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修真小說 > 神曲 > 198、番外·前傳(下)

“前輩……”在他決定將曲悅扔掉之前, 曲悅已經受不了壓力,西子捧心她捧頭,“前輩,您這是要做什麼?晃的人家頭好暈哦。”

這話說出口時,曲悅有點兒犯惡心。

但依然仰起頭,舉着一雙無神的眼睛,讓自己看着無助可憐。

她天生一副好嗓音,如今年紀小有着天然優勢,聲音又輕又軟,九荒卻只是低頭看她一眼,眸中沒有任何憐憫可言,問道:“你認爲你是幼崽還是兇獸?”

這話什麼意思?

覺得自己正在高空走鋼絲的曲悅飛快轉動腦筋,是問她的出身?

她答:“晚輩是樂坊裏的歌姬……”

總之父母雙亡, 說的要多慘有多慘,因爲年紀到了,不想去送去給某個世家子弟做爐鼎, 才逃到了南蠻洲。

她說的聲淚俱下, 見九荒也不打斷, 便哭的更大聲, 求他收留幾日容她養養傷, 傷好再接着亡命天涯。

果然有效果, 九荒聽她說完之後,將她放去了幼崽洞穴裏,不再折騰她了。

雖不言語, 從態度上來看,是同意她在山上養傷。

曲悅長長抒了口氣,瞧吧,“身世悲慘小可憐”這一招,對男人總是有奇效的,尤其九荒也是個孤兒,更能感同身受。

她對着一線牽道:“二哥,我有把握拿下這位大佬。”

……

九荒走出洞門之後,心裏頭也輕鬆多了。

將她放進幼崽洞沒有錯,這個小姑娘就像那些幼崽子一樣,根本聽不懂人話的,他問的問題也不回答,只管嗷嗷嗷個沒完。

……

第二日,九荒去洞裏給那些受傷的幼崽換藥,輪到曲悅時,發現她的傷口有些奇怪。

再過一日過去,他知道奇怪在哪裏了。

他善雕刻,對紋路異常敏感。她用利器加深了傷口,從紋路的改變來看,幅度非常小,難以察覺,但若每日如此,會拖延傷口痊癒的時間。

而且,這種慢慢“雕琢”,非常疼。

再一探,斷骨似乎也有輕微的移動。

對自己真夠狠。

性子也真夠烈的。

怎麼,抓她的人,難道比他還可怕?

令她寧可自殘,也想多留在九荒山一陣子?

對於自己這一身毒惹人厭惡的程度,九荒是非常瞭解的,他養的這些小崽子一旦長大懂事便會畏懼他,從沒有人或者動物主動想要靠近他。

這還是第一次。

九荒照常幫她上藥,也不拆穿她,因爲沒什麼拆穿的必要。

他要走時,曲悅喊道:“前輩……”

九荒停下來看她,聽她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

曲悅微微垂着頭,難爲情地道:“您有辟穀丹麼?”

九荒搖頭:“沒有。”

知道她是餓了,從儲物鐲子裏取出幾根紅蘿蔔遞過去。

……

曲悅一連生喫了半個月的紅蘿蔔。

沒辦法,在與九荒還不熟的情況下,她不敢得寸進尺。

而通過這半個月的近距離觀察,她發現九荒的生活真是非常規律,日出就從山洞裏出來,鋪滿地的大樹,開始叮叮噹噹,將粗壯的樹幹分解成各式各樣的小木塊兒。

做工時,他會脫去那件破袍子,赤着肌肉勻稱的上身,只穿了條中褲。他好像就這一件破衣裳,所以平時做事情的時候,就脫去一邊,省的弄壞了。

正午時就去給他的“寵物們”療傷餵飯,然後外出砍樹種樹。

下午回來繼續分解木頭。

日落之後則會回到居住的洞裏去。

曲悅悄悄用了個華夏黑科技,看到他盤腿坐在山洞裏,手裏拿着分解好的小木頭玩微雕,一坐一整夜,幾乎不怎麼改變姿勢,連表情都沒變過,簡直自律的像是一個機器人。

故而曲悅尋思着,必須有規律的滲透進他的生活中,讓他養成一個新的習慣,習慣她的存在纔行。

於是,她開始發揮特長。

部門之所以選中她來執行任務,正是因爲觀察到九荒每次下山去往城裏,走到樂坊外總會駐足,應是喜歡聽曲子。

在一個鴉雀無聲的早上,她縮在山洞裏試探着唱了幾句。

在外分解木頭的九荒沒反對。

隔一會兒,她唱完了整首。

他依然沒反對。

幾日後,她便開始取出個普通琵琶彈唱起來,且早晚掐着點各一次。

九荒非但不反對,還將自己的“工作臺”,搬去了距離她洞口近一些的位置。

兩個多月後,關於“收割韭黃計劃”的進展,曲悅這樣彙報給曲宋:“穩了,你們都先回去吧,有事兒一線牽聯繫,嘖嘖,你家小妹初長成,魅力驚人啊。”

……

其實,九荒並不喜歡聽曲兒,那會兒也完全沒有被她鶯啼般的歌聲打動。

樂修從歌唱技巧到曲子本身的旋律,都具有引動周圍氣息的作用,更何況曲悅功底深厚,所彈唱的曲子更是不容小覷。

而九荒獨居於荒山,幾乎處於一個靜止的世界。

那天早上,他正在自己的洞口專注的分解着木頭,突然被她的歌聲嚇了一跳,害他偏了手,在心愛的木頭上鑿了個小坑。

心疼過後,九荒動了怒,想着的她的傷已好大半,已可以將她扔下山去了!

