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修真小說 > 神曲 > 151、結法陣

意識回到肉身裏之後, 海浪翻湧的聲音逐漸入耳。

如同寒露說的,凝霜的禁術的確對她存在損傷,曲悅頭痛欲裂,眼睛酸脹。心道幸好被母親養了養纔回來,不然指不定有多難受。

少頃,曲悅的眼睛恢復焦距,先瞧見一張被放大的俊俏的臉,隨後對上九荒一雙寫滿焦急的眼睛。

“六娘,你終於醒了。”九荒提着的心漸漸落下。

“你是怎麼了,說昏就昏,毫無徵兆的,我看你氣息平穩,並沒有內傷的跡象。”絕代風華疑惑的聲音, 是以密語傳入她意識海內的。

曲悅揉着太陽穴從九荒懷抱裏坐直了身體,瞧見自己還在金光琉璃罩結成的球裏,球被法力定在海面上。

絕代風華已從球裏出去, 只剩下他二人。

曲悅仰起頭, 見天空雖還有團團烏雲凝結着, 電鏈在雲間若隱若現, 但雷劫顯然已經平安渡過, 海面也風平浪靜, 她心中無限欣喜。

“我無礙。”去了一趟天人境這事兒,肯定是不能說的,曲悅示意九荒準備好, 她要將琉璃罩收回去了。

隨後取出飛毯,坐在飛毯上。

“前輩,我昏過去多久?”曲悅詢問絕代風華。自從雷劫開始,天就黑沉沉的,看不出時辰。

“足有五個多時辰。”絕代風華坐在他的花瓣飛行器邊緣,雙腿自然下垂,身體向後仰倒,用胳膊肘支撐着。

她又問:“雷劫是何時散的?”

九荒答:“剛散不久。”

曲悅微微頷首,再度仰頭,瞧見仍在半空浮着的邢諺。

從母親口中,曲悅已知道此人是刑攸之子,天武族的少主。此番是奉大祭司之令,下界尋找宗權。

聽母親的評價,邢諺的品格比刑攸好得多,算是這一代的有爲青年,最大的缺點是耳根子比較軟,優柔寡斷。

聽着也不像是那種會做出逼婚之事的人,且不論如何,父親這一劫平安渡過,他功不可沒。

曲悅從飛毯上站起來,腳下剛要一軟,便被九荒從身後扶了下腰。

摸着烙鐵似的,待她穩住,九荒的手即刻收回去。

曲悅朝着上行拱手:“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邢諺方纔正尷尬着自己走是不走,巧的很曲悅醒來了。他從半空沉下來,沉至一個與曲悅平視的位置:“路過罷了,本不知是誰渡劫,只想救姑娘出去,從這位邪修小兄弟口中得知是令尊渡劫,纔想着略盡一份綿力。”

曲悅尚未開口,聽見九荒在身後道:“綿力?你很有自……”

曲悅扭頭給他一個嚴厲的眼神,他趕緊閉嘴了。

曲悅:“抱歉。”

邢諺並不在意,微微一笑。

曲悅再道:“前輩之恩,往後若有機會,必定報答。”

“嶽姑娘這聲‘報恩’有些假。”頭頂上宗芯飛了過來,俯視着他們,“都不問問我們是誰,何方人士,這報恩不是隨口說說是什麼?”

“休要胡言亂語。”邢諺制止她,在九荒毒辣的目光下,連忙致歉,“舍妹鮮少外出,在家中驕縱慣了,望姑娘海涵。”

曲悅莞爾一笑:“晚輩不問,是因爲晚輩知道呀。”

宗芯愣了下。

曲悅看向邢諺:“前輩的容貌,與晚輩認識的另一位前輩頗爲相似,那位前輩玩笑時曾告訴我,外甥像舅舅,他就有個外甥名叫邢諺,像極了他。”

宗芯眼睛一亮:“表哥,你看我說什麼來着,命讖箭果然與她有關吧!”

