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何長安看了那份東西,汗如雨下,而武青則是星眸含笑,看向楚歌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複雜。
“如此,這邊奏報聖聽的事情,就由我負責;何將軍現在,還是快去安排士兵守城吧!”武青微笑發話,而話語之中,卻又隱隱含着不可抗拒的威嚴。
“是。”何長安不自覺地用下屬口氣應了一聲,轉過頭來,對楚歌說:“那小侯爺是在這裏陪武將軍呢,還是跟着哥哥去各處轉轉?”
他的用意,自然是希望楚歌隨他一起,畢竟巡撫衙門出了事,單靠他的力量,只怕壓不住,而且,讓楚歌在衆人面前混個臉熟,明日也好一同指揮作戰。
楚歌也有些猶疑,她的心裏,其實是想和武青在一起的,有很多事情,需要共同探討定策,而且……和他一起,更有安全感。
可她投向武青的探詢目光,卻沒有找到接收的對象:招討使武將軍,悄悄把眼眸垂下來,避開了楚歌的視線。
楚歌嘆了一口氣,正要說和何長安一起去連夜巡城,忽然他們所在書房門被敲響。守在門口的黑狼衛稟報:“小侯爺,辛侍衛有急事求見。”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隆興知府衙門的書房。要說控制局面,當然是江西巡撫的衙門檔次更高一些,可是今夜,那裏剛剛發生了血腥的屠殺,自然無法久留,而隆興知府被扣押之後,倒是滿口答應和他們合作,並把知府衙門奉獻出來,供他們休憩使用。
謝聆春一行人,卻沒有搬過來,還是居住在南門的和盛客棧。
楚歌看看武青,見他沒什麼表態,便吩咐:“讓他進來吧。”
辛鋒寒依舊是一身白衣,帶了些冷漠和遺世的味道。進來後他只對楚歌拱了拱手,“小侯爺,謝公子請小侯爺馬上過去。”
辛鋒寒雖然名義上是楚歌的貼身侍衛,但自從有了黑狼衛相隨之後,楚歌基本上也用不到他什麼。畢竟若說單打獨鬥,辛鋒寒能力或許不可小覷,可是和久經戰陣的黑狼衛比起來,卻少了一絲狠毒和謀算。
於是在船到隆興之前,楚歌便囑咐他密切注意謝聆春的動靜,隨時保護他的安全。嗯,保護安全,自然是要做的,注意動向,卻是楚歌的一點私心。
楚歌幾乎是一路打馬揚鞭,飛奔回了和盛客棧。這次隆興奪權,她自己算不上出了什麼力,主要的功臣,就是武青和謝聆春;而其中謝聆春的血衣衛,又是重中之重,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又出什麼閃失。
已經是寅時了,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隆興府的街道上,透着的是詭異的氣氛,何長安等鎮南武將,奪權方罷,還沒有完全展開安撫工作,而隆興的百姓,大都也還不知道在今夜的隆興,究竟發生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只有三三兩兩的士兵或是路府親衛,聽到了消息內幕,忙着在這樣的夜裏打點逃跑。不過他們弄出來的動靜也還不大,除了……個別的院落裏傳來殺人的慘叫和放火的焰光。
楚歌嘆口氣,下了馬,直入和盛客棧的內院。
身後的黑狼衛接過她的繮繩,消失在黑暗中;辛鋒寒也下了馬,卻沒有什麼可做,只是仰頭,看着楚歌的背影,走進了客棧樓上謝聆春的房間。
房間裏還燃着燈。那個妖嬈美麗的謝公子,靜靜地坐在桌前,拿着一支硃筆,在專心致志地調着一盒胭脂。
真的看不出來,這,就是今夜隆興府腥風血雨的幕後操縱者之一,一手把隆興府攪得天翻地覆的血衣衛癸字部頭領。
謝聆春看見楚歌進來,臉上溫溫柔柔笑起,點手招呼她道:“楚小美人兒,快,看看我新近研究的這款胭脂,配上你的臉色,合不合適?”
楚歌有些哭笑不得,還是走到桌邊和他相對而坐:“你找我來,到底是爲了什麼事兒?”
“什麼事兒?不就是這件事麼?”謝聆春卻驚訝地看着她,“我爲你煞費苦心,又是烘烤鮮花,又是調配色彩,還專門兒替你從湖州弄來了新繅的蠶絲,在紫茉莉兒的花汁兒裏浸了三天,好容易配製了這麼一盒子水胭脂,難道還有什麼事情,比這件事更重要?”
楚歌語塞,半晌才說:“你配了這個,我哪裏用得着?不如還是你留着吧!”
“誒——”謝聆春柔柔地笑,“這胭脂是專爲你調的,別人怎麼合適?你的膚色瑩潤,象是上好的新瓷白玉,但終歸還是少了一絲血色,看着便象那畫裏的美人兒一般,缺了些真實存在的感覺……但那些俗世裏的胭脂水粉又都配不上你,畫得過於紅了,反而會減了你的靈透氣。所以我特意替你調配了這個淡淡的湘妃色,稍稍打染上一點,必定會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管教你想迷倒誰,便能迷倒誰!”
爲什麼她覺得他這話這麼古怪呢?楚歌苦笑着還想拒絕,謝聆春卻已經站起立在她的面前,用手託起她的下顎,極其專業地俯視着她的容顏:“嗯,還好,這麼****沒睡,也沒覺着有一點粗糙的感覺。真真是一張好皮子!”
楚歌笑道:“我的皮膚雖好,難道還比得上春官兒你的豔光四射?”她也抬起眼眸,在謝聆春的臉上逡巡。
可這樣一來,兩個人便處在了一種面對面的狀態之中,眸光相對,呼吸相聞,一時在兩人之間,竟有一絲曖mei尷尬。
謝聆春忽然笑道:“楚小美人兒,你只管坐在這裏不要動,讓我來服侍你上妝,試下新胭脂!”
楚歌點點頭,向後靠在椅子上,輕輕閉上眼睛。
她這****,驚魂歷險,籌謀計算,心中早已疲累已極,這一閉上眼睛,就覺得倦倦地,再也不想睜開;朦朧中只覺得謝聆春替她除去了帽簪,散了一頭長髮,又拿了些絲棉,蘸着清水、牛乳,在她臉上幾番塗拭,似乎在幫她清潔面部。
那雙xiu長的穩定的“玉手”,正在她臉上劃着圈兒,替她按摩放鬆肌膚。
她只覺得懶懶地無比舒適,****來緊張驚怖的情緒,一掃而空,就連即將到來的守城之戰,都顯得遙遠而不再那麼迫人心魂;在沉迷於睡鄉之前的那一瞬間,她迷迷糊糊地問出了藏在了心底的問題:“謝聆春……爲什麼要幫我?”
那停留在她臉上的手指一頓,謝聆春仔細看了看她:黑長的雙睫安安穩穩地垂掛着,襯着白瓷一般纖美的容顏,呼吸均勻,氣若幽蘭,分明已經沉沉進入了夢鄉。
謝聆春輕輕嘆息一聲,低聲道:“小東西,想那麼多做什麼?……今夜裏見了那麼多的血腥,一定很難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