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三 塵封舊夢

“這……這是哪兒？”少女睜開雙眼，頭還有些暈眩，眼前景象仍然有幾分朦朧。

“你醒了！”一個淡淡的聲音說道。

少女揉了揉雙眼，似乎在一個山洞裏，她朝着聲音方向望去，見到一個身着中衣的男子，坐在一堆火旁，背對着自己。她伸手欲稱起身子，忽然驚叫一聲，蓋着的一件紅袍脫落，露出身穿褻衣。

少女猛地發現自己身上僅剩褻衣褻褲，而蓋着的紅袍明顯是那男子的，一看之下，才見到自己的衣裙正在火堆旁烘烤着。

少女羞憤難當，一條藕臂顫抖着指向男子，怒聲道：“你……你這賊子！竟敢……竟敢……”嗚咽起來，一張俏臉梨花帶雨。

那男子總算回頭，凝視少女，他不過二十二三歲年紀，面容端正，濃眉微蹙，慢慢走近少女。少女驚慌失措，身子後蹭。

男子抓起她的衣裙，一把丟到少女身邊，淡淡道：“看來沒受風寒，你的已經幹了，可以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了吧！”

少女怒不可遏，忽見長劍就在身旁，登時拔劍出鞘，直刺男子。男子雙指一夾，劍勢當即消減。少女一驚，劍身一轉，一股勁道震開男子。

男子微露愕色，繼而淡淡一笑，道：“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能跟那羣傢伙纏上這麼久。”右手忽如燕子掠過，往對方劍身一拍，少女虎口一麻，她剛清醒沒多久，氣力不足，長劍脫手。

少女緊捂着紅袍遮掩身子的左手也不禁放鬆，紅袍落下，男子左手一拉，身子一轉，紅袍已然披在自己身上。

少女剛穩住身子，男子已然掠到自己身旁，迅速提起自己那身衣服，披在她身上，淡淡道：“先把衣服穿好吧！”緊接着便如一溜煙般出了山洞。

不一會兒，少女提劍氣沖沖出洞，已然將衣裙穿好，一身粉紅，長劍直指男子，道：“你別想跑，今日非跟你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你的功夫比得過我嗎？”男子冷冷道。

一陣風吹過少女嬌豔欲滴的臉龐，時值冬日，山風陰冷，她卻無甚感覺，只是被問得一怔，繼而淚如斷線珍珠般落下，悽聲道：“罷了！罷了！師父，請恕徒兒再也無法侍奉您了！”長劍將要抹向雪白的脖頸。

只見男子絲毫不動，少女禁不住道：“你不攔我嗎？”男子漫不經心，道：“你既下定決心，我何必攔你？”

少女氣得瞋目切齒，一狠心，長劍便真的朝脖子抹來。

三寸、兩寸、一寸……

“砰”的一聲，長劍被一枚石子打落，少女杏目圓睜，怒視男子，喝道：“你既然說不攔我，爲何又救我？”

男子淡淡道：“有些事情，我得先向你說清，免得你到閻王爺面前亂告狀。聽好了，我可沒有毀你清白。”

少女滿臉紅彤彤的，斥道：“你胡說，你……你都……我的衣服怎麼解釋？”男子啐了一口，道：“呿，聽到這還想否認的，我所見除了你也是沒誰了。”

少女低頭道：“我師父說了，若是被男子看了身子，那……是很羞恥的。”男子冷冷道：“‘天山雪漫’對徒弟還真會胡說。”

少女一臉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師父？”男子淡然道：“我雖算不上見多識廣，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之前，你與那些殺手相鬥之時，使出的是仙瑤派的劍法。看你不過十八九歲年紀，功夫倒還可以，想必仙瑤派也就‘天山雪漫’蘇雪顏能教得出了吧！”

