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對內務府派來的兩個奶孃和四個教養嬤嬤一直不放心, 早就命天晴暗中留神,就是因爲這個, 她去法源寺上香,才留下天晴管院子。

主子出門, 院子裏留下的管事大丫鬟只有天晴,其他的都跟着去了,天晴也知道這個時候容易出事兒,所以一直不敢鬆懈。

花開走了未久,天晴就發現弘元少爺身邊的一個教養嬤嬤出了春暖閣,這事兒原本她也不會太在意,關鍵是這個洪嬤嬤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模樣好像怕人看見她出門, 天晴當即便上了心。

天晴有武功,想要跟蹤一個普通人,還是很容易的,她不動聲色的跟着洪嬤嬤一直來到後花園, 發現她居然來見一個婆子,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婆子便遞給了她一樣東西……

這幾個內務府派來的人,天晴都仔細調查過,洪嬤嬤有一個遠房堂姐在年府當差,因兩人多年沒有什麼走動,天晴也沒當回事,今天她想起了這個茬口, 對這個洪嬤嬤就更不放心了。

天晴想了想,先綴着那個婆子,見她回到了年氏的院子,她心裏更明瞭了,趕緊回來找洪嬤嬤,當時洪嬤嬤也纔回到春暖閣,天晴當即就在她身上搜出了一包藥。

花開聽天晴講訴了事情的經過,看着這包藥,她不由咬牙,年氏!她真當自己好欺負嗎?“洪嬤嬤呢?現在在哪兒?”

“奴婢命人將她關在柴房,有兩個粗使婆子看着。”

“她交代了什麼?”

天晴搖搖頭“她什麼也不肯說,竟然說這個紙包是在後花園撿來的……”

花開打開這包藥聞了聞,越發怒火中燒,這竟然是一包啞藥!弘元只是一個兩個多月的小嬰兒,年氏居然要下這樣的毒手!也是,一個小小的孩子,又不會說話,就算是現在被下了啞藥,大人也發現不了!等孩子大了,一個天生啞巴的名頭少不了,這一招真是太狠毒了,雖然不要孩子的命,卻把他的一輩子也斷送了。

天晴看見花開臉色不對,忙問道:“主子,這是什麼藥?”

花開冷笑道:“洪嬤嬤既然什麼也不肯說,那你就讓她把這包藥喫了,看看她肯不肯說。”此刻的花開,心像石頭一樣冷硬,早就知道年氏不好相與,竟然還幻想着她能有所收斂,看來自己心太軟了,差點害了孩子。

天晴見花開不像說笑,忙說道:“主子,這事兒不用王爺來處理嗎?萬一她喫了藥死了……”

花開冷冷的說道:“她死不了,你去吧。我去的話太興師動衆,要不然我真想看看她喫了藥是什麼樣子。還有,洪嬤嬤的事兒,誰也不準告訴,包括王爺。”四阿哥太讓自己失望了,這一次花開不想靠他!她要自己解決。

天晴遲疑了一下,接過來紙包說道:“是,奴婢這就去。”

九月見天晴出去了,便進來侍候,見花開臉色不好,她也意識到出了大事兒,只是主子不說,她也不敢問,該讓她知道的,主子從來沒瞞着她。

九月服侍着花開換了衣裳洗漱了,花開便去西廂看盈月和弘元,兩個半月的孩子,還是睡覺的時候居多,不過這會兒花開來的巧,他們都醒着,花開逗着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天晴進來了。

花開問道:“洪嬤嬤怎麼樣了?”

天晴看了看屋子裏的奶孃和嬤嬤,說道:“主子,洪嬤嬤病得厲害,她說嗓子疼,這會兒都說不出來話了。”

花開淡淡一笑:“那定是火大,這些日子就免了她當值吧,讓她好好歇着。你再去郎中那裏給她拿點藥,銀翹解毒丸最是敗火。”

天晴不知道主子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只得答應着“是,奴婢這就派人去。”

花開鬨着兩個孩子睡着了,這纔回到上屋,往椅子裏坐了,拿了本《徐霞客遊記》翻看,看了兩篇,到底心煩,便去花房轉悠,年氏用的啞藥太粗陋了,居然當時就啞了,若是她自己配置藥,怎麼也要控制這藥效,讓它在人用了半個月之後再發作,那纔是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覺……

天晴吩咐完,就來找花開,她覺得這一次主子這是想對年氏動手了,心中高興,只要主子有吩咐,她一定會去做,這也算是爲秋分報仇吧?她一進花房,就見花開又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旗裝,踩着低根的旗鞋,背對着身子,看着一株花葉萬年青發呆,花葉萬年青內含有草酸和天門科素,食後會傷害聲帶,使人變啞……

天晴走到跟前,低低的喚了一聲“主子……”

花開問道:“她寧肯喫藥也不肯說嗎?”

