月也不再顧及仍在室內喝茶等着她的軒轅鉞,便轉過身疾步離開了忠命侯!薛景墨望着挽月決然離去的背影,惟有微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挽月!真的,我實在不能給你什麼!
**********
臘月初十,是軒轅澈的二十五歲生辰。
衛蘭心知道,他從不願大舉慶祝生辰。不過,她與澈早已商定,兩人計劃在府中共同慶祝度過,她還要送他一件特別的生辰賀禮呢!
不過,如今這一切計劃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此刻,攝政王府上下一片緊張忙亂!王妃今日一早便突然作動,即將臨盆生產了。
聽風苑寑室內,衛蘭心的呼痛聲不時傳到外室。外室裏,軒轅澈站在窗邊,緊緊地盯着窗外,臉上一片冰冷!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聽着那讓他幾欲心碎的痛呼聲,他焦慮緊張得恨不能立即衝入室內!
想起心兒的妹妹竟難產並血崩,在衛蘭心一早作動時,便被他派人去把衛景明與薛景墨都急請了過來!此刻,他們兩人也同樣站在外室等着。
有接生婆在室內照應教導着衛蘭心,到目前爲止還未出現任何異常。因此,他們兩人都放心得很。
“女人生孩子,哭喊一下很正常的。又何必要如此緊張!”薛景墨冷冷說道。
軒轅澈猛然回過頭,狠狠地盯着他!既然已被他看出他的緊張,他也沒必要刻意掩飾了!
陣痛越來越頻密,衛蘭心的呼痛聲越來越急,也越來越慌張!
“啊!好痛!真的好痛!軒轅澈,我恨你!軒轅澈,我恨死你!”衛蘭心竟開始口不擇言地痛罵起他來。
軒轅澈幾步走到寑室門口,內心愧疚悔恨不已!心兒,實在是對不起,你就狠狠地罵我吧!
生孩子,怎麼會這麼痛?難道她也會難產嗎?軒轅澈緊握着的拳頭,開始微微發起抖來。女人因爲難產而死的事,他並沒有少聽說,即使是王侯貴爵的妻妾中,也並不少見!如今,怎能不讓他擔憂不已呢?
軒轅澈覺得,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無意中轉過頭,卻見薛景墨竟在掩嘴暗笑!他不禁氣從中來,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薛景墨的衣襟,怒道:“你笑什麼?難道你竟希望心兒真的有什麼……”
他突然停住了,不敢說出“不測”兩個字來。
“爲何本侯揪過一次王爺的衣襟後,王爺便總要如此報復本侯?”薛景墨淡然扯開他的手,道,“我們來了這樣久,接生婆都說無甚異常,不明白王爺在緊張什麼?”
“你沒聽到心兒痛成這樣嗎?”軒轅澈狠聲說道。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不痛哪能生出來?”薛景墨道。他當然也心疼心兒,可此刻看到軒轅澈完全喪失了平日的冰冷與鎮定,他便忍不住要故意再氣氣他!
正在這時,有侍衛來報:“太後到了王府門外,說是聽聞王妃臨盆,欲入府中守候!”軒轅澈出徵那大半年,太後進入攝政王府的次數可不少,只是如今軒轅澈在府中,他們自然再也不敢擅自讓太後進入。
軒轅澈自然也清楚衛蘭心常邀太後入府,此刻心中焦慮,想着心兒或許希望太後在此,便道:“讓她進來吧!”
不久,一聲“太後駕到”的通傳響起,慕容太後便走了進來。薛景墨、衛景明等忙向太後行禮,軒轅澈仍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寑室門邊凝神靜聽着。
衛蘭心的呼痛聲再次撕心裂肺般響起,軒轅澈再次緊握拳頭,眉頭緊皺!
“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痛一痛,也便生出來了!”太後走到軒轅澈身邊,輕言安慰道。她自然也看出了自己這個兒子冷酷外表下的緊張與焦慮!
