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 惠妃(三)
惠妃還得意地單腳站在柱子上擺着“我欲乘風”的姿勢。一眼瞥見吉祥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忙收了身形從柱子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走到吉祥跟前雙手握着她的手笑道:“嚇壞了?”吉祥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這種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惠妃見吉祥還沒緩過氣兒來,有些愧疚地笑道:“是我不好,嚇到你了。”吉祥正要說沒關係,這時林如風從閣樓裏走了出來,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長衫,身後也依舊跟着個白髮老者。惠妃見到兒子,忙放開吉祥的手,朝他走了過去,臉上帶着甜甜的笑,只是林如風身後的雪狼見到惠妃卻飛快地朝後退去。惠妃見他這樣,笑容頓時沒了,撅着嘴道:“你躲什麼躲,切磋幾招不行嗎?”
林如風無奈地喚了聲“母妃”,一錯眼見到吉祥正愣愣地看着自己,頓時覺得有些尷尬,窘迫地挪開眼,低頭看着惠妃。輕聲道:“雪狼哪裏敢跟你切磋,你就別爲難他了。”惠妃攤了攤手道:“今天就算了,改天再說吧,哎,真無趣。”林如風道:“母妃要在這裏玩兒,那孩兒就先告退了。”說罷帶着雪狼就要離開,卻被惠妃一把抓住了袖子,粘着他撒嬌道:“不要走嘛,來看我跳舞,看看哪種舞適合在你父皇的生辰宴會上跳。順便也給我配下樂,乾巴巴的沒有配樂跳起來也沒勁。”
林如風有些爲難地看着惠妃,低聲道:“孩兒去給母妃請一班子樂師來吧?”惠妃跺腳道:“孩子養大了就不跟孃親了,叫你配樂很爲難嗎?還說要去請樂師,等你把樂師請來,我都老了!”林如風被惠妃一頓搶白,臉上紅了紅,下意識地抬眼朝吉祥看去,卻見她並沒有看這邊,而是走到平臺邊上扶着欄杆在看風景,林如風心裏這才稍微自在了一些,忙低頭安慰生氣的惠妃道:“母妃別生氣,孩兒給你配樂便是了,只是這攬楓閣卻沒有樂器可用啊。”
惠妃笑道:“誰說沒有,我昨天纔拿了把琴放在這裏的。”說罷笑眯眯地轉身對小容道:“你去把我昨天放的琴給你九殿下拿來。”小容忙應了一聲,進了閣樓,不一會兒果然抱了把琴出來,手裏還拿了塊方形的繡花絲綿墊子。將琴遞給林如風后,又將墊子規整地鋪在了地上。林如風無奈地抱着琴,在墊子上坐了,將琴放在膝蓋上,將琴絃輕輕撥了兩下,琴聲如珠如玉,十分動聽,顯然這是一把好琴。
吉祥聽到琴聲回過頭來,見林如風席地而坐,白淨的雙手覆在琴上,微微低着頭,面色竟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吉祥有些迷茫了,這還是那個冰冷的少年嗎?溫潤如玉與冷漠無情,究竟哪一個纔是真的他?
惠妃笑道:“你先彈一首輕快的吧,我先跳一支輕快的舞。”林如風聞言點了點頭,將琴擺正,雙手按在琴絃上,然後抬起手來,再落下時天籟般的琴聲便從他手指間流淌而出了,一個個音符如歡快的精靈般,蹦跳着。歡笑着,闖進耳朵裏,心裏,彷彿一切陰霾都被這精靈帶走了,只剩下歡喜,以及隨着這精靈舞動的****。
惠妃聽了一小段兒琴曲後便開始隨着琴聲舞動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爲她練過武功的緣故,她的舞姿看上去分外靈動,好似一個花間精靈般,輕快地飛舞着,與琴聲結合得幾乎天衣無縫,吉祥覺得也許惠妃的這支舞是這世上最適合這首曲子的舞蹈了。
出於職業習慣,吉祥開始在腦子裏構思起來,什麼樣的衣裳才能給這支舞增添些氣韻,長裙肯定不行,拖泥帶水的反而會是累贅,搞不好踩到裙襬還會摔跤,褲子肯定也不行,這個國家女人是不流行穿褲子的,所以那寧國四公主穿褲子套靴子纔會被小春說成雞腿。
很快地,吉祥的腦子裏便完整地構思出一套衣裳來,半長的裙子,裙襬剛好在膝蓋以下,基調爲白色與月白色,裏衣白色,外衫月白色,兩色相間的裙襬分成不相連的十六幅,裙襬下是白色的底裙,再下面是剛到足踝的月白色小短靴。靴口墜着白色小鈴鐺,這身衣服動感十足,且輕靈活潑,極爲適合這支舞,更適合惠妃這個人。
待吉祥從她自己的世界裏回過神來時才發現琴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惠妃的舞也已經停了,母子倆正面色古怪地看着她。吉祥爲了使自己的窘迫不那麼明顯,忙對惠妃笑道:“娘娘跳這支舞的話,民女已經想好了衣裳的款式了。”惠妃驚訝道:“哇,這麼快啊,難怪你方纔一直走神呢,原來是在想衣裳呢,不過我也不一定就是跳這支舞,我再跳一支慢些的,你幫我看看,哪種舞更適合些。”說罷轉頭對林如風道:“風兒,你再彈一支委婉一些的曲子。”
林如風點了點頭,低下頭開始撥弄起琴絃來,琴聲悠揚婉轉,使人如入仙境,頓生萬物皆飄渺之感。惠妃隨着琴聲舞動着,身形婀娜,儀態優雅。恍若九天玄女下界而來,但她的表情與眼神卻與這種舞姿不太協調,顯得過於稚嫩純淨了。這回吉祥沒有走神,從頭聽到尾。琴音漸隱後,惠妃也停下了舞蹈,然後急忙跑到吉祥跟前,頗有些得意地問道:“怎樣,不錯吧?”
