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少女正在等待,看見任宜瀟與衛芊走來,連忙上前引路,道:“快點,師父已經在裏面等了!”
任宜瀟隨着衆少女走進房中,先見一扇屏風,屏風上畫小池芙蓉之圖,並寫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透過輕紗,隱約可見一個女子端莊坐在前方椅上。
幾人繞過屏風,見到了岱宗派飛紅流的流主,衛芊等少女均拜道:“參見師父!”任宜瀟只見端坐其上的乃是一個三十餘歲的美婦,美婦一頭墮馬髻,膚白如雪,明眸含笑,站起身來,藍紗輕舞。任宜瀟匆忙作揖道:“小可任宜瀟拜見流主!”
美婦繞着任宜瀟走了一圈,細細打量了一番,微微搖頭,道:“璐兒,這位任公子似乎不適合幹力氣活啊!”“璐兒”正是那個楊姓少女。楊璐急道:“師父,他……他練過一些武功,幹起活來應該沒有問題。”
“噢?是嗎?”美婦的目光又落回任宜瀟身上,任宜瀟忙拱手道:“流主,小可的確練過一些功夫,相信區區粗活,應該不在話下。”衛芊也補充道:“對啊!師父,人不可貌相,你不如就讓任……任公子幹一段時間活吧!”
美婦問道:“任公子,恕我冒昧問一句,你儀表堂堂,風度不凡,爲何來此甘做雜役?”任宜瀟一愣,脫口道:“小可遠離故鄉,在此處錢財散盡,幸得幾位姑娘爲小可點明一條路,故來此。”美婦道:“原來如此。”便吩咐道:“芊兒,你將任公子帶去老侯那邊吧!”任宜瀟想道:“老猴?要我去猴子那兒嗎?”
路上,任宜瀟笑道:“衛姑娘,你們這位流主看起來還是比較好說話啊!”衛芊嘟起小嘴,道:“那當然嘍!師父名諱蕭桐影,她年輕時就憑藉美貌溫婉以及一身武功出名,因此才當上了飛紅流的流主。她對我們都很和藹呢!話說我那景師姐也許是在師父門下久了,兩人感覺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呢!”
衛芊將任宜瀟帶了個七拐八彎,終於帶到了一處宅子,類似農家房屋。衛芊看見門口挑水的中年人,便喊道:“侯大叔,人我給您帶來了!”任宜瀟這才明白所謂的老侯原來是個姓侯的人。
中年人上前將幾乎滿了的水桶一放,從上到下打量任宜瀟,鄙夷道:“咋是這樣一個瘦小夥哩?俺這邊可都是些力氣活啊!”衛芊掩口笑道:“侯大叔,你可別小瞧他!”中年人道:“那好,你拎拎看這兩桶水,不喫力的話,你就留下吧!”
任宜瀟暗自得意,自己在蒼穹山時不知拎了多少桶水,區區兩桶水怎能難倒自己?當即跨步上前,一手一隻桶,剛提起時自己故意咬牙切齒,好像很喫力一樣。看着衛芊一臉驚疑,中年人一臉得意,任宜瀟心中偷笑。
突然,任宜瀟將兩隻桶高舉過頭,水沒灑出一滴,臉上頓時換了副輕鬆的表情。這下,衛芊鬆了一口氣,中年人則驚得張大了嘴巴,露出一嘴黃牙。任宜瀟輕鬆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道:“侯大叔,您看我這怎樣啊?”
中年人結結巴巴道:“可……可……可以了,你……進去安頓安頓吧!”任宜瀟問道:“這水放哪兒啊?”中年人指着院內兩個大水缸,道:“算了!還是……還是給我吧!”任宜瀟已經一把拎起水桶,笑道:“看我的吧!”立刻朝着水缸小跑過去,水桶雖然搖晃,卻幾乎未灑一滴水,中年人看了更是瞠目結舌,心想自己這樣跑着的話,水早就灑了一地,丟了一半了。
衛芊笑道:“侯大叔,這位任公子以後就拜託你了!”中年人只是點點頭,目光不移任宜瀟半分。衛芊又走進院中,道:“任大哥,那你就先在這兒住着,我以後再來看你,怎樣?”任宜瀟笑道:“衛姑娘,謝謝你了!”衛芊含羞一笑,立刻轉身走了。
中年人全名侯忠,他帶來了兩個二三十歲的人,向任宜瀟介紹道:“小任,他們倆也在這兒做事,你們以後相互關照啊!這是張大勇,還有這是韓松。你們認識認識吧!”任宜瀟與兩人互打了招呼後,侯忠又給他們分配了一些活。
幹完一天的活,草草喫了些飯後,任宜瀟躺在他們給自己安排的牀上,開始細細考慮之後的打算了,又想道:“小頎現在到哪兒了呢?”
