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黎明之地（28）

“你輸了！？”

康季盯着夏娜，上下打量了很久，確定她並非開玩笑。

“可這怎麼可能？”

夏娜的龍王本就是極其強盛的權柄，而從“鴿子的迷宮”回來之後，她的實力更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如果在去布克之前，他們兩個不相上下，甚至康季還有一定的信心能夠贏她。那在她歸來之後，他很清楚，自己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然而，她卻說自己輸了。

“你沒騙我吧？”

“輸就輸唄，我又不是沒輸過，有什麼要緊的？”夏娜一向很豁達，而在那片森林裏，面對出雲特訓，她的心變得更堅強了，“不過現在是你該抉擇的時候了，逃，還是留。”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要保護我的人民……”

“行了行了，在我面前你裝什麼裝，而且你是風信的市長，又不是太平的，誰是你的市民？你問過他們的意見了嗎？你問過太平的市長的意見了嗎？你這是在看不起太平的市長嗎？”夏娜翻着白眼，“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知道你要什麼。但你也該明白，這次，會死的。”

“人固有一死，有輕於鴻毛，有重於……”

“你就是不打算走是吧？”夏娜瞭解康季內裏已經黑成什麼樣子了，這種大義凜然的話，跟他沒有任何關係，“既然你不走，那我可不陪你玩兒，我先走了。拜拜，我親愛的市長大人。”

夏娜從沙發上跳起來。

“喂喂喂，你走了我怎麼辦？”康季終於慌了，連忙追上去。

“關我屁事。”夏娜白了他一眼，“敵軍的情報我已經整理成表格，發在你郵箱裏了。爲了拿到這個，我差點死在那兒。而當初爲了幫你找石板，我也差點死在那兒。我想我做的這些，已經足夠報答你了吧。”

“我們之間就只有報答不報答這種事嗎？我們還應該感情的。”

“感情？”

“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親女兒！”

夏娜倒吸一口涼氣：“你不會還想讓我拆骨還父吧？”

“那也沒這麼誇張……”康季看着夏娜。

夏娜是他最重要的戰力之一，在本就勝算極低的情況下，夏娜要是再走了的話，那幾乎就必死無疑了。

只能逃了嗎？

可是……

可是……

“富貴險中求啊……”康季說。

“我們要的富貴不一樣。”夏娜說。

“可是你不也想要永恆嗎？”

“也許……”夏娜笑起來，“我已經找到了呢？”

“什麼意思？”康季皺了皺眉頭。

“我要活着等何滿尊那小子回來。”夏娜慢慢眯起眼睛，“我覺得他能改變什麼。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交給別人是一個好辦法。”

康季以不可思議的目光盯着夏娜，好一會兒之後，終於開口：“你……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怎麼可能有人會喜歡他？”夏娜翻起白眼。

“這倒是。”康季相信了夏娜的說法，畢竟太有說服力了。

“行。”康季點點頭，“你想走的話我不會勉強，但我是不會走的。能不能……能不能在最後時刻到來前陪着我。”

“你什麼時候這麼矯情了？”

“他一直都這麼矯情，你不知道嗎？”夏娜和康季正聊着，金嘉衣的聲音忽然從牀上傳過來。

康季和夏娜同時回過頭。

康季急忙說：“你還好吧。”

“能差到哪兒去？”金嘉衣一邊說，一邊扭了扭脖子，“就是脖子感覺有點奇怪。”

“奇怪？”康季皺了皺眉頭，“難道治療過程出問題了？沒事沒事，休息會兒應該就好了，你別太着急。”

“跟休息沒什麼關係，就是……”金嘉衣活動着脖子，忽然的，她扭過頭，扭了一點，又扭了一點，又扭了一點……扭了180度，又扭了360度。

她的脖子轉了一圈，但表情沒有任何痛苦。

“就是覺得比以前好用了。”金嘉衣說。

夏娜看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之後，她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們究竟幹了什麼？”

“一點……一點小意外。”康季尷尬地說，“沒想到竟然還留下了這樣的副作用，不過應該對生命無礙。”

夏娜看了一會兒，聳了聳肩。雖然確實挺有意思的，但她這會兒也沒有太多興致看雜技表面。

“行了，你們好好玩兒吧，我先走了。”

“娜娜，不要這麼絕情嘛……”

面對康季毫無感情的苦苦哀嚎，夏娜連聽得興趣都沒有。然而她剛準備離開臥室，臥室的門卻被冰凌雪擋住了。

她扶住門框，艱難地支撐着身體。她現在的狀態太羸弱的，彷彿只要一陣風吹過，她就能散架。

“怎麼了？”夏娜說。

“陛下……陛下剛剛打電話了，陛下說黎明之軍已至，讓你們……讓你們去城市最東邊的郊外恭迎。”

“恭迎？”康季說，“這人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前哨戰是我們贏了，她作爲戰敗之軍，就該乖乖擺出一副敗犬的樣子！”

“我的話已經帶到了，你們想怎麼做……是你們的自由……”冰凌雪說完，又搖搖晃晃地走回沙發，滾倒在沙發上。

“你往東，我往西。”夏娜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去。

“娜娜……”康季聲音中帶着哀嚎。

“又怎麼了？”

“你就陪我往東走一趟吧。”

“關我屁事！”

“不用參與戰爭。”康季說，“如果真打起來，你走就好了。你有龍王，想走的話肯定走得了。”

“有意義嗎？”

“有啊。”康季說。

“說來聽聽。”

“因爲……”康季慢慢低下頭，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你不說我走了。”夏娜繼續往前走。

“因爲我也是會脆弱的，”康季低聲說，“人在生病的時候，即便護士能夠提供更專業的服務，還是想要家人在身邊，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