軒轅澈側首看了她一眼,沒有言語,繼續凝神靜聽着。
“哇……哇……”突然一陣嘹亮有力的嬰兒啼哭聲響起,仿似世上最美妙的樂聲,讓軒轅澈的冷硬的臉上瞬間現在俊魅迷人的淺笑!
在場所有人,也都終於鬆了一口氣!
軒轅澈滿意地看了一眼太後。果然,讓她進府確實給心兒帶來了福氣,就如當初她偷換毒酒,竟讓心兒與他逃過了一死!
此刻,他竟對這個他恨了十多年的母後心生一絲感激!
而慕容太後看着軒轅澈臉上幸福的笑意,不禁有一瞬間的恍惚,眼中竟有點模糊起來。這個兒子,有十多年未在她面前露出笑臉了吧?而二十五年前的今日,自己又是在怎樣刻骨銘心、幾乎難以忍受的陣痛中,迎來了這個自己此生最放不下的兒子的呢?
寑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滿臉笑容的淡紫鑽了出來,對着軒轅澈報喜道:“恭喜王爺,第一個是位小王爺!”
聞言,太後、薛景墨、衛景明均面露喜色。軒轅澈卻急着想進入房內:“我去看看王妃!”
淡紫連忙攔住了他,道:“王爺,還不能進去,還有一位沒生出來呢!”
話音剛落,只聽“哇……哇……”又一陣嘹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第二個孩子也呱呱墜地了。
淡紫一臉興奮,轉身跑着寑室,迅速把房門關了起來,再次把心急難耐的軒轅澈攔在了門外。
過了好久,直到軒轅澈已經急得就要踹門而入了,寑室的門纔再次被打開。
滿臉喜笑的淡紫抱着一個包在襁褓中的粉嫩嬰兒走了出來:“恭喜王爺!第二個可是位小郡主!王妃可是誕下了龍鳳雙兒呢!”
緊跟在淡紫身後,抱着小王爺出來的甄娘,也一臉喜色地向軒轅澈道喜:“恭喜王爺喜得龍鳳雙兒!”
抬頭看見慕容太後竟也在場,甄娘不禁又驚又喜:“恭喜太後孃娘喜得龍鳳雙孫兒!太後您看,小王爺的樣子,是不是跟王爺剛出生時一模一樣?而且,更巧的是,小王爺與王爺竟然都是臘月初十出生呢!”
甄娘自小便是慕容太後的貼身心腹侍女,後來又成爲軒轅澈的乳孃。軒轅澈出生之時,她自然也是在場的。這麼多年來,她自然也看到了王爺與太後之間莫名其妙的關係疏淡,如今,在王爺的長子長女出生之時,竟見太後也在場,如何不叫她驚喜交加,又莫名所以?
慕容太後走近,仔細端詳着這個新生的孫兒,竟再也難忍眼中淚意!她一邊用手帕輕輕拭淚,一邊說道:“像!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
她彷彿又回到了二十五年前,看到了襁褓中那個和眼前這個孩子幾乎一個樣子的澈兒,以及先帝看着這個他們歷經重重誤會後重歸於好而誕下的次子時,那欣喜若狂的情景!
只是,到了後來,那情景竟又變得如此令人心酸令人心痛,兩人再次誤會重生,甚至走向了無可挽回的決裂之路!
往事已不可追!如今,在澈兒的孩子出生之時,她能親眼目睹這一切,竟已覺得如此滿足了!
軒轅澈扭頭看了看襁褓之中那個皺巴巴,像小耗子般連眼睛都還沒睜開的小粉團,不覺皺了皺眉。自己小時候,怎會是這般模樣?
“王妃這樣美,怎麼生下他,竟是這樣醜?”他聽見了自己不悅的聲音。然後,他便再也不理會在場衆人驚愕的表情,直接衝進了寑室之內。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他要馬上見到他的心兒,看看她如今是否一切安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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