吉祥笑着點了點頭,由衷地稱讚道:“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娘孃的舞技實在是讓民女大開眼界。”惠妃笑道:“想不到你手巧。嘴也巧,誇起人來還一套一套的,不過我喜歡,哈哈。你且說說,哪種舞更好看些?”吉祥道:“民女覺得這兩種舞都極好看,只是前一種更適合一些。”
惠妃笑着點了點頭,又轉頭去問林如風道:“風兒,你認爲呢,哪種舞更好看些?”林如風朝吉祥看了一眼,然後看向惠妃,道:“孩兒也覺得第一支舞更適合一些。”惠妃笑道:“你們的看法倒一致,只是爲什麼呢?”
吉祥道:“娘娘也說了,是要在聖上的壽辰時獻舞,第一支舞顯得更歡快喜慶一些,而且那樣的舞步不是普通人能跳得出來的,就這點上,這支舞會顯得更獨特些。”惠妃點了點頭,沉吟了一陣後道:“那就選第一支舞吧,趁現在還記得,趕緊再跳一次。”說罷回頭對林如風道:“風兒,你再彈一次方纔的曲子罷。”
這一次吉祥將惠妃的舞蹈全程仔細地看了一遍,倒看出來些問題,這種快節奏的舞蹈配樂若是沒有相應的強勁鼓點的話,跳起來氣勢上就要差許多,而且據吉祥的瞭解,大興國的皮鼓都是用來敲慢節奏的,往往是好幾個音節敲一下,大約不會有人會敲快節奏的鼓點,遺憾哪。
吉祥微微皺了皺眉,卻讓眼尖的林如風看見了,“你有什麼想法?”林如風因爲坐在地上的緣故,看人需得微微仰着頭,但他看吉祥偏偏要側着頭,臉上的表情怎麼看怎麼都像是鄙夷,吉祥原本想說沒想法,但被他這麼一看,頭腦一熱便應道:“感覺好像缺了些力量。”
惠妃跳到吉祥跟前。猛地點頭道:“對啊對啊,我就覺得這琴聲過於綿軟了,你有什麼法子能彌補嗎?”吉祥有些懊惱自己自找麻煩,不過眼下麻煩已經找來了,又不好說話只說半截,於是道:“民女也只是略懂而已。民女小的時候曾聽西域來的樂人敲過鼓,感覺那種鼓點興許適合娘孃的舞。”惠妃道:“西域的鼓點啊?沒聽過,是什麼樣子的?”
吉祥心說這鼓點是什麼樣子的怎麼說得清楚,於是只得從頭上拔了根玉釵,用來敲漢白玉的柱子以作示意。她先前大學時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的架子鼓,不過後來查出來自己有病後便沒再練過了,這會兒重新敲打起曾經熟悉的鼓點,心裏多少有些感慨,她這一感慨不打緊,只是手裏一使勁,玉釵便“啪”地一聲斷了,上頭那半截兒彈到半空,畫了個優美的弧線,然後“咚”一聲掉進了水池裏。吉祥手裏握着剩下的半截兒玉釵,有些尷尬,一時走神就把玉釵當鼓槌狠敲了,真是……
不過惠妃卻並沒有留意到吉祥的窘態,而是被她敲出來的節奏吸引了,待她察覺到節奏停下來後,忙道:“繼續啊,怎麼停了。”說完才發現吉祥拿了半根髮釵略有些尷尬地站在那裏。“呃……我還沒聽夠呢。”惠妃說着,然後回頭對小容道:“攬楓閣裏有沒有結實些的東西,快給吉祥找來。”說完又回頭對吉祥道:“宮裏的大鼓也能這樣敲嗎?那得多大的力氣才能敲這麼快啊?”吉祥搖頭道:“大鼓不行,只有小鼓才能這樣敲。”
惠妃有些沮喪地道:“不過宮裏好像沒有小鼓啊。”吉祥笑道:“這也不難啊,隨便找個木坐墩兒,就能當鼓敲了。”惠妃聽後笑了起來,點頭道:“倒是個好法子,就這麼辦,不過明日得找個樂師來,你得教教他纔行,我可記不住這麼複雜的鼓點子。”吉祥點頭應了,心想自己反正要在這裏呆幾天,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就幫幫她吧,就當做是還林如風的情。吉祥心裏這樣想着,下意識地便轉頭向林如風看去,卻見他也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有些迷茫。
【推薦票1000加更章節,還差十二章,慢慢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