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萬幸, 雕皇身邊的旭光真身也是一隻雕,所以幻波這聲“小雕兒”,旁人應只當成旭光。
“小雕兒?”見雕皇沒有反應,幻波揮舞着手臂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也快揮揮手。”雕皇趕緊傳音給旭光。
旭光愣了一下,連忙揮揮手。
“走。”在城外衆多人的目光中,原本堅持要走空域的雕皇,拉着旭光一起從現車飛下,落在了城門口的空地上。
不然依照幻波的脾氣,知道他的來意,肯定又得“教育”他一番,無法想象會有多丟臉。
但是,讓雕皇不理會幻波,那也是不可能的。
雕皇常居太陽堡, 雖倨傲,卻是個知恩圖報的性格,先前曲悅與幻波, 對他可謂是救命之恩, 並不是他幫了曲悅一點小忙, 就能輕易抵消掉的。
“波爺竟然在, 莫不是曲小姑娘已經來了?”雕皇迎着它走上去, 以傳音說話。
幻波沒有回答他, 揹着手上下打量他,語氣不滿極了:“小雕兒,你爲何又穿的如此古板, 像個老頭子一樣?我之前幫你寫的穿搭手冊,你是不是沒仔細看呀?”
雕皇的臉色綠了綠,輕咳一聲:“依照我的年紀,的確是個老頭子了。”
幻波更不滿:“年輕與否,不看皮相,主要是心態。”說着話,得意的摸摸自己耳垂上的耳釘,眉梢一挑,“瞧瞧大海你波爺,已是九百歲的高齡了,卻常常有人問我今年是不是隻有九歲。”
這是誇讚嗎?
雕皇心裏無語,傳音應和:“我這點境界,自然不能和你比。”
相處一番,他深知和幻波擡槓,絕對是腦子裏進大海了。
趁着葉承錫他們還沒出來,雕皇決定趕緊離開。
有幻波在,他這場顯擺註定會成爲自取其辱。他想了想,從儲物鐲裏取出一個玉盒,遞過去,“波爺,你也知道我不常和人族打交代,也是看在曲小姑孃的份上,纔給葉承錫個面子,過來一趟,既然見到你了,這禮就由你代爲轉送,我先走了。”
“纔來就要走啊。”幻波將盒子收回去,目光流露出點惋惜,但也沒有說什麼挽留的話。
雕皇回到仙車上,吩咐旭光讓鷹隊們轉向。
黑壓壓的鷹羣們原路返回,旭光伴在仙車旁,猶豫着說道:“就這麼走了,會不會折損吾皇之威?”
“不走更慘。”雕皇從來時的正襟危坐,變成了雙手攏袖。隔了一會兒,他蹙着眉頭,突然說道,“看來,我依然是沒有得大自在。”
旭光聽不懂:“嗯?”
雕皇不知道該怎樣形容。
他能夠成功合道,其實有一些幻波的影響在內。
鳥族裏至高無上的地位,令雕皇習慣了“端着”,一端就是數千年,可自從被幻波假扮過之後,將他的形象給毀了大半,他倒真覺得輕鬆恣意了不少,連走路的步伐似乎和以前都不一樣了。
這麼想想之後,雕皇又覺得自己“嫌棄”幻波,似乎不妥。 “停。”雕皇道。
“吾皇?”旭光忙問原因。
雕皇決定回去,他如今都是合道期的大妖怪了,豈能因區區“丟臉”而畏懼?
神識一掃,葉承錫和歸海宗的高層們已經來到城門口。
他們本商討着雕皇這事兒該怎樣解決,卻見雕皇竟然已經率着他的鷹隊折返了,有點摸不着頭腦。
幻波將禮物拿給葉承錫:“這是他送你的禮物,祝賀劍峯重建。”
葉承錫糊里糊塗的收下禮物:“雕皇可留下什麼話?”