邢諺忙問:“姑娘可知我舅舅的下落,我正尋他。”

曲悅微微頷首:“知道,晚輩才與宗前輩分別不久。”

邢諺拱手:“還望姑娘告知。”

曲悅猜測宗權現在應該已經去了魔種,而魔種在顏家。母親說了,先不要告訴邢諺實情,隨便指個方向,將他引走。

母親還特意囑咐,指個戾氣深重、妖魔聚集之地,正好讓他們兄妹去開山清路,積些功德。

母親身爲神殿守護,經常給天武分派類似的任務。

於是曲悅道:“宗前輩去了宿月界的天煞星島……”

“哪裏?”邢諺聽都不曾聽過。

曲悅講了講該怎樣去。

邢諺記在心裏:“多謝。”

表兄妹倆道別離去。

邢諺原本沒打算走這麼急,他好歹幫着擋了這麼多天劫,想等曲悅的父親出關,見上一面。

但遲遲等不到曲春秋出關,他只好走了。

轟隆隆兩聲雷響。

曲悅也等的着急:“我爹爲何還不出關?”

通常雷劫一過,須得立刻出關。

雷劫代表着座標已經暴露,天道鎖定了你,一波雷暴之後,歇一歇,醞釀一會兒,繼續第二波。

所以需要立刻逃走,之後經脈不暢、氣血不通,渡合道最難的命劫。

絕代風華抬頭望瞭望天,猜測道:“你老子或許心劫只渡了一半,雷劫便降了下來,故而心劫未過,他尚在合道幻夢中。”

曲悅搖頭:“怎麼可能呢,我爹先前明明與我說話,說他醒了。”

絕代風華道:“他只是甦醒了一縷意識,本意識仍在沉睡,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如同做夢之時,咱們也經常認識不到自己是在做夢。”

曲悅似懂非懂。

“你老子其實還在渡心劫,心魔劫。”絕代風華指指心臟位置,“聽我家老母親說,合道之時啊,平生所有愛恨情仇,皆會在腦海裏過一遍,有一些你可能已經忘記的痛苦,艱難跨過去的坎,全會清晰再現,令人陷入痛苦的泥沼中難以自拔……我家老母親足足用了八十年才走出來。”

曲悅蹙起眉來。

絕代風華搖搖頭:“順序亂了,雷劫已過,你老子必須出關,可他醒不來……”

“爲何這麼難?”九荒無法理解,他平時砍着樹、雕着木頭就進階了。

“所以合道大佬才鳳毛麟角啊。”絕代風華笑道,“我們整個七星島界,就我家老母親一個合道期。”

曲悅發愁:“那怎麼辦?”

總不能站在這裏幫忙擋天劫擋八十年吧,誰擋的住。

倏然,曲悅聽見父親比先前更虛弱的聲音。

——“阿悅,去找溫子午。”

點星崖上。

溫子午爲勾黎檢查過身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沒什麼大礙,他有天武血,能夠自愈,且休息着吧。”

飲朝夕拱手:“多謝溫前輩。”

溫子午又道:“他魔化這事兒已是無法改變的了,我只能想辦法,讓他變幻魔形時不再失控,但也沒幾分把握。”

飲朝夕感嘆:“仍是感激不盡。”

溫子午正要說話時,屋外樹下的畫卷裏傳出曲悅聲音:“溫前輩。”

溫子午微微皺起眉,畫卷在他徒弟丁謬手中,一直幫他“實況轉播”着論道會。

曲悅明明已經離開許久,爲何又回去了?

溫子午捋着鬍子,走出房間來到樹下,果然在畫卷中瞧見了曲悅,身後還站着九荒。

“出了何事?”溫子午見她神色焦急,詢問道。

“家父正在曼陀海渡合道天劫,出了岔子……”曲悅將情況說了一遍,“家父想請您出手相助,結一個天、天乙入魂陣,送晚輩入他合道幻夢之中,強行斬斷。”

溫子午微愣:“你父親如何知道我懂得結此陣?”