少女茫然道：“殺手？什麼殺手？”男子微愕，道：“你不記得了嗎？”少女使勁回想，之前的事情總算浮現。

她只不過是見到八九人圍攻一家三口，出手狠辣，連那婦人懷裏的小孩子都差些被傷，一時氣憤不過，出手相助。沒想到，那一家三口隨後立刻逃走，丟下她一人。那些人似乎遷怒於她，準備將她絞殺，她一時應付不過，被逼入水中。

那男子，咦，似乎當時就在不遠處啊！

少女柳眉倒豎，道：“我想起來了！但你爲何當時不救我？”男子冷笑道：“你還想說我是貪圖你的美色嗎？”

少女臉如熟透櫻桃，輕聲道：“爲什麼？”男子默然不語，或許他也不知道爲什麼，這幾年下來，他似乎變得淡漠了許多，但是見少女將要遇險的那一刻，他從少女的眼中，望見了另一張俏麗的臉龐。

許久，男子脫口道：“你有些像她。”

她是誰？

少女好奇心起，一個勁地詢問。

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出師沒多久，還不過十六歲。

在那川邊的小城中，遇到了她。

“胡燁哥哥，我比你小一歲，你就叫我婷婷吧！”

她是城外一戶大家的閨女，卻不像尋常的大家閨秀那般躲在閨房裏，她很好動，父母平日裏也寵着她，任她隨便帶兩個隨從就去外面遊玩。

像她這般，有時候不免引來幾個登徒子，這時候，到來的胡燁正好來一出“英雄救美”。

婷婷將他請到家中，她的父母爲人也熱情得很，胡燁被好好招待了多日。

“胡燁哥哥，你武功這麼好，以後是不是會跟那些江湖上的大俠一樣？”

“我也不清楚。”胡燁說這話時，一臉茫然。

胡燁將要離開，婷婷哽嚥了起來，他抹去她的淚水，在她耳畔輕聲道：“你放心，我會回來看你的。”婷婷方纔破涕爲笑，不過依舊不捨地望着胡燁遠去。

一年後，胡燁又出現在了婷婷面前，婷婷興奮不已。夜裏，兩人坐在一顆柳樹下，賞着天上那一輪明月。

胡燁說了這一年裏，他的許多事蹟，諸如在廣東打敗嶺南七惡等等，滔滔不絕，婷婷手託雙腮，饒有興趣地聽，一臉崇拜。

“你還要繼續闖江湖的吧？”

胡燁沉默不語，望着婷婷發紅的雙眼，忽然一把將其摟住，道：“婷婷，我……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可是……可是我怕辱沒了你。”

婷婷螓首貼在他胸膛上，柔聲道：“你怕什麼啊？我爹孃他們也時常誇你呢！”

胡燁興奮不已，問道：“真的嗎？”繼而嘆道：“但我……我……”輕撫少女秀髮，道：“等我再闖出些名堂，我就來……就來……”臉上發燒。

“好，我等你。”她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胡燁臉龐。

又是一年過去，胡燁忐忑地回到這邊，馬上又要見到她了。

可是，當他看見她家的莊園時，大驚失色，那已經化爲一片焦土。

“婷婷！婷婷！”他用一種幾近哭喊的聲音四處尋找着，不見一個人影，絕望之際，一拳捶打在地面的堅石上，鮮血流淌，淚水滴落，皆滲入土中。

他不停地尋找，方圓十里、二十裏、三十裏……總算找到了一個人，婷婷家的一個雜役，不過，其時他已是一身叫花子打扮。

那人見到胡燁之時，淚水縱橫，一把跪倒在地，請求胡燁爲他們報仇。

原來，在婷婷家所有的土地上，有人發現了銀礦，這消息傳到了不遠的烈刀門耳中，雖然銀礦只能由官府來採，但是這畢竟是一筆寶藏，知道的有多少不覬覦呢？

烈刀門趕緊派人趕往婷婷家，想趁着消息還沒傳開多少，將她家土地買下，她父親不願賣自家土地，一連三次回絕。

烈刀門惱羞成怒，想以武力威逼，但在當地，自己怎樣也算個有名的門派，若是傳出去，不知聲名會怎樣。於是，他們僱了一羣流寇，本是讓他們前去搗亂，最好搶得地契之類的，自己再出面奪回，再趁機開價，要婷婷家買他們面子。