但他突然止住了這個念頭。

他想起了自己初學雕刻時,師父教他“專注”,經常會在他完成雕刻任務的緊要關頭,製造各種動靜,刻意令他分心,爾後抓住他的錯處,狠狠的抽他。

師父走後三百年,他再也沒有出過錯。

他以爲是他夠專注了。

原來並不是。

只是這山上太安靜了,沒有人故意搗亂分他的心。

他轉頭,往曲悅所在的山洞看了一眼。

最終他沒有阻止,由着她唱去。大抵樂修唱歌,就像他雕刻一樣,都是在練功。她練功的同時,還能幫助他練習專注,這很不錯。

就這樣直到曲悅傷勢快要好起來,他也沒有趕她下山,依然每天給她紅蘿蔔喫。

……

如是許久,有一日傍晚,雷打不動的歌聲沒有響起。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的九荒,竟又險些偏了手。

他滿頭霧水的原地站了一會兒,放下手裏的工具,過去曲悅所在的山洞裏,見她側身躺在牀上,閉着眼睛,臉色蒼白。

這山洞內原本是沒有牀的,是曲悅趁他分割木頭的時候,問他會不會造牀,嗷嗷了半天要來的。

九荒走進去,來到牀邊,見她靈氣虛耗的厲害:“你是怎麼回事?”

曲悅虛弱的厲害,本想睜一睜眼皮兒,想到自己是個瞎子,索性也不睜了,有氣無力地嘀咕:“前輩,我餓。”

沒有辟穀丹,九荒山上又全是毒障沒有靈氣,她無法調息,也用不了幾分法力,還整天喫胡蘿蔔。近來唱歌彈琴都需要消耗靈氣,是真有些撐不住了。

“身體很差。”十幾歲四品修爲,已是挺厲害的了,九荒反手爲她輸送了一些靈氣,說道,“我還沒見過這個境界裏誰兩個多月不喫飯會虛脫的。”

曲悅心裏吐槽“你整天待在山上你見過幾個人啊你”,但她還是有些不敢的,等那些新入體的真氣充盈了丹田之後,她的臉色回緩歸來,小聲道:“晚輩自小身體就差,出生時差點死了。”

這話說的不假,提起來,她心裏真難過。

父親離家閉關還不到一年,可能就此永別了,她情緒本就不高。再看這兩個月又過的是什麼日子啊,想她嬌生慣養的,從來也沒有喫過這種苦頭。

虛弱之下,倒真委屈的抽噎起來。

真要掉淚時,又倔強的不想讓人看見了,將手背覆在雙眼上遮住。

隔了一會兒,聽見九荒問:“你想喫什麼?”

曲悅想也不想:“喫肉。”

九荒:“魚可以?”

曲悅忙不迭點頭:“可以。”

九荒在儲物鐲裏翻了半天,取出一個玉盒,將盒蓋打開:“你喫吧。”

曲悅嗅到了一股子臭味,用衣袖抹乾了眼睛,伸出手去摸索,突然摸到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手感從有些硬突然變得硬邦邦,反應過來他此時是赤着上身的。

她在華夏長大,這算什麼,她不在意,順着手臂摸到了他手心上,摸進盒子裏。

果然是喂貓用的小魚乾。

曲悅不樂意了,這麼久了,她想稍稍試一試得寸進尺,根據她學習的資料,這種霸道山大王最喜歡矯情的小姑娘:“前輩,我不想喫魚乾,想喫烤的活魚。”

這個要求是真的非常矯情了,因爲方圓五千裏連條溪都沒有。

九荒隔了一會兒才說話:“那你得等一個時辰。”

“好。”曲悅臉上由雨轉晴。

……

說好的一個時辰,結果一個晚上過去,又一天過去了,到了第二日傍晚,曲悅心裏直打鼓,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兒。

她摸索着出了門,頂着毒障四處走。

聽見後山有“噼啪”聲,她尋音過去:“前輩?您在做什麼?”

九荒:“烤魚。”

曲悅知道他在烤魚,周圍非常重的魚腥味,起碼幾百條魚:“我喫一條就夠了,您烤這麼多做什麼?”

九荒似乎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對不住,我一條也烤不好。”

曲悅詫異,慢慢挪到火堆前:“烤魚很難麼,串上樹枝,翻轉幾下不就行了,魚肉很好熟的。”

九荒稍窘:“但魚會死。”

曲悅:?

九荒道:“你不是說,你要喫烤活魚,可無論我怎麼試,這魚沒烤熟就死了。”

曲悅:??

九荒望着旁邊一籮筐死魚,尋思道:“我可能得出南蠻洲,去妖族抓些有道行的魚精回來烤。”

曲悅:???

他是認真的麼,不,怎麼可能是認真的。

曲悅一個沒忍不住大笑出聲:“前輩您可真是太幽默了。”

九荒不懂她爲何笑的如此開心,魚沒喫上,不是該生氣纔對?

隔着火堆,他仔細打量她的表情,笑的毫不含蓄,露出兩排小小的貝齒。而她那雙沒有焦距的、無波深潭般的眼睛裏,除火光跳躍之外,似乎還有他的倒影。

九荒有片刻失神。

這個瞬間裏,其實他恍惚意識到一縷危險。

但本能又告訴他,不必躲。

作者有話要說:  ok啦這個小番外。

往後山上的日子就是韭黃雕木頭,小月亮雕韭黃,最終雕成一條小t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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