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子上第一項寫的是尋找鋪面,最遲完成期限是臘月初一前,而眼下已經是冬月初七了,二十多天的時間對找一處合適的鋪面來說有些難。但這還不是最難的。
第二項寫的是僱傭六個製衣熟練的女工,每人月錢二兩銀子,期限也是臘月初一前。這個可比找鋪子更難一些,鋪子是死的,要租賃的鋪子門口都會貼個紙條,但人卻是活的,而且要找活兒做的人也不會在臉上貼個條子,只能找人牙子去打聽打聽,而且在一個人牙子那裏也未必找得齊六個。這也不算是最難的。
第三項寫的,僱傭中年女掌櫃一個,月錢五兩銀子,另有抽成,完成期限臘月初一前。這個是最難的,女工可以去人牙子處打聽,但這女掌櫃的卻不是人牙子能夠得着的檔次,若是鋪子已然開張了,自然可以在門口貼個條子招人,但這會兒鋪子連影子都還沒呢,又上哪裏去招人呢?
還有第四項,找一處半大的院子,位置不能太偏僻也不能太嘈雜,要足夠安全,夠十來個人住。第五項,招四個普通僕婦,煮飯洗衣,第六項……
張少帆拿着清單頭疼了好一陣子,吉祥也不催他回話,只笑眯眯地看着他。若他眼下便打退堂鼓了,只說明他是個做事不動腦子空長了一副聰明皮相的人,難當大用,若他接下了差使,中間遇到難處來問自個兒,便算是可造之材,自己定當好好培養他,讓他從假東家變爲真正的東家。
其實吉祥真正的興趣並不是做生意開鋪子,她只是酷愛服裝設計而已,可惜平縣只有一家成衣鋪子,而且服飾單調乏味,款式單一,她學的設計完全無用武之地,所以她才動了開成衣鋪子的念頭,若張少帆是個好料子,能獨立經營好成衣鋪子的話,她便能更加專注地從事她喜愛的服裝設計事業了。
張少帆皺了好一陣眉頭後才抬起頭來,見吉祥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忙又低了頭道:“小的……我會盡力而爲的,請吉祥放心。”吉祥道:“有難處便還回來找我,明白嗎?”張少帆點了點頭道:“明白,小的告辭了。”
但是張少帆竟然一次都沒來向吉祥求助過,這讓自以爲出了難題的吉祥感到十分詫異。待得知了張少帆辦事的方法後,不禁滿心歡喜,看來自己這回是挖到寶了,一不小心便挖到一個商業奇才。他解決事情的辦法是連吉祥都沒有想到過的捷徑。
在吉祥看來,最難的事兒是請女掌櫃的。但到了張少帆手裏,這事兒卻成了最簡單的。聘請女掌櫃的條子就貼在趙氏布莊的門口,幾天的時間裏,便有幾十個女掌櫃來求這份差使了,張少帆求了李****把關,但凡她看得入眼的才留下,這些留下來的人,每個都約好了臘月二十再來,由張少帆親自考覈,最後選一個合適的留下。
找院子租鋪子,卻是沒有捷徑可走的,只得老老實實地打聽找尋,不過這事兒不難,只要肯花工夫,就一定找得到。至於招女工和僕婦,張少帆則一次叫來了好幾個人牙子,將自己的要求細說了一番,因吉祥給出的條件十分優厚,所以願來的人不少,張少帆從十幾個製衣女工中選了六個家中無甚牽掛的****留下,又選了四個不多話的僕婦留下,這些都是吉祥沒提出的要求,因怕太苛刻了會不好招人,誰曾想張少帆居然想到了這些,而且替她做到了,那張單子上列出的各項事宜,他都提前完成了,吉祥高興得不得了,直誇張少帆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而一臉嚴肅的張少帆則被她誇得面紅耳赤,連頭都不敢抬了。
單子上所列出的事情,還只是朝成衣鋪子邁出的第一步,更多的事情還在後面呢。首先買來的鋪子需要重新裝修,那處半大的院子也需要重新歸置一下,畢竟那院子不只用於住人,還是將來那六名女工趕製成衣的工作室,另外新招來的女掌櫃也需要實習,因爲整個平縣只有一處成衣鋪子,她絕不可能有這方面的經驗。
吉祥讓新來的女掌櫃跟着李****學習對待客人時的語氣和態度,以及如何抓住客人的心理,其實,用一句現代的話來說,就是讓她學習如何做一名稱職的店長。
吉祥將重新打理宅子的事情交給了張少帆,只是告訴他,需要兩間寬敞明亮的工作室,一間用於剪裁,一間用於成衣製作,另要八間住房,每個女工一間,僕婦兩人一間,還需要一間遠離廚房的大房子作爲倉庫,放置布料與成衣,另配備齊全的生活設施,茅廁、洗浴室、飯堂、廚房……