沒想到這羣流寇賊性不改，竟然將莊園洗劫一空，殺人放火。烈刀門的人後至，也嚇了一跳，最後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和流寇一起將裏面的人幾乎殺了個一乾二淨，僅有這個雜役假死方纔躲過一劫，且目睹了真相。

最後，烈刀門的人自然不會放那些流寇離開，將流寇也悉數殺盡。

“婷婷……婷婷她……”胡燁恍惚，顫聲道。

那人已是淚流滿面，搖頭道：“那些賊人見小姐貌美，想要侮辱她，小姐性子剛烈，拿起一把剪刀……自盡了！”胡燁怒吼一聲，立刻轉身奔騰。

胡燁殺氣騰騰，直奔烈刀門，“鬼火手”一出，將阻攔之人悉數殺盡。待得殺到大堂，一身布衣已然爲鮮血染紅。

他也乏累了，烈刀門門主確實不能小覷，出刀不久，他的身上已多了數道刀傷，血流不止。

“我不能倒下！我還要爲婷婷報仇！”懷着這念頭，加上渾身傷痛，胡燁恢復了一絲理智，立刻脫身，暫且避其鋒芒。

在路上，胡燁昏迷倒地，待得他醒來，見到幾人在他身旁，爲首一人看着還不到四十歲，一身儒服，着實儒雅。

待得清楚了胡燁之事， 爲首那人哈哈大笑，道：“烈刀門，好一個所謂的名門啊！”

等到胡燁能起來時，那人提着一樣東西來到他旁邊，胡燁大喫一驚，他提着的正是烈刀門門主的頭顱，反觀此人，一塵不染，身上絲毫沒有打鬥的痕跡。

“你是想我爲你做什麼嗎？”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建立一個新的江湖？不過你要考慮清楚，我們要走的路，或許會爲許多人所不齒。”

少女聽完後，眼角晶瑩。胡燁淡淡道：“你已經醒了，想聽的也聽了，我也該走了！”

“你要去哪兒？”

“之前跟你打的那羣人，你知道是誰嗎？”

“誰？”

“他們是魅影堂的人，魅影堂由數十名殺手組成，在這西北收錢殺人，你方纔便是阻了他們生意。”

“你要去幹嘛？”

“託你的福，我得重新去找他們的總舵了。雖然他們中最厲害的在高手中不過二流，但是整個羣體還算不錯，宮主命我去收服他們。”

“宮主？收服？什麼意思啊？”

寒風號過，胡燁衣袂飄起，頭髮微亂，回頭道：“幫我報仇那人，九霄宮宮主‘黑天難量’！”

少女大喫一驚，道：“九霄宮！你是——”

胡燁淡淡道：“九霄宮赤霄堂護使。”迅速離開。

少女大喊道：“我叫水若凝，聽見了嗎？”已不見了胡燁蹤影，水若凝緊抓衣角，有幾分失落，嘀咕道：“九霄宮，九霄宮。師父說九霄宮的人不是好人，不過他救了我啊！而且——”輕輕一嘆。

幾個月後，水若凝再次途經此地，“魅影堂”的名號早已消失，而她在一處城鎮，又見到了那一抹紅影。

最初寫胡燁，形象比較單薄，不過寫着寫着，寫出了一些亦正亦邪的味道，我覺得這應該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因此有了他的外傳。不過這裏可能講得有些簡單，因爲自己將其限制在最多三千多字，這篇幅好像不夠展開，後面那一部分明顯收得有些倉促。

另外，各位，《浪淘沙》已經在這裏上傳，歡迎垂閱，這裏我再通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