幻波想了下:“話沒有留,但他寫了一首詩歌送給你。”
紫星城周圍聚集的人,各個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幻波。
若是從前說雕皇寫了首詩歌,沒人會相信。
可雕皇前陣子出了個詩歌集,廣爲流傳。
幻波張口就唱起來——
光禿禿一座山,榻啦
該怎麼辦呢,說話
我兜裏沒錢,啞巴
你財大氣粗,建啊
建好了請客,來呀
來了個搗亂的,扁他
……
我的娘!
雕皇差點兒從仙車上跳下,飛衝過去捂住幻波的嘴。
但此時距離已經有點遠了,他過去也阻攔不住。
“走走!”雕皇指着太陽堡的方向催促,雙眼發黑,“趕緊走!”
“又不回紫星城了?”旭光也摸不着頭腦了。
“不回。”境界低就境界低吧,雕皇認了,回去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再見!
……
葉承錫一衆人聽了這魔音般的“詩歌”,很勉強才繃住了表情。
“就這樣啦。”幻波觀察衆人神情,基本都處於深思狀,他的詩歌果然是很有深度,很有研究價值的。
心滿意足,大步進城去了。
“雕皇來了又走,留下幾句打油詩,是幾個意思?”
“這能稱得上打油詩麼?拿來當賀禮,故意羞辱咱們的吧?”
“一看你就是沒有研究雕皇詩集,他所作的詩歌都是這種風格,並不是刻意針對咱們。”
歸海宗高層們討論了幾句,有人看向葉承錫:“老葉,你對這詩歌的內容怎麼看?”
葉承錫:……
歸海宗高層們轉身回城。
“你居然問老葉?我都懷疑他們葉家的家譜,上面的字兒,他能不能認全了。”
“難。”
葉承錫有點兒尷尬。
……
一側牆頭上看熱鬧的雪裏鴻笑了一下。
葉承錫屬於那種看一眼劍招,立馬就能學會,但你讓他背一首詩,背個一萬遍,過一段日子之後他就完全記不清楚了。
“他們葉家的天武血脈,倒是較爲純粹。”宗權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的,甚至還誇獎一句。
雪裏鴻指了下葉承錫離去的方向,又指了下他的腦門:“你可不要感同身受,葉承錫比你強多了,雖對詩書、雜學、風俗一類沒有半點兒興趣,可他每隔一段日子,總會拿出來全部鞏固一遍。”
宗權蹙了下眉:“有什麼用?”
“他是葉家的家主,人情往來免不了,同你效忠神殿一樣,他也有自己的效忠。你效忠神殿只需使用武力,他卻要學習很多。”
雪裏鴻覺得自己真是有毛病,和他說這些幹什麼,他又聽不懂,白費口舌,雞同鴨講。
宗權果然沒有接話,他確實不懂人間這些彎彎繞繞。
雕皇的風波過罷,他又準備入城,腳步剛抬起來,意識到了一些事情。
雪裏鴻似乎非常瞭解葉承錫?
宗權的神識穿透城市結界,落在葉承錫身上。
便在此時,走在城中的葉承錫感知一道目光,下意識朝着雪裏鴻所坐的城牆投去神識。
雪裏鴻撩起鬥篷帽檐戴上,身形瞬間消失於城牆。
葉承錫什麼也沒看到,卻莫名覺得雪裏鴻先前坐過的位置,似乎有個隱隱約約的身影,且還有些熟悉感。
以至於他盯着那片空白,多看了好幾眼才走。
“你沒事亂看什麼?”葉承錫收回神識之後,雪裏鴻將隱身鬥篷掀開,重新恢復實體,扭頭瞪了他一眼。
“你還能管得住我的眼睛?”宗權習慣性的回她一句,拂袖轉身。
……
九荒正給花瓶描着邊,聽葉家管家說有人來找他。
管家稍微一形容,九荒知道是宗權來送聘禮了,收了工具便往外走,正好與回府來的葉承錫碰個正着。
葉承錫見他平素裏沒有表情的一張臉竟嘴角上翹,頗爲好奇:“怎麼,她來了?”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曲悅。
九荒匆匆與他擦肩:“不是,是我另一個爹來了。”
葉承錫:?