租賃的鋪子離趙氏布莊不遠,離平縣唯一的一家成衣鋪子也不遠,更與平縣最高檔的酒樓風華樓相鄰,租金極爲昂貴,但吉祥知道,這鋪面值得那份昂貴的租金。這處鋪子比趙氏布莊佔地面積大了近一倍,分了上下兩層,俱是採光良好,寬敞明亮。吉祥看過鋪子後在心底已經有了設計方案的底稿,因鋪子先天條件就極好,大部分裝潢都還有九層新,所以基本沒有做太大的改動,只將木作全部重新做一遍黑漆,用鎏金描邊處理,白牆則重新粉白。
成衣鋪子更重要的並不是裝潢,而是成衣的擺設,再好的衣服若皺巴巴地隨意擺放也會顯得沒檔次,相反的,普通的衣服只要搭配合理,穿在模特兒身上,立即會顯得好看起來。所以吉祥把更多的時間用在了模特兒的設計製作上,這個時代肯定是沒有塑膠模特兒的,而且想來人們也無法接受高仿真的模特兒,只能用立體衣架代替模特兒。在現代,立體衣架通常用塑膠製成,又或者爲全木結構,又或者爲金屬結構,但是在這個時代若用全木結構或者金屬結構的立體衣架,造價未免太高,而且做工耗時太長,吉祥想來想去,決定採用竹與紗布的結構做立體衣架。竹編框架由張少帆在鄉里託手巧的農戶做,外麪包的紗布則由那六名女工製作。
鋪子的事情落實後,吉祥便着力於新款式成衣的製作與推廣了。製作倒是小事兒,她腦子裏早就有不少款式的腹稿了,如今只是將其付諸筆端罷了。至於布料,則要與舅舅好生商談一下了。
趙存旭今日正得了空,在家裏逗弄一歲多點兒大的兒子趙睿,小孩子胖胳膊胖腿兒,走路搖搖晃晃的,極爲可愛。吉祥剛進了院子就被眼尖的趙睿看見了,小胖孩兒口齒不清地喊道:“姐,姐。”吉祥心裏喜歡得不得了,忙上前一把抱起趙睿,狠狠地在他臉上親了兩口,趙睿撅着小嘴兒,用袖子使勁兒擦臉,逗得吉祥大笑起來。
趙存旭笑道:“喲,咱們家的大老闆今兒怎麼有空來玩兒啊?”吉祥將趙睿放到地上,起身抖了抖痠軟的胳膊嬌嗔道:“舅舅!”趙存旭知道吉祥大約是有事要找他,於是將趙睿交給一旁的奶孃抱着,又轉頭對吉祥道:“有事情找舅舅?”吉祥點了點頭。趙存旭笑着將她領到書房,叫她坐了,又讓僕婦沏了茶來,這才問道:“什麼事情這麼神神祕祕的?”
吉祥笑道:“哪裏有神神祕祕的啊,我是有個主意,能讓布莊的生意翻一番,只是不知舅舅有沒有興趣。”趙存旭笑道:“掙錢的生意怎麼會沒興趣呢,你且說給舅舅聽聽,若真能讓生意翻一番,舅舅自當聽你的。”吉祥道:“我的成衣鋪子如今還沒開張,但是我想先趕製一批成衣出來,這批衣裳不賣只送,只作爲趙氏布莊的贈品,臘月裏但凡在趙氏布莊購買綢緞超過一百兩銀子的,便贈送男女任意一款成衣,不過這成衣的布料錢卻得由布莊出,人工嘛就算是成衣鋪子的,不知舅舅意下如何?”
趙存旭算是聽明白了,吉祥這是變相的借雞下蛋哪,不過他卻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點子,若成衣的款式能得到客人青睞的話,那布莊的生意翻一番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而且雖然這批成衣的布料是由布莊出,但是一套做工精良的成衣,其實貴的不是布料,而是人工,這樣算下來,布莊也不會喫虧,於是趙存旭點頭笑道:“就你這個鬼靈精的丫頭主意多,不過呢,倒是個好主意,就依了你的吧,只是不知你想要哪些布料?”
吉祥道:“這個嘛,還得勞煩舅舅隨我去布莊走一趟,布料我得親自選。”什麼質地的布料適合做什麼款式的衣裳也是有講究的,長裙適合用紗,坎肩適合用緞,倘若用重緞做長裙,便失了飄逸,用紗縠做坎肩,則失了厚重。
趙存旭點頭道:“得,那我便隨你走一趟吧。”
甥舅二人便去了趙氏布莊,這會兒臨近飯點兒,鋪子裏沒有客人,李****正在教新來的掌櫃王梨花學着怎樣從客人的穿着打扮揣測客人的喜好。張少帆也在一旁靜靜地聽着,若有所思。趙存旭笑道:“你可真是好眼光啊,張源家的二小子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這是吉祥早就知道的了,眼下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位新請的女掌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