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刺探
錦甯聽着那聲音熟悉,略想一想也就知道是誰了。心裏不禁咯噔一下,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原以爲這個時候御花園裏人少,走走也好,省的與旁人有的沒的閒話,不料想卻遇見他們。
又聽藍貴妃說道:“如今你父皇……哎,不提這些,皇兒這些日子過得可好?怎麼不見你妻子陪着一起進宮?我有些想孫兒了。”
梁樂桓似乎頓了頓,才笑道:“兒子自然一切都好,母妃不必掛心……孩子昨夜受了涼,她在家裏看着,就沒來。下回我們一家三口一定一起來給母妃請安。”
“着涼了?有沒有請太醫看過?”那位頓時緊張的問道。
“看過了,說是沒有大礙,只是小孩子身子弱,過幾天就好了。”梁樂桓並不欲多說,只淡淡的道。
“那就好。”藍貴妃舒了口氣,“你也着緊些,那可是你唯一的嫡子……你說,是不是你媳婦?不然爲何這些年了,才得了一個孩子?”
“沒有這回事,她很好,不會那樣做的。”梁樂桓心知肚明爲何會如此,若非周氏堅持,只怕這個孩子都保不下來……還沒生的時候,他的確非常不情願,總覺得那會是他的妨礙,尤其是知道,她也在這個世上的時候。可等孩子出生了,望着那張小小可愛的臉龐,心中也油然升起了一些做父親的感觸來……對一個已經出生的小生命下手,他還沒有那麼殘忍。
只是周氏似乎對他寒了心,只要他一靠近孩子,便是一副戒備的模樣。他也沒辦法去怪她,終究,是他前一段時間做的過了。
如今母妃似乎懷疑起她來,梁樂桓也只能苦笑,幫着解釋兩句。
他的妻子……終究只是被他無辜遷怒的。
藍錦甯聽着,只覺得心裏一鬆。梁樂桓到底還不是冷酷到底的人,至少知道要維護妻子……臉上不由就多了幾分輕鬆,也就不再細聽下去。
“我們繞開吧”太子妃轉頭瞧了錦甯一眼,見她並沒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便輕聲道。好在她們兩邊都想着要清靜些,沒多帶人,就算悄悄避開也不會有人發覺。
錦甯點了點頭。
方纔轉身要走,就見太子與梁樂祥迎面走了過來,壓根來不及提醒他們噤聲,就聽見太子高聲叫了一句:“原來你們在這裏,倒是讓我們好找”
周圍跟着的幾個宮女都請安問好,錦甯無奈的跟着福了福身。
那邊自然也被驚動了。
藍貴妃帶着梁樂桓從梅花林中走出來,見着太子夫妻兩個,世子夫妻也在,先是怔了怔,才笑道:“我道是誰這會子來這邊,原來是世子和甯兒來了。小兩口進宮來,怎麼也不到儲秀宮坐坐,反倒跑去東宮了?”
梁樂桓早在看見錦甯的時候,臉上便露出了一絲訝異之色,似乎他也沒有想到竟會這樣巧。想起來,他至今與錦甯的多次“巧遇”,其實都是自己刻意爲之才成行的。明明兩人都住在皇城裏,可卻總是陌路難相逢。
這其實也不怨怪誰,畢竟這個時代,女子能出門的機會本就少。除了小時候還能在一塊兒說說話,後來就算見面也只是點頭招呼一聲便罷。只是那時候,他壓根不知道這個備受藍家寵愛的小女孩竟會是她……而當他知道的時候,她離他,已經遙不可及。
看她們的樣子,方纔應該是想避開的吧?梁樂桓心裏不禁泛起一絲苦澀來,原來她一點都不想見到自己。難道記得過去的,就只有自己嗎?還是說,她根本不願意想起從前?
聽了藍貴妃的話,錦甯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好。太子臉色也不太好看,只覺得這話問的奇怪,莫非他們就不該和自己有來往麼?
還是太子妃機警,端起笑說道:“瞧貴妃娘娘這話說的。這不是我一直念着想和錦甯私底下見一見,便求了太子爺。我們太子爺可是好不容易才說通了世子,今兒才帶着錦甯來東宮。甯兒方纔還說呢,一會要去您宮裏給您請安來着。”
藍貴妃不過是隨口一問,哪裏想到就尷尬成這樣了。不過她也不是個不會看臉色的人,太子面有難色,恐怕並不是像太子妃說的那樣吧?
心裏不禁拐了幾個彎,面上卻笑道:“原是這樣,那甯兒一會可別忘了。”
錦甯只得答應了。
幾人略說了幾句,藍貴妃便說覺得身上有些涼,不再多呆,就和