衛頎離開桃花峪後,一路馳騁,每每想起那個藍衣少女之時,臉上都莫名其妙地發燙。他七歲從師,跟隨師父四處遊走,但多是山間野地,少見如此姿色的女子,而偏偏現在的自己已是慕少艾的年紀了!
奔馳多日後,風塵僕僕的衛頎來到了沿海,看着多年未見的碧藍大海,聽着許久未聽的拍岸濤聲,心裏的激動如火焰般燃燒。城牆圍繞着島礁,包圍着一片青蔥的樹木,與大海之藍相互輝映。島礁上的堡壘依稀可見站崗的士兵,是在防備倭寇。
既然還有士兵在岸邊巡邏,衛頎只好不捨離開,免得被當做可疑人物。衛頎小時候隨着父母來到山東,但是並非登州,他只是打聽到自己的父親兩年前被調到了登州,因此直接來到此地。
衛頎不知道父親具體的位置,見到一個城寨後,站在其門口默然許久。兩個看守士兵見他如此奇怪,不禁上前盤查。
一個看守喝道:“喂!你在這兒幹嘛呢!這可是我們百戶所,形跡鬼鬼祟祟可是要喫牢飯的!”衛頎頓覺反感,但還是忍住氣,抱拳道:“兩位軍爺,在下只是想打聽一個人!”
那個看守不耐煩道:“什麼人啊?要說快說!”衛頎徐徐道:“請問衛青衛將軍是在何處?”兩個看守一驚,瞪大眼睛瞧着衛頎,道:“你……你在說一遍!”衛頎大聲道:“衛青衛將軍!”
兩個看守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另一個看守搶先道:“都指揮僉事衛將軍啊!他的府邸在登州城中,只不過他時常來沿海檢視,沒準又在哪個漁村或者百戶所甚至是水城!”話說得又急又快,生怕被同伴打斷。
之前說話的看守問道:“您跟衛將軍有何淵源?”衛頎翻身上馬,道:“有點親緣!”便轉身離開,兩個看守剛想報上自己的名字,但是衛頎馬兒的馬蹄一抬,揚起一團塵土,已經走遠了,留下他們互相看看苦笑。
衛頎想道:“既然這樣,我直接去登州城裏吧!”下定決心後,便調好馬頭,策馬前往。
到了登州城,也許是因爲倭患吧,城裏不是很熱鬧。衛頎向行人打聽出了都指揮僉事府的所在,猶豫片刻後,下馬牽馬,慢慢前往,一路上,一顆心“怦怦”直跳。
當僉事府的一角出現在視野中時,衛頎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裏將與父母相見的場景想象了不知多少遍,不知多少種可能,被大罵甚至大打一頓,被淚流滿面的父母緊緊摟住,被冷淡地對待,讓自己像一個生人一樣……
不知不覺,衛頎已經走到了大門口,兩個看門大漢伸手攔下,喝道:“此乃都指揮僉事衛大人的府邸,閒雜人等不得入內。”衛頎冷冷道:“閒雜人等?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一個大漢怒目道:“小毛孩,撒泡尿看看你自己吧!”說着一拳打來,卻被衛頎輕鬆接下。
不久,這個大漢感到一股寒流襲來,身子發抖,牙關作響。另一個大漢見勢不妙,立刻揮拳,攻向衛頎另一側。衛頎先放開第一個大漢,第二個大漢拳頭揮來之時身子一轉,右手肘在他背上一擊,那個大漢跌了個大跟頭。
第一個大漢知道來者不簡單,馬上跑進門大呼“來人啊”,不一會兒十多個府內士兵衝出大門,個個持刀,將衛頎團團包圍。衛頎無奈,正想抽出四節棍。
“是誰啊?”一箇中年婦人在一個丫鬟的陪同下來到門口。衛頎聽見這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頓時感到一股熱氣襲上眼眶,熱淚湧出,雙手下垂,抬頭凝視着中年婦人。
衆士兵見他似乎喪失了鬥志,紛紛互看,方欲上前,中年婦人喝道:“等等!”目中似有一絲驚疑,不顧丫鬟的勸阻,跨過門檻,鑽進士兵的包圍中,直視着衛頎。許久,她輕掩小口,道:“你……你是……頎兒?”
衛青,字明德,松江華亭人。以薊州百戶降成祖,積功至都指揮僉事,蒞中都留守司事,改山東備倭。——《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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