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權力海岸（20）

何滿尊盯着燦爛的紫色籌碼流了五分鐘，直到白樺樹少女上前拉住他的手，帶他步入更深的大海。

白樺木女孩的手特別堅硬，就像沒有肌肉和皮膚，骨骼直接覆蓋在最外面。

橙紅色的“燈火”覆蓋在他們兩個人身上。

何滿尊又想起了那些老舊愛情電影裏的情節，少年和少女走在海洋館的玻璃隧道裏，海洋動物在一牆之隔外緩慢來去，愛情震耳欲聾地爬上了玻璃。

橙紅色“燈火”從遙遠的深處，來到了他們身邊。何滿尊再一次和城一樣的龐然大物近距離接觸了。漆黑的表面從視野裏無限蔓延，看不到盡頭。它們恭敬地排在通道兩旁，像站在聖堂的騎士，而他們的盡頭，是皇帝。

“警察叔叔在下面嗎？”

“在啊。”白樺樹女孩牽着何滿尊的手。

“可是他的潛水服壞了，在這麼深的海底怎麼活下來的？”

“因爲這片海是我的啊，我想讓誰活着就活着，想讓誰死就死呀。”

何滿尊想起那塊鋼板上寫的話，“深海真正的主人是揮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天使甦醒的黎明，希望的燈火也將熄滅”，他轉過腦袋，看着被白樺木包裹住的女孩：“你是天使？”

“我可不是。”

“這樣啊……”何滿尊點點頭，“你最早的聲音，是偷警察叔叔的吧。”

“是啊，你怎麼知道？”

“你叫我‘滿尊同學’，只有他這麼叫我。”

“我這麼多年沒說話了，當然忘了怎麼說話。不過跟你玩兒着遊戲，聊着天，慢慢就找回自己的聲音了。謝謝你哦，滿尊同學。”

“你爲什麼要讓他活着？”

女孩想了想，說：“因爲他好喫。”

何滿尊腦袋滾過一陣嗡鳴，像過電一樣，他也有過這種想法，覺得王幼玄好喫，想要喫了他。當然，他控制住了，畢竟是長在紅旗下，生在春風裏的共青團員，怎麼會那麼控制不住自己呢？

“那你想喫了他嗎？”

“當然啦！”白樺樹女孩突然驚覺起來，轉過腦袋凝視何滿尊，“你不會也想喫吧，這可不行，我雖然挺喜歡你，但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分享的哦。除非你跟我結婚。”

“啊？”何滿尊一時沒理解她在說什麼，這是在求婚嗎？

白樺樹女孩“噗嗤”笑了出來：“逗你玩的，誰要和你結婚。你想喫我可以分一點給你，反正我喫了也沒什麼用，你還能變強壯一點。不過我嘴饞，只能給你喫一點。”

“喫了的話……他是不是就死了？”

“那肯定啊。”

“不許喫！”

白樺樹女孩被嚇了一跳，隨即笑起來：“那可不行，這個我說了算。而且你這樣很沒有禮貌誒！你看，我請你喫飯，你覺得不好喫可以不喫，但不能把我的桌子掀翻啊，火雞蔬菜水果小麥酒流了一地，我還得打掃，是不是很沒有禮貌？”

“那確實挺沒禮貌的。”何滿尊點點頭。

“就在前面，快到了！”白樺樹女孩加快了速度。

何滿尊做了計劃，如果待會兒她真的要喫王幼玄，就以最快的速度把王幼玄奪走。這個女孩說自己是這片大海的主人，還能在深海自由活動，應該擁有不爲人知的力量。但這一點他也是一樣的！

只是不得不愧對她了。她好像是真的把何滿尊當成朋友和客人了，甚至願意分享“王幼玄”，他卻不得不計劃着毀了女孩的“盛宴”。

他們闖過了不知道多漫長的“燈火”，白樺樹女孩指着前面，那是“燈火”沒有企及的地方，搖晃着幽暗的微光。

何滿尊看到一個巨大的“魚泡”。半透明的粘膜球漂浮在通道的最盡頭，兩旁城市般巨大的“騎士”，所守護的就是它。

“魚泡”裏蜷縮着一個男人，何滿尊分辨着他的輪廓，應該是王幼玄。他就像泡在子宮羊水裏的嬰兒，安靜地等待着出生。絕望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長出來，就像雨後春筍，瘋狂蔓延。

“警察叔叔怎麼在這裏面？”

“這裏可是海底，沒有這個，他會死的。”白樺樹女孩鬆開何滿尊的手，遊向王幼玄，“滿尊同學，很甜美吧。不過說好了，真的只能分給你一點點，我好多年沒喫了，太饞了。女孩子可以饞一點的吧。”

何滿尊點點頭：“男孩子也能饞一點。”

“那說好了，你不許搶我的。”白樺樹女孩遊到了“魚泡”旁邊，將王幼玄慢慢拉出來。

“等一下！”

“怎麼了？”女孩抬起頭。

“能不能不喫他？”

“爲什麼？”

“我不想他死，我和他是朋友。”

“我們不也是朋友嗎？”女孩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喜歡我嗎？”

“不是，當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麼？”女孩不理解何滿尊的意思，既然她是何滿尊的朋友，而且他們還一起玩遊戲了，那爲什麼不能一起喫飯？

“對不起。”

“對不起？”

何滿尊輕輕揚起手，戴上了雪白的面具。

帝王般君臨世界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雙手，像百川匯海，黑水濤濤。

他的身體輕輕晃了晃，從原地消失了，同一時間，又出現在“魚泡”面前。他從白樺樹女孩手中奪走了王幼玄，飛快地離開。

女孩不敢相信地看着何滿尊的背影，就像被最好的朋友搶走了白色小熊。又不是不借給你玩兒，你爲什麼要搶走呢？

面向橘紅色燈火照亮的通道，她孤零零站了一會兒，慢慢往上走。

這兒是海底最深處，很少有人會過來，沒人會陪她玩兒。她把自己當做海洋的主人，有時候也叫自己“人魚公主”，雖然她長得不像人魚，但無所謂，只要像公主就可以了。公主當膩了，那就當騎士。

這麼多年，什麼角色都玩膩了。今天是個新角色，她把自己當做何滿尊的朋友。

她把自己當做何滿尊的朋友。

在燈火輝煌的通道裏，她空蕩蕩地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