是曲春秋吧?
這嶽丈也是爹,沒毛病。
葉承錫本要跟着轉身,又停了下來。
朝九荒背影看一眼,葉承錫搖搖頭回自己院子裏去了。不會是曲春秋,一提到這未來的嶽丈,他兒子就跟喫了幾斤黃連一樣,用皺起的五官寫出一個“愁”字,哪裏會像現在這般愉悅?
這分明是有人給他送錢來了。
……
“給。”會客廳裏,宗權將一枚儲物戒指放在桌面上。
九荒拿起戒指,神識遞進去,裏頭是一團子馬尾巴般的毛,和一條皮筋兒狀的物體。
宗權道:“你不是要拿來當聘禮?曲家人看了肯定喜歡,是蘊養樂寶的好東西,有錢也難求的寶物。”
九荒點點頭,他相信,因爲他在天工族見慣了寶物材料,卻從未見過這兩樣材料,也認不出,估計是什麼罕見的天地靈寶。
但數量上看着太少了,不夠氣派。
在九荒看來,聘禮最好是又大又多又閃亮。
“謝謝。”九荒倒是沒說出來,還按照曲悅教他的,對“送禮”之人表示感謝。
他原本已經放棄宗權這份聘禮了,現如今算是意外之喜。
宗權送完以後,轉身往外走,才瞥見院中花圃裏栽種着大片看着十分眼熟的花。
雪裏鴻的寶庫外,似乎也是這種。
宗權怔了一下,聯想起雪裏鴻先前奇怪的行爲。
他好像,懂了點什麼。
九荒看着宗權走出了會客廳,走進院子裏,又在院子裏停下腳步,再走幾步,又停下。
猶豫間,一個轉身折返回廳裏來。
九荒一看這陣勢,心道他該不會後悔了吧,連忙將儲物戒指扔進鐲子裏去,且還將手背在身後。
宗權遲疑着問:“你師父和你父親……”
話說半茬,又覺得自己問這個做什麼,和他有什麼關係。
何況九荒對雪裏鴻唯命是從的,怎麼可能會將雪裏鴻的事情隨便告訴別人。
他正笑話自己,卻聽九荒道:“我師父和我爹,算是有緣無分分,錯過了……”
九荒隨口解釋了幾句,但足夠宗權明白了這兩人從前有過一段過往。
宗權無端端有些煩躁,看向九荒:“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九荒納悶了:“不是你問我的?”
宗權:……“那誰問你,你都會說?”
這孩子怪不得缺了半個腦子,居然連師父都出賣,他稍後得支會雪裏鴻一聲,教育下他,以免給雪裏鴻惹麻煩。
九荒反問一句:“那誰問你要聘禮,你都會給?”
宗權不知他怎麼提到了聘禮:“當然不會,除了你,下一個只能是我親兒子。”
九荒有樣學樣:“所以我也不是誰問我,我都說的。除了你,下一個只能是我親師公。”
很有道理,宗權理解了他的意思,接受了這個解釋。
可“下一個親師公”這幾個字眼,令他心裏的不適感越來越重,隨口道了一句:“師公還有親不親的。”
九荒道:“當然了,就像聘禮,你給你親兒子的肯定比給我的多。我親師公給我的,也肯定比你給的多。”
“小子,我知道你先前贏了論道會,可這世上,不是什麼都能用‘肯定’兩字的。”宗權冷笑一聲,又從鐲子裏召喚出一個儲物戒子,不,直接將儲物鐲取下來,一起扔給九荒。
“我給親兒子聘禮,都不會這樣傾家蕩產。所以,你的推論是錯的,你那親師公,未必有我給你的多。”
九荒拿着儲物鐲,神識一掃,微微動容。他還真是被上了一課,宗權的確是有點厲害的,竟然令他無法反駁。
宗權也覺得自己厲害,居然打敗了九荒這個出了名的邏輯怪加槓精。
他必須去找雪裏鴻說道說道,挽回點兒曾經失去的面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日夜顛倒,昨天睡過頭了,先更一章,晚上繼續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