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相漸浮

沈裕通喊道：“師父，查到了！查到了！”嶽萬仞聽見沈裕通如此說道，正自奇怪，沈裕通輕拍胸脯，呼吸緩和，道：“師父，還請恕弟子未經允許便去翻閱了陶師叔關於王長老遺骨的記錄，但也因此查到了一些線索。”

此話一出，衆人大驚，還未等嶽萬仞開口，李行義便道：“這位少俠，是何線索？”沈裕通望向李行義，嶽萬仞馬上道：“這位是丐幫李幫主，那兩位是楊長老與穆長老。”

沈裕通方欲作禮，穆一靖急道：“別管這勞什子繁文縟節，快說！”沈裕通便不再作禮，正色道：“晚輩看了兩遍記錄，原本也無所發現，但是看第三遍之時，忽然想起一些事，竟然與那記錄上的十分矛盾。”

沈裕通掃視丐幫衆人，問道：“請問這裏有否‘皇頂論武’當日觀戰的兄弟在？”李行義聞言，回頭喊道：“佟浩，當時你應該看了吧？”

一個較爲瘦小的丐幫弟子走出，道：“幫主，俺當時親眼看到那姓於的一拳打在咱們王長老胸口。”

沈裕通問道：“那敢問這位大哥，還記得當時於流主是如何打到王長老的嗎？”佟浩思索一陣，點了點頭。

沈裕通後退兩步，做了個“請”的動作，道：“那煩請這位大哥上前扮演一下當時的於流主來打在下一拳。”

佟浩回頭望了一眼李行義，見幫主頷首，便上前大聲道：“兄弟，那俺得罪了。”大喝一聲，右拳一出，擊在沈裕通左胸。

李行義一驚，方欲喊“輕些”，便見佟浩被震得後退多步，不禁目現愕色，暗道：“岱宗派果然名不虛傳，這少年看着比佟浩還小好幾歲，佟浩的外家拳法不弱，方纔那一拳怕也使出了七成氣力，沒想到還是被震了回來。這少年適才管嶽掌門喊師父，看來就是他親傳徒弟了吧！”

沈裕通笑道：“多謝大哥手下留情，不過，這位大哥有沒有記錯什麼？”佟浩摸摸腦袋，不知哪裏記錯，忽見沈裕通舉起右手又放下，再舉起左手，恍然大悟，一拍手，大聲道：“對，那姓於的用的是左手，他自己也說了。”

嶽萬仞稍加思索，茅塞頓開，朝着沈裕通頷首微笑。

穆一靖不以爲意，道：“左手怎麼了？難道就沒力氣打傷人了？”沈裕通未多加理會，繼續對佟浩道：“還請再來一次。”

佟浩頷首，上前兩步，左拳擊出，不過這次只用了三成力道，擊在沈裕通的右胸，因而未有多少力道反震。沈裕通問道：“確定是如此嗎？”

佟浩不假思索，道：“不會錯了！是這樣的。俺當時就扶王長老的右胳膊，他右手還不停揉着右胸呢！”又有兩個當時觀戰的弟子喊“對”。

沈裕通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王長老就不是被於流主打傷致死的了。”穆一靖“呸”了一聲，厲聲道：“你這後生晚輩，到頭來也就會胡言亂語，虧我方纔還信了你查到什麼線索，原來——”

李行義打斷道：“穆長老且慢。”與嶽萬仞相視一眼，道：“想必嶽掌門也已經看出其中名堂了。”嶽萬仞淡淡道：“李幫主也一樣，已然知曉了吧！”

楊直見兩人如此說道，詫異不已，細細回想，恍然大悟，一拍手，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穆一靖怔然望着衆人，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問道：“楊長老，你們指的是什麼？”楊直道：“穆長老不清楚，也不怪你。畢竟當時查驗王長老遺骨之時，就只有幫主、我還有陶閣主在場，又只有陶閣主做了記錄而已。”

穆一靖急道：“別賣關子了！你們快說啊！”李行義淡淡一笑，望向沈裕通，道：“既然是這位少俠發現的，就請少俠來說吧！”

沈裕通抱拳道：“那晚輩就從李幫主之命。從那份記錄上看，王長老胸骨碎裂，以左胸爲甚，想必就是被人重擊左胸致死，試問各位，既然他受瞭如此重傷，當時竟還能被弟子攙扶着離開，這本身不就奇怪得很嗎？”

李行義頷首道：“不錯，此事確有蹊蹺。”沈裕通繼續道：“當然，最明顯的便是，方纔那位大哥也演過了，於流主是左拳擊在王長老右胸，如此來看，若真打裂了王長老胸骨，應當是其右胸胸骨裂得更厲害了。”

穆一靖疑道：“會不會是用了什麼轉移力道的手法？”嶽萬仞搖搖頭，道：“敝派可沒有這種手法。”

