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少女瑟縮着躲在角落裏不敢抬頭。直到聲音逐漸遠去,少女這才試探着抬頭,一張血盆大口出現在眼前,少女瞬間呼吸一窒,兩眼一番失去了意識。
迪莉婭冷汗淋漓,一下子坐了起來,臉上是還未散去的驚懼。
後半夜的酒館,早已打烊,大堂裏沒有一絲人氣。
迪莉婭抱着被子從樓上下來,因爲是在自己的地盤,勉強還有些心氣能鼓起些許勇氣。
她被噩夢嚇醒之後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想找個人一起待著,但這個點瑪莎早就睡覺了,至於傑森,想起對方冷嘲熱諷的嘴臉,迪莉婭就氣不打一處來。都是膽小鬼,誰又比誰好點,怎麼有臉笑話別人的。
最後,迪莉婭想起來一樓大廳裏的壁爐,這才抱着被子下來。
點燃了壁爐的火,在火光的映照下,沒有開燈的大堂也變得溫暖明亮起來,那暖色的火光,燒卻了迪莉婭心中的寒意。
裹着被子,迪莉婭盤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這地毯是前幾天,瑪莎在跳蚤市場上淘到的,粗毛線編織的奶黃色毛毯,和酒館的風格十分融洽。
盯着壁爐中跳動的火苗,迪莉婭感覺到寒冷的身體逐漸回暖,不自覺把腦袋往被子裏縮了縮,就連下半張臉也感到了暖意。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
迪莉婭悚然回頭,和從地下室上來的傑森視線對了個正着。
心懷鬼胎的兩人同時移開了視線,一個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居然被噩夢嚇醒,另一個是口是心非,大半夜去工作室試圖改造面罩,連之前大價錢收來的聖水都用上了。
“那什麼,天太冷我來暖和一下,你要來嗎?”迪莉婭強行爲自己挽尊。
“可、可以啊,省得某個膽小鬼大半夜被嚇到尖叫,把瑪莎吵醒就不好了。”傑森磕巴了一下,在少女的白眼中也走到壁爐前坐下。他單手撐着下巴,看着壁爐裏的火焰,耳邊彷彿響起仿若金屬互相剮蹭一樣的尖笑,一個閃神,又只能聽到壁爐裏木柴燃燒炸裂發出的嗶啵聲響。
“喂,被子分我一點!”傑森拽過一點被子,把自己也裹了進去。
察覺到青年靠近的身體的熱意,本來還想和人吵架的迪莉婭閉上了嘴巴,用眼神和傑森互相廝殺,要是眼神能有殺傷力,她早就把這人戳漏風了。
傑森同樣用眼神殺回擊,完全沒心思想些有的沒的,他有時候覺得,身邊的少女不像是個成年人,反倒像個三歲小屁孩。
不過,正常意義上的成年人也不會隨便從垃圾堆裏撿人吧,各種意義上讓人不省心。
傑森肩膀一重,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壓了上來,他偏頭望去,迪莉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着了。
少女閉着眼睛,表情恬靜,和清醒時鬧騰的樣子判若兩人。
傑森將滑落少女肩頭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將少女的下半張臉裹進了被子裏。
******
第二天下午。
順着手機上的導航,實際是系統在暗中指路,迪莉婭站在一家花裏胡哨的店門口,心中對系統的信任值無限降低中。
“你確定這裏是香燭店?”迪莉婭狐疑,這和她記憶中瀰漫着檀香的香燭店完全不同。
店的門面不大,是傳統的中式裝修,門口和過道中擠擠挨挨立着的一大堆動漫人物模型讓店看起來十分逼仄,而且格格不入。
除了模型是紙紮的,迪莉婭看不出一點香燭店的影子。
【絕對沒有錯,這家店是我從社交媒體上檢索到的華人街最受好評香燭店,在亞馬遜的銷售量也是榜首。】
“你好,請問你需要買些什麼?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要不要看看我們的特色紙紮,買一個自己收藏或者燒了給天國的親朋好友送上俊男美女的陪伴,絕對物超所值。”
還沒等迪莉婭反駁系統,活潑跳脫的女聲從她背後響起,一連串的推銷連個停頓都沒有,讓人懷疑聲音的主人也許並不需要換氣。
迪莉婭回頭,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雙手背在身後,歪着腦袋和她搭話。
女孩是典型的東亞人的長相,烏黑的頭髮紮成了丸子頭,一身紅色喜慶的旗袍,配着同樣顏色的繡花鞋,在哥譚的初秋,很讓人懷疑小姑娘未來的關節健康。
濃濃的種花元素撲面而來,誰懂,作爲土生土長的種花人,迪莉婭反而覺得更加不靠譜了,她試探着用中文詢問:“你好,請問是老鄉嗎?”
那女孩臉上的笑容越發開心,透出幾分異國他鄉見老鄉的驚喜和熟稔,一口中文帶着濃濃的四川口音:“原來是老鄉啊,那要不要進來看看,沒找到想要的沒關係,我還能給你量身定製!”
