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富貴險中求(三)
這一番酒下來,楚歌和老闆娘便熟稔得又從師兄師妹變回了姐弟;而端木興雖然完全成了擺設,然而坐在一邊看戲,順便猜測下隱語行話,卻也是樂在其中。
直到二更鼓罷,酒闌人散,楚歌這時才醉眼乜斜地轉過眸來,悄聲問那快要成爲隱形人的大趙天子:“陛下……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她的這席酒,說不上收穫頗豐,可還是把姚九娘所知道的東西套了個差不多——譬如王有德早已不在江南東路,這邊一直都是王乾主持大局;譬如此次行動是上頭直接給門裏發的祕單,時間緊迫沒有走常規路線;再譬如民間拜香教依然是發展蓬勃,這間小店本來就是拜香教的聯絡點,另外兩間房裏的藥草是爲了掩蓋拜香教集會時的祭祀之香……
姚九娘在拜香教中身份不算太高,並不知道什麼教中機密,楚歌想瞭解的王有德離開江南東路到底去了哪裏,所謀爲何之類的事情她是一無所知;也正因爲如此,她纔對要捉拿的人所知不多,才相信了楚歌的說辭,以爲她是教中比較有身份地位的人,這次來,也是上頭的命令協助拿人——這頓酒時候不短,雖然沒來符合描述的“客人”,卻也再沒有拜香教的人和姚九娘聯繫,這便給楚歌的話增加了幾分可信度,使得套話的過程更加容易。
端木興發現,過程中楚歌並未使用催眠術——大概是姚九娘身份還不夠吧?或者是那些酒陣、密語實在太有效力。
“陛下。 若陛下沒有什麼想要知道的了,臣建議陛下還是儘早離開這是非之地。 千金之子,尚坐不垂堂,何況陛下萬金之體?”楚歌一本正經地。
端木興回頭時候,正對上楚歌催促地目光;她方纔酒陣中喝得可是不少,又沒有喫什麼東西,現在眉眼餳澀。 隱有醉意,迷迷濛濛地說着這樣勸諫的話。 別有一番動人處。
端木興便是心頭一觸。
若是今夜留在這家小店,固然可以藉故接近楚歌,尋找機會探一探她的真實性別;但處境也確實有幾分危險,至少以楚歌的臣子身份,職責所在,今夜是絕對不會休息的了。
可她現在,卻是極需要睡眠的樣子。
這讓端木興有了幾分猶豫。
這個麻煩。 本來就是他端木興故意找上來的——這些拜香教地人,不過小打小鬧;有血衣衛在,或殺或剿,一句話的事;就算是想要揪出泄露他行蹤地內奸,也根本用不着他大趙天子親自出馬做餌。
他這樣做,有幾分遊戲的意思,還有幾分,隱隱約約地。 竟是希望能夠和楚歌“同甘共苦”,再嘗試一下共患難的情誼……從楚縉倒臺之後,便看着她身邊武青、謝聆春,甚至流丹、梨繡……出出入入,眼神交匯間越來越多彼此共同的祕密;而他和她,卻君是君。 臣是臣,距離漸行漸遠……
所以執意要走這條路,明知這小店有異常還是堅持入住;可如今看見楚歌臉上倦意濃濃的模樣,卻有些心疼。 他知道楚歌爲什麼大費周折去和那個姚九娘鬥酒套磁——她以爲他是要過一把微服的癮呢,親力親爲,玩打入敵人內部的遊戲?想着他玩得倦了就會離開?
嘆口氣,端木興揚聲叫道:“何蕊珠。 ”
人影如煙,轉瞬飄入。
“帶朕和楚卿去血衣衛地大營吧。 這裏的事情都交給你處置。 ”
楚歌抬眸,盈盈一笑。
離開的過程很簡單——原來“富貴客棧”的小二竟然是血衣衛的臥底!有了他帶路,走密道離開。 便完全可以不打草驚蛇。 讓“富貴客棧”繼續做釣魚的餌。
密道很窄,引路的油燈昏暗陰晦。 走在裏面的時候楚歌絆了一下。 輕微扭了腳;端木興伸手牢牢扶住;然後,並沒有放手,半抱半攜地帶着她穿行在地下……一片泥土腥味間他嗅到了來自於她地幽香,手中的觸感提醒着他她的嬌小,端木興忽然有了些幸福的感覺:上天竟然是在眷顧着他的呢,若懷中這人是個女子,若是個女子……定以金屋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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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就發生在幾個人走出密道的那一刻。
店小二是血衣衛官員,據何蕊珠說是極忠心耿耿完全信得過地;饒是如此,何蕊珠還是緊緊跟在他的身後,隱隱有防備他叛反倒戈的意思。 端木興扶着半醉的楚歌,走在最後,但密道裏並沒有岔路,入口處又封住,倒不虞身後有什麼危險。
密道的出口是一處草棚,孤零零坐落在果樹叢中,本來是秋收時候農家用來看守果園用的。 已經是在鎮外了,據說和血衣衛的大營相距已經不遠。
端木興半扶半抱着楚歌出來,便看見那個店小二和何蕊珠表情嚴肅地僵立在那裏。
“陛下,有埋伏。 ”何蕊珠的話,已經很多餘了——只消往前一望,便可以看見刀槍明晃晃的閃光。 人頭攢動,密麻麻地盡是黑衣打扮。
楚歌掙脫了端木興的手,勉強自己站立。 她地腳問題不大,主要是真地有些醉了,方纔的酒後勁很足;她又仗着自己地酒量喝得很急,現在頭暈目眩,真的是隻想倒地一睡不起。 然而面對這陣勢,酒再多也不是睡的時候,身邊的端木興乃是大趙天子,萬一有個閃失就是天下亂局,而前面的何蕊珠和店小二,還不知道能不能夠仰仗……
見到他們出來,那些黑衣人有些騷亂,很興奮的樣子,雖然還是不敢開口說話,卻都把目光投向了中間一個爲首的人身上。 那人點亮了一支火把,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來細瞧,又抬頭望望他們四人,笑道:“兄弟們沒有白等,這就是了!”
“兄臺等什麼呢?”楚歌往前走了一步,笑問。
很明顯這些人並不是前來護駕的官兵。 楚歌走這一步之後,已經到了何蕊珠身邊,壓低聲音道:“帶陛下先走!”
現在只能相信他了。 她不會武功,在這樣的環境中只能是累贅;那個領他們到了此地的店小二還不知道是敵是友;回到密道裏只能等着被甕中捉鱉——現在只盼何蕊珠武功高絕,能帶端木興離開,召得血衣衛大營前來剿匪。
那人聽見楚歌問話,也是一愣;顯然沒有想到面對這麼些人這樣的逆境,楚歌居然還能夠如此鎮定自若。 不過那人很快接話:“當然是等公子你啊!兄弟們在這裏等了一個多時辰了,就等着請公子回去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