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面對着冷眼相望的南曦語,尹瓊玖摸出“春曉”,問道:“這……是另一個男子的吧?他……跟你是什麼關係?”
南曦語一怔,原本還以爲她又要張口不停談薛傲,沒想到此時卻轉過了彎,說起任宜瀟來了。
南曦語沉默良久,玉齒輕咬丹脣,美目閃過一絲柔情與堅定,道:“他……是我喜歡的人。”說着不禁低下頭,紅暈滿面。
尹瓊玖杏目圓睜,臉上還帶有一絲喜色,忙問道:“真的?”南曦語默然頷首。
尹瓊玖又問道:“姐姐,那薛傲——”南曦語聽見“薛傲”兩字,面色微冷,道:“我已經說過了,跟他,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
尹瓊玖此次聞言,竟然不再胡攪蠻纏,而將“春曉”遞還給南曦語,笑道:“姐姐,能不能跟我講講你與那位公子的事?”
南曦語面露羞赧之色,但看向那張純真的笑臉,想起尹瓊玖今天喊的兩聲“姐姐”,不禁開始敘述起來,當然,有些事、有些話她還是懂得避開的。
尹瓊玖饒有興趣地聽講,聽見南曦語在靈谷寺獨自爲任宜瀟許願時,目中盡是羨慕之色,聽見苗寨中石榜對任宜瀟逼婚、毀南曦語容貌時,不禁義憤填膺,咬牙切齒將與她素未謀面的石榜罵了個不停。
兩人聊了好些時候,似乎成了閨中密友一般。尹瓊玖初時見到南曦語,由於薛傲的緣故,對南曦語的容貌、武功都帶着幾分嫉妒,但此刻理清了她與薛傲的關係後,不僅嫉妒消失,還對南曦語多了幾分好感。
南曦語也漸漸覺得這位九霄宮的大小姐,其實純真得很,慢慢將她當作妹妹一般。
臨洮附近,荒郊野嶺,卻有一處宅子,其實不過是幾間屋子加上藩籬罷了,看上去還有些破舊。
宅子裏,一個灰衣男子正自踱步,忽聽得屋外一陣馬鳴,急忙出門,見到馬上人,總算鬆了口氣,道:“平川,你終於來了!”灰衣男子是譚滄浪,來人是馬平川。
馬平川下馬,沮喪地走到譚滄浪面前,欲言又止。譚滄浪嘆了一聲,慈祥地望向馬平川,和藹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平川,來日方長。”
馬平川嘆道:“譚叔叔,我好不容易請得你出山,又找到了何自在與漠北派的嘎魯,還有一羣對尹衡衝心懷怨恨之人,沒想到竟是……這種結果。呵呵,我連出手都沒有,便被嚇到了!”
譚滄浪面露自責之色,道:“都怪我,早知就不用什麼‘滄浪之水’了!”馬平川連忙搖搖頭,道:“不,是我的錯,我本以爲他已走火入魔,沒想到如此。譚叔叔,你的傷怎樣?”譚滄浪搖頭笑道:“沒什麼事。”
馬平川朝西面遠眺,咬牙切齒。譚滄浪淡淡道:“平川,暫時放放吧!爲你爹報仇,不必如此心急。”馬平川默然頷首,譚滄浪又問道:“那你的二手打算呢?”馬平川苦笑道:“那兩個傢伙不知道搞些什麼,好不容易偷到了《萬劫錄》,看樣子是起了內訌,一個摔下懸崖身死,另一個不知所蹤。關鍵是,搶到了《萬劫錄》的何自在身上,竟然沒找到這書。”
譚滄浪捋捋鬍鬚,思索道:“咦?莫非是有人提前拿走了?”馬平川道:“應該如此了!”譚滄浪問道:“你接下來打算如何?”馬平川雙眉深鎖,道:“我怕尹衡衝已經對我有所懷疑,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只能收斂收斂了!”
譚滄浪頷首道:“確該如此,平川,那我也先回山東了,若是你還需要我,飛鴿傳書或是找人叫我都行。”馬平川道:“好的,譚叔叔。那你一路小心啊!”兩人不再多說,匆匆告別分開了。
豔陽之下,兩個人影在一處土堆前。
“好了嗎?”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讓我把碑立上。”另一個不滿的聲音答道。
不一會兒,土堆前立起了一塊木頭所做的墓碑,上刻字——“嘎魯之墓”。
一個少年對着這個略爲草率的墳墓拜了拜,道:“嘎魯兄,你囑託我的事,我一定會幫你做到。”少年正是任宜瀟,而另一個站立的冷漠少年自然是薛傲了。
兩人昨天在鎮子街上發現被人跟蹤後,由薛傲帶着任宜瀟四處亂走,確定甩開跟蹤之人後,草草買了兩匹馬以及一些乾糧,便準備離開鎮子。
兩人同騎一匹馬,出了鎮子沒多遠,就發現了艱難走向鎮子的嘎魯。任宜瀟見他一副受傷的樣子,立刻將他扶上另一匹馬,朝遠離鎮子的方向跑開。
入夜後,任宜瀟想給嘎魯療傷,只是苦於自己無多少內力,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薛傲。沒想到嘎魯苦笑道:“任兄弟,不必再爲我費事了!”
