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一百七十章 被俘
楚歌醒來的時候,首先嗅到的是濃郁的藥香。 睜了睜眼睛,卻什麼也看不到,只見四周紅彤彤的一片。
有一瞬,楚歌幾乎是以爲戰場上的血遮住了雙瞳,然而冰涼又柔滑的觸感提醒她:那不過是一塊紅綢罷了,繫住了她的眼眸,結釦垂在腮邊。
動了動,發覺手腳也都被縛住,但大概也是柔軟的織物,並沒有讓她覺得過分難受;而身子下面,應當是牀褥。
也就是說,她被人綁在牀上了——這個事實,讓她心驚。
中斷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果園邊的草屋附近。 那時候,她被富貴客棧的店小二制住,而端木興怕她受到傷害,制止了何蕊珠動武的念頭。
然後呢?……她聽到那個店小二的聲音在耳邊傳來,要求放了那些黑衣人,要求提供馬匹,接着她就被利刃脅迫上馬;再然後,她找了一個最佳的機會,翻手將指環上的毒針刺向店小二裸露的手腕……再再然後,被綁縛着在這裏醒來。
有一種很詭異的感覺……若不是親眼看到那一面倒的屠殺,目睹拜香教血淋淋的慘敗,她會以爲,拜香教的這個對手,十分強大,強大到,可以窺測人心。
四下裏並不是完全安靜的。 楚歌咬咬脣,努力使自己從醉酒的暈眩中清醒一些,用心去體會——雖然附近沒有察覺到有旁人的存在,但隱隱地。 卻聽得見人喊馬嘶,遙遠地依舊有戰場地感覺。 四周藥香馥鬱,卻不像是熬煮中藥的氤氳,卻彷彿香料焚燒時的熾烈……驀地靈光一閃,楚歌知道這是哪裏了——富貴客棧的地下!
難怪空氣隱隱讓人覺得燥熱,那地面上的客棧只怕已經成了火海了吧?燃燒的藥香應該是從透氣的孔道傳入,而她昏睡也應該並沒有持續多久。 廝殺還在繼續着,不知道拜香教還會不會有什麼進一步地招數。 不知道端木興會對她的被俘做出什麼樣地反應?
遠遠有腳步聲傳過來,楚歌立刻豎耳傾聽,努力想對自己所處的狀態多一分瞭解。
從聲音的遠近上判斷,那些廝殺的聲音應該是從頭上傳來,因爲泥土的阻礙而顯得遙不可及;但這腳步聲則是就在地下了,雖然相隔還有一段距離,卻因爲地穴裏的回聲的緣故。 顯得頗爲響亮。
腳步聲是兩個人地,匆匆忙忙。
漸漸,連那兩個人的對話聲都聽得到了。 彷彿在說什麼“公子”,什麼“弄錯了”一類的,正思量間,卻聽“砰”地一聲,彷彿是開門的響聲,然後兩個人的聲音便忽然大了好多——人。 已經到了幾尺開外的地方了。
“門主,你看!”一個女子有些委屈的聲音,聽着彷彿是那個姚九娘。
嗤啦一聲,原本嚴嚴實實護住頸部的葛袍被拉開,喉間一涼……楚歌駭得想要閃躲,卻無奈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九娘。 你不要命了麼?公子說這人少了半個毫毛都要……”男子地聲音戛然頓住,半晌,不可思議似地喃喃,“真的……沒有喉結麼?”
“門主,屬下已經檢查過,這的的真真是個丫頭呢!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可這回出動了那麼多教衆,死了那麼多人,要是抓錯了人,上頭怪罪下來。 又該如何是好?”女子的聲音非常惶急。 隱隱帶着哭音了。
“別怕。 ”那男子明明聲音裏也是憂慮,卻還是安慰女子。 “明明是按照畫像拿人的麼,就是錯了,也是公子那邊提供消息地人出了紕漏,怪不到咱們頭上的。何況拿了人的消息已經送出去,公子只怕馬上就要到了,錯了也只得這麼着了——何況,沒準公子要的,就是這個人呢?”
“可公子要的,怎會是她?”那女子猶自慼慼,“先頭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看這陣仗,還不知道他要的是誰麼?早知道就該用藥酒都毒翻了,也不會只拿了這個隨行的女眷來——另外那個纔是正主兒吧?”
男子卻有些焦躁了,“九娘,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別說你,就連你們那個小二耿良不也被這丫頭迷惑住?送他們離開不說,居然還懷疑我;直到我亮出了公子的令牌,這才肯去擒了這丫頭來,害老子險險就要丟了性命!”
他們只顧自己討論,卻沒有顧忌楚歌一直在旁聽——或許是當真焦急,或許是知道楚歌身爲女子,又完全喪失了反抗的能力,所以心存輕視;總之這樣肆無忌憚的討論讓楚歌漸漸明白了什麼,同時卻又有了更深地困惑。
從各種跡象來看,應該可以排除這兩個人在她面前演戲地可能。
那麼,他們所說的“公子”是誰?此地是青燻門地盤,屬燃燈門下——如此說來,“公子”應該就是拜香元師大弟子,燃燈侍童王乾?
而那個男子則是青燻門門主,或者說是她在密道口處見到地黑衣人首領吧?他爲什麼會有她的畫像?明明和姚九娘飲酒聊天的時候探聽過,她接到的密單隻形容了要拿人的容貌特徵,根本沒有具體到畫像的;而既然具體到了畫像了,卻爲什麼是她的畫像,而不是端木興的?
楚歌抿脣沉思,卻並沒有太多憂慮女兒身被揭露的事實以及被俘虜的現況;事實上,想這些沒有太大用處不是麼?知道她是女子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其中一部分會幫她保守祕密,比如謝聆春何蕊珠之流;還有一部分會永遠忘記她的女兒身,比如宮中曾被她催眠過的幾名宮女……至於陷身敵營,最多不過是個死——與其想這個,還不如仔細聽聽這兩人的對話,掌握更多的情報,獲取更多的逃走機會。
那青燻門門主和姚九孃的商討已經告一段落,卻沒有討論出個所以然來,當一個清脆的口哨聲在密道內蜿蜒而來,那兩個人便都變了臉色——“是公子到了。 ”那門主說道。
聽到這句話,楚歌抬了抬下巴,脣角繃緊。
不一時,那兩個人果然出去迎了第三個人進來。 待紛紛的腳步聲再次靠近,隔着牆,楚歌聽見一個含混的聲音:“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