“是。”

花開嘆了口氣,半晌說道:“再過十來天就是萬壽節了,王爺一天到晚的忙活,這事兒等萬壽節之後再回稟王爺吧。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作難。”

天晴忙說道:“主子,王爺既然把奴婢給了您,奴婢就是您的人了。”

花開笑了笑沒有言語。

喫過了晚膳,花開又帶着弘時、重陽兩人做了一會兒功課,便讓二人睡下,兩個小傢伙卻不肯睡,只是纏着花開講故事,每次聽到故事,這兩個孩子都沒完沒了,講了一個還要聽下一個,直到睡着爲止。

不過今天卻沒這樣的事情發生,花開剛講完一個故事,弘時支着小下巴問道:“額娘,丞相是個什麼官?比阿瑪的官還大嗎?”

花開想了想,笑道:“這事兒你還是晚上親自去問你阿瑪的好,額娘可不清楚。”

“那尚書僕射是什麼官?”

“呃……就相當於宰相吧。”

“那丞相的官大還是宰相的官大?”

花開聽着不由得頭疼,就知道接下來是沒完沒了的問題,兩個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她,花開看了看座鐘,已經酉時正了,只得哄着說道:“趕緊睡覺吧,一會兒你阿瑪就回來了,若是看見你們還沒睡,一準又罰你們明兒寫大字。”

兩個孩子最怕的就是四阿哥了,二人一聽,只得乖乖地睡覺,花開見他們睡着了,又去看了看雙胞胎的,這纔回房洗了澡。

忙碌了一天,花開還真的睏倦了,便對九月說道:“王爺這時候沒來,說不定不會來了,安置了吧。”

“可是王爺特意捎了信回來……”

花開擺了擺手,她今兒本就起得早,中午因爲洪嬤嬤的事兒氣憤難平也沒睡着,這會兒已經睏倦,她在牀上躺下,迷迷糊糊的就闔上了眼睛。

九月見狀,只得熄了這屋的蠟燭,她不敢就睡,坐在外間屋藉着燭光做針線,繡的是給兩個小主子戴的紅肚兜,上面精心繡着童子踩蓮抱鯉的圖案。

花開雖然睡着了,卻並不踏實,她腦子裏卻出現了好多紛雜的畫面,一會兒是四阿哥衝她發怒,摔了茶盞;一會兒是佟佳氏蹙着眉頭責備她,一會兒是她同年氏口角,年氏居然拔下頭簪來扎她,她正手足無措,烏喇那拉氏又衝着她冷笑,轉而福晉的身影又模糊了,卻是弘元兩眼冒血舌頭伸的老長……

“啊……”花開駭極,不禁大叫出聲,卻是無論如何也睜不開眼睛。

九月聽見了,趕忙拿起燭臺要進去,恰在此時四阿哥進來了,他聽見花開喊叫,也顧不得脫去披風,疾步奔向裏間屋,他經過時候帶起的風差點把九月手中的蠟燭給熄滅了。

四阿哥進到裏間屋,九月隨後跟了進來,二人只見花開雙手亂舞,額頭上大汗淋漓,四阿哥連忙去推她“花開,你醒醒,好好的怎麼魘着了?快醒醒……”

花開這才慢慢地睜開眼睛,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從牀上坐起來好半天還在愣神。

四阿哥忙問道:“怎麼了這是?今天不是去法源寺祈福了嗎?怎麼回來就夢魘了?”

九月一邊給花開投毛巾擦臉,一邊琢磨着,肯定跟天晴今天同主子說的事兒有關,不知道這死妮子到底跟主子說了什麼,竟然嚇成這樣……

花開聽見四阿哥動問,搖搖頭道:“沒什麼,不過是做了惡夢而已。”她一想到夢裏弘元的樣子,心口便有些疼。

四阿哥接過九月拿來的毛巾,親手給花開擦了擦臉,見她就那裏愣愣的久久不說話,便皺了皺眉頭“你到底夢見了什麼?怎麼就嚇成了這樣?”

“我夢見了弘元……不行,我要去看看他才放心……”花開也不換衣裳,披了一件披風就要出門,四阿哥忙把自己剛脫下來的披風也裹在了她身上“走吧,爺跟你一起去看看。”

夜色沉沉,天上居然飄起了細雨,夜風有些涼,遠處隱隱傳來二更天的梆子響……

值夜的嬤嬤沒想到王爺和側福晉這時候居然會來,都慌忙起來行禮,四阿哥瞟了她們兩眼,也沒說話,陪着花開去看兩個孩子。

花開看見弘元睡得好好的,小臉紅撲撲的那麼可愛,她不由鬆了口氣,俯身親了親弘元的小臉……

四阿哥一旁看着,心裏軟軟地,他貼着花開的耳朵低聲說道:“走吧,別驚醒了孩子。”

花開跟四阿哥回房,心緒總算好了些“王爺回來這麼晚,還在忙萬壽節的事兒嗎?”

“是啊,千頭萬緒的,再忙些日子就好了,等爺有空了,帶你去郊遊吧。”

花開笑道:“爺,萬壽節,咱們府裏都誰有資格去參加宴會?”

“當然是你、福晉、還有年氏。”

花開點了點頭,好吧,她就等着萬壽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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