一旁的曾宏聽沈裕通解釋，倒也對他少了幾分反感，嚷嚷道：“於酒師父不過就是想給你們個下馬威，就算有那種手法，用了幹嘛啊？”他出身罡風流，因此仍稱於酒爲師父。

此話一出，丐幫衆人不是一臉尷尬，就是暗暗氣惱，嶽萬仞也不禁暗歎曾宏說話太直白，忙給童鵬起使了個眼色，童鵬起立刻會意，無奈地將曾宏拉到後面。

嶽萬仞心知，於酒左手擊王不說右胸之事，自己與陶笑之當時雖知，卻也不以爲意，時隔多月，陶笑之查驗王不說遺骨，主要是檢查是否爲岱宗派拳法所傷，懷着這般心思，自然不易發現端倪，自己看記錄時也是一樣，而沈裕通心細如髮，倒是出乎意料地發現此事。嶽萬仞想到這兒，欣慰不已，沈裕通這般智勇雙全，日後將岱宗派交到他身上着實可令人放心。

嶽萬仞回想於酒與王不說的打鬥，又察覺一絲不對勁，忙問道：“李幫主，王長老是貴幫的執棒長老，那想必應當執有貴幫雙棒之一的‘罰逆棒’吧？”

李行義頷首道：“確實如此，不過其實‘罰逆棒’本身並非什麼厲害兵刃，僅僅算是個信物，主要旨在懲罰幫中逆徒。因此，打鬥之時，執棒者一般不用此棒。”原來丐幫有雙棒，一棒便是幫主信物“降妖棒”，其爲數百年前便已罕見的一種勁竹所制，這種勁竹堅硬堪比鋼鐵，相傳用其製成“降妖棒”耗費了將近十年光景。另一棒則爲執棒長老信物‘罰逆棒’，作爲丐幫刑罰的象徵，在“降妖棒”問世百餘年後纔出現，乃是用精鋼所制，比起尋常兵刃稍好，但確實也算不得十分厲害。

嶽萬仞又問道：“那請問王長老可擅長棒法？”不待李行義答話，丐幫中一個弟子連忙喊道：“我師父既然是執棒長老，他自是擅長我丐幫的‘降妖棒法’了！”

蕭桐影頓時明白了嶽萬仞這般詢問的意思，開口道：“既是如此，那貴幫王長老當時與於師兄打鬥之時爲何不使擅長的棒法，甚至還被打斷了使用的竹竿？”

那弟子呆愣一陣，摸摸腦袋，道：“我咋知道哩？”李行義濃眉緊皺，道：“蕭流主的意思是？”

沈裕通上前道：“李幫主，那天的王長老怕是有人易容而成的吧！”丐幫大驚。

“這怎麼可能？”

“王長老是假的？”

“咱們王長老不能開口講話，假扮起來倒也確實不難。”

“太離譜了吧？”

“等等，那天看王長老的‘叫花拳’，使得真還不如俺哩！沒準真是假的。”

丐幫衆人七嘴八舌，李行義咳嗽一聲，方纔停下。

楊直輕聲道：“幫主，易容王長老，現下這麼一想，倒也不是不可能。”李行義點點頭。

嶽萬仞對着李行義抱拳道：“李幫主，此事現下總算有了點端倪，不如各位且先在泰山歇着，若有什麼新的線索，可以繼續商討。

李行義與兩位長老稍作討論，自己幫中事務近段時間由爲人老道的執葫長老餘仇惡負責着，倒也不用怎麼擔憂，因此答應了嶽萬仞。不過，丐幫來者衆多，客舍怕是住不下，他們也不願住客舍，便在山野中找了處空闊之地，露天而宿。

夜晚，嶽萬仞請來丐幫幫主以及兩位長老，岱宗這邊還有一個沈裕通，五人密談，防止打草驚蛇。

其間，在嶽萬仞的反覆詢問下，楊直總算說了更多相關之事。

“王長老的遺體運回敝幫總舵之時，楊某也曾檢查過，發現其胸骨碎裂，另外心脈亦有較重毀傷，像是被至陽內力所傷。岱宗派罡風流武功本就是陽剛一脈，因此，當時我們便認爲王長老必是被於酒重傷致死的。”

嶽萬仞與沈裕通聞言，相視一眼，臉色沉重。沈裕通又問了更多詳細情況，比較之下，發現王不說與陶笑之兩人似是被同一門功夫所害，說出此事，丐幫三人皆是震驚不已。

沈裕通又道：“並且，根據晚輩的猜測，此人應當精通易容術，恐怕還藏在泰山之中。”

穆一靖憤憤道：“既然如此，就把這賊子給抓住，非給他嚐嚐胸骨盡碎的滋味不可。”楊直勸了幾句，方纔安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