任宜瀟面露愧色,之前爲了躲開跟蹤之人,竟然離開了有大夫的鎮子,儘管那兒的大夫十有八九幫不上什麼忙,畢竟嘎魯受的不是一般的傷。
嘎魯簡單敘述了一下自己在九霄宮所爲之事,任宜瀟聽得喫驚不已,道:“你竟然與何自在一起被……被馬平川利用去偷書?”嘎魯乏力地點點頭。一旁的薛傲目中也微泛驚色。
嘎魯咳嗽了好幾聲,後幾次又咳出血來,面色蒼白,道:“沒想到那總管的一掌如此……如此霸道,已經傷及了我的五臟六腑,我……我又殺出九霄宮其他人的重圍,徒步奔波了這麼久,估計來不及了吧!”任宜瀟見他受苦的樣子,心生憐憫。
看着雙目似要擠出眼淚的任宜瀟,嘎魯笑道:“任兄弟,我……我們也算相識一場,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任宜瀟抹了抹眼睛,道:“嘎魯大哥,你說吧!”
嘎魯眼睛漸漸眯成了一條縫,喫力道:“我……我未完成家師囑託,拿回……拿回本派的祕籍,我恐怕回不去了,但是……但是怕家師誤會我,還請任兄弟可以的話,去……大漠一趟,告知家師嘎魯未完成使命,但……未負家師,未負本派!”
任宜瀟不停點頭,聲音帶着幾分苦澀,道:“知道了!放心吧,嘎魯大哥!”嘎魯笑着望了任宜瀟一眼,最終還是閉上了雙眼。
第二天,匆匆埋葬了嘎魯的任宜瀟與薛傲,繼續前往敦煌。
兩人被“困龍鎖”銬在了一起,行動不便,騎馬走了兩日,才穿過戈壁,將要進入沙漠。其間,少不了碰撞爭執。
正如任宜瀟不厭其煩地找些石頭敲打“困龍鎖”的鐵鏈,薛傲總是投以冷眼,時不時還道:“別做無用功了!聲音太難聽!”
那夜再度聽見這樣的話,任宜瀟又砸碎了一塊石頭,不悅地望向薛傲,道:“你怎麼知道是無用功?你不是自稱很強嗎?難道連這點信心都沒?”薛傲冷笑道:“強者有一點很重要,貴在自知!不自量力的事,是不會做的。”
任宜瀟很不服氣地瞪了薛傲一眼,但望向那幾乎完好無損的鐵鏈時,還是沮喪地嘆了一聲。薛傲淡淡道:“看這鏈子,恐怕是哪種精鐵精鋼所制,一般的東西怎麼砸得開?不然他們也不會如此招待我了!還是老老實實,快點去敦煌吧!”
任宜瀟白了薛傲一眼,道:“你覺得那什麼‘百鍊出鋒’會幫我們嗎?”薛傲握緊拳頭,目放寒光,道:“不幫也得幫。”
任宜瀟看着他的眼睛,頓覺有點悚然,渾身不太自在,扭着轉了個身,見到所坐石頭上一個小黑影時,嚇得直接跳了起來,一臉驚慌,道:“蠍子!”
薛傲被他這麼一帶動,身子也不禁前傾了一點,瞥向那隻蠍子時,不以爲意,直接左手拔劍挑開,不屑地望向任宜瀟,冷笑道:“膽小的傢伙,那女人怎麼會看上你啊?”
任宜瀟聽見“膽小的傢伙”時,怒火心生,但聽見後半句後,又不禁心頭一沉,有些慚愧起來,不一會兒,不服的目光投向薛傲。
薛傲就像沒看見似的,淡淡道:“不服的話,哪個時候給我看看你的膽子。”任宜瀟忽然生出一股傲氣,道:“你看着!”走向蠍子掉落處,鐵鏈已經拉直,薛傲都不得不站起身來,走前兩步。
任宜瀟嚥下一口唾沫,心一狠,赤手朝蠍子抓去,提起蠍子在薛傲面前晃晃,但一看見蠍子似要蜇向自己,剛浮現的得意一散而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驚懼,以及一聲尖叫,趕緊扔開了蠍子,自己也活蹦亂跳了起來。
連跳好幾下,竟然跳到了火堆處,幾根燃着的木頭也被踢到一邊。薛傲臉色一變,急於上前,任宜瀟被鏈子一拉,摔倒在地,薛傲也跟着差點摔倒,恨恨地望向任宜瀟,冷冷道:“拜你所賜!”
任宜瀟還琢磨着他這句話的意思,起身望向着火處,頓時瞠目結舌,着火的不是別處,正是兩人的乾糧,任宜瀟趕緊上前將火撲滅。
看着焦黑的麪餅,以及面目冰冷的薛傲,任宜瀟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好一會兒,他強笑道:“只是焦了而已,還能喫。”說完便咬了一口,但是馬上吐了出來,整張臉似乎寫了兩個字——難喫。
薛傲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一臉無奈的任宜瀟,走到一旁坐下倚着一塊石頭閉目入睡。任宜瀟嘆了一聲,慚愧地走到石頭另一面,倚着它,望着頭頂的星漢漸漸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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