曲悅坦白:“前輩,真是對不住,先前是一唸佛尊囑咐晚輩瞞着您,晚輩並不姓嶽……”

溫子午瞬間明白了:“你姓曲。”

曲悅咬着牙道:“是的。”

從曲悅這邊是看不到溫子午的,她在對着一面八卦鏡傳音。溫子午良久的沉默,令她心頭忐忑。

但父親似乎料定了溫子午一定會幫忙。

果不其然,論道廳內空着的朱雀臺突然亮了起來。

另外三個臺子上的宋遠靈、白頌、方一,在曲悅帶着九荒折返之後,就停止了他們的探討,眼神一個賽一個的防備。

此時看到溫子午通過傳送陣來到現場,三人愈發警惕,莫非暗爽不過癮,想明着嘲諷他們?

溫子午飛下朱雀臺,曲悅立刻迎上去:“前輩……”

溫子午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往外走。步子倏然又停下,回來指着宋遠靈三人:“走,幫個忙。”

三人面面相覷:“幫什麼忙?”

溫子午掐了個訣,只他們四人可以聽見:“幫曲大渡劫……”

聽他言罷,三人的表情精彩紛呈。

尤其方一,惱火道:“當年氣的我師父吐血,我不去殺了他,都是他祖上燒高香了。”

溫子午冷淡道:“咱們幾家門派自上古時代,便是同氣連枝,今日你們不肯幫我師弟,我奇門便與你們斷交,往後你們再遇到麻煩,莫要來煩我。”

三人表情再是一變,他們雖都是合道期大佬,卻不能爲所欲爲。越修至頂尖,越明白世上沒有頂尖,也越明白“知根知底”和“抱團”的重要性。

溫子午補一句:“往後你們去天池泡溫泉時,打麻將三缺一也不要喊我。”

三人表情鉅變。

這可不行!

唯有合道期纔可以去天池,缺了他絕對不行!

三人面面相覷,心道那些個陳穀子爛芝麻的仇怨,不至於一直揣着,何況曲大若成功合道,他們打麻將還多了個替補。

去!

但是……

宋遠靈清清嗓子,指着曲悅身後的九荒:“你向本座道歉,本座便去幫忙。”

九荒突然被點名,微微一愣,張口便要道歉。

能幫六娘,讓他捅自己一刀都沒問題。

“不要道歉。”曲悅傳音制止他,這樣會得罪溫子午,且用低頭來換取相助,父親肯定不同意。

曲悅稍一思忖,告訴九荒一句話。

九荒聽罷,對三人道:“道歉可以,算我與幻波輸了,那下次論道會,我倆還來,咱們再比過。”

三大佬嘴角直抽抽,一言不發,隨着溫子午走了。

本該連續半個月的論道會,暫停。

點星崖外五千裏。

一團團黑氣從天而降,落地之後,化爲一個個黑衣人。

最後落下的一團白霧,則化爲顏烽。

顏烽手中提着裝着魔靈的燈狀寶物:“祖父,這雪山是溫子午的畫境,我們未必闖的進去。”

風槐道:“我會施法將勾黎召出來。”

他去殺曲春秋,需要一具身體和大量的養分。

勾黎當年逃脫,以爲是自己的本事,其實並不是。

風槐利用戮天魔化了大量天人後裔,偶爾挑出一些好苗子,故意將他們放走,由着他們去成長。

就像現在這樣,既可以充當暫時的肉身,用過以後,再吸收爲養分,一舉兩得。

曼陀海上。

溫子午浮於海面,拔下發髻上的毛筆。

筆尖下沉,再輕輕一挑,海面掀起巨浪。

隨着筆尖旋轉一圈,巨浪如被冰凍,形成一幅弧形水牆。

曲悅知道溫子午在結陣,她一眨不眨的盯着看,這次回來後,父親沒有和她說話,也不知狀況如何。

溫子午開始在水牆上寫寫畫畫,在曲悅看來和鬼畫符沒有差別。

畫完之後,垂袖靜靜等待。

不多時,水牆光芒大作。

溫子午推推眼鏡:“行了,你可以入內了。”

曲悅不知怎樣操作:“晚輩該怎樣斬幻境?”