女孩指着門口和過道那些模型,自得開口:“這些可都是我親手扎出來的,按照真人比例一比一復刻,童叟無欺,拿回家當擺件都行。”
遇到老鄉迪莉婭也很驚喜,但也有一點尷尬,難得想搞一次迷信就遇上了老鄉,作爲紅旗下生長的根正苗紅的祖國接班人,還是要臉的。
雖然她倆都在搞迷信,但買家和賣家還是微妙的有些不同。
王玲對於能在哥譚見到老鄉還是很開心的,雖然小老鄉金髮碧眼一看就不是純種,但這小老鄉身上的氣息有些熟悉,應該是某些故人的血脈後代。
看上去還未成年的少女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懷念和成熟,她察覺到迪莉婭可能有些難言之隱,體貼沒有追問,而是嘴上繼續宣傳自己的特色紙紮,強行拉着人進了小店。
“本店業務廣泛,但凡和白事有關的,都能在這裏找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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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莉婭最後是抱着一大堆香燭紙錢出來的,還有店主王玲熱情塞過來的兩個小紙人,說是護身符,多出來的一個還能送人。
王玲說着的時候,還朝着迪莉婭俏皮眨眨眼,一臉曖昧,看得迪莉婭丈二和尚摸不着頭,直說一張就可以了。
老實說,這白慘慘的小紙人沒有五官,只是折出了大致的人型,乍一看上去還真有點陰森,但介於是老鄉的好意,她也不好意思拒絕,只是能少一個就少一個。
因爲,她也是第一次聽說,紙人不是用來扎的,而是用來當護身符的。
特別是在她前一天晚上才受到驚嚇,現在還處於一驚一乍,懼意未消的狀態,這樣的驚喜她承受不起。
王玲最後是用恨鐵不成鋼,看木頭的眼神硬塞給迪莉婭的,身邊桃花重到都快形成桃花劫了,這丫頭居然還沒開竅。
迪莉婭出了店門,站在華人街的街頭,一時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些什麼。
她今天沒課,小組作業也請了一天假,老家也沒有在白天燒紙的習俗,暫時不想回酒館看傑森那張讓人生氣的臉,迪莉婭就這樣站在店門口發起了呆。
想着因爲隨身攜帶,在空難中倖免於難的金絲猴奶糖快沒了,迪莉婭決定去小超市看看,金絲猴這牌子在種花也不是什麼大牌子,也不知道這邊的華人街有沒有賣。
敵不過小超市老闆娘的熱情,迪莉婭最後買了一堆種花的零食,辣條瓜子青豆啥的,最開心的是買到了奶糖。這些零食帶回去就算是改善夥食了,還能讓瑪莎也嚐嚐鮮,至於傑森那傢伙,看她心情吧。
買到奶糖的迪莉婭心情都變晴朗了,正準備打輛車回家,自從酒館經營走上正軌,又沒了機車這個吞金獸,她零用錢寬裕了不少。
養孩子,果然費錢,迪莉婭自覺給自己升了輩,就她對某人的大恩大德,多少也能被叫上聲“爸爸”。
迪莉婭低頭操作打車軟件,冷不丁被人從身後撞了一下,她剛想抓住人理論,伸出的手卻抓了空。
她眼睜睜看着一個穿着英倫三件套的老先生,在她的面前,緩緩地,緩緩地倒在了地上,臉色慘白,虛弱到了極點。
迪莉婭顫顫巍巍將雙手舉過頭頂以示自己的清白,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也顧不上,看着包圍過來看熱鬧和想打抱不平的路人,語氣虛弱:“拜託,我什麼都沒做,相信我,是這位老先生自己倒下來的。”
《人心不古,妙齡少女撞傷老人,爲賠償傾家蕩產,淪落街頭乞討》,迪莉婭連哥譚日報第二天的社會新聞頭條都給想到了。
她感覺自己的解釋是那麼的蒼白無力,整個人愈發像是被燙了毛的雞崽一樣瑟瑟發抖。林女士,她好像被人碰瓷了,但她不敢說,嗚嗚嗚嗚。
深呼吸平復心情,迪莉婭蹲下,抖着手伸向老先生鼻子下面,發現老先生的鼻息雖然微弱卻很規律,人沒事。
她鬆了口氣,突然察覺現在的場景有那麼點熟悉,她上一次這麼忐忑的時候還是個窮光蛋,順帶撿了個傑森。
這次怕不是又要返貧了。
因爲不清楚老先生摔倒的時候有沒有受傷,光用眼睛什麼都看不出來,所以也不敢貿然移動老先生。
迪莉婭站起來,試圖讓逐漸圍攏的人羣遠離一些:“麻煩大家讓一讓,可能有人受傷了,不要引起二次事故。”
就在迪莉婭成功讓小包圍圈變成大包圍圈,正準備撥打急救電話的時候,一個人喊住了她。
“林,你先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