溫子午四平八穩地道:“入內後,你父親會告訴你。”

曲悅微訝:“您將我爹收入陣中了?”

“收?他狡兔三窟,我連他在哪裏閉關都感知不到。”溫子午搖搖頭,“我不過是結個陣,是他自己將合道幻夢投射入陣,僅僅是投射而已,並非真實……”

完全聽不懂,反正進去就對了,曲悅也不再多問。

溫子午送她入內前,頓了頓,毛筆指向九荒:“你也去。”

九荒愣住:“我去?”

曲悅問:“他進得去?”

溫子午道:“和你一起,自然可以進。”

曲悅不解:“帶上他做什麼?”

溫子午沒有回答:“去就是了。”

“好。”曲悅應下。

轉頭見九荒侷促不安,曲悅真怕他等會說出什麼奇怪言論,畢竟他一緊張,腦袋不是黑洞就是空洞,無論轉去哪一邊,父親也不會喜歡的。

曲悅忍不住提醒道:“你見到我爹之後,千萬千萬注意點兒說話。”

先前說她父親是個東西,也不知父親有沒有聽到。

九荒原本只有五分緊張,經曲悅特意提醒,提升成十分緊張:“那我要說什麼?你爹喜歡聽什麼?六娘,你快教教我啊。”

怎麼感覺越說他越緊張了呢,曲悅揉揉太陽穴:“你就說……”

九荒全神貫注,盯着她開開合合、紅豔豔的兩片脣:“說什麼?”

曲悅腦殼疼,擺擺手:“少說廢話,喊聲伯父就行了。”

“我明白了。”九荒謹記在心,一遍遍默唸:伯父,伯父,伯父,伯父……

溫子午手中筆尖逐個在他二人靈臺一掃:“去!”

兩人變成兩滴墨點,被他掃在了正爆發耀眼光芒的海水結界上。

……

曲悅恢復意識時,身在一處黑黢黢的空間內。

“韭黃?”

“我在這。”

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剎,九荒的手已經握住她的手,讓她放寬心。

待眼睛慢慢適應,兩人可以模糊的看到彼此以後,曲悅喊道:“爹?”

喊了一會兒,曲春秋的聲音也不知是從哪裏飄出來的:“阿悅。”

曲悅微笑:“爹,您在哪兒呢?”

曲春秋經過短暫沉默過後:“不知閣下是哪一位?”

問的自然是九荒。

九荒感覺到黑暗中有雙黑沉沉的眼睛在盯着他,曲春秋放他進來,不可能不知他是誰,爲何還要問呢?

九荒緊張的手心冒汗,腦袋空白。

他不可能不緊張。

這可是六孃的父親,不是大哥,得不到曲春秋點頭,自己有堆成山的聘禮也沒用。

他先前一直以爲曲春秋幾乎沒有出關的可能性,只想着討好曲唐,現在……

九荒本能的想要回答自己是“蓋世英雄”,倏然想起曲悅的交代,脫口而出:“喊聲伯父就行了。”

曲春秋:?

“你要我喊你……”

不對,不等曲春秋說完,九荒咬了下舌頭慌忙補救:“少說廢話。”

曲春秋真的閉了嘴。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九荒越緊張舌頭越打結,如同喝醉酒一樣控制不住自己,忙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曲悅。

卻模糊瞧見曲悅垂着頭,五指大開捂着整張臉,根本沒有幫他說句話的意思。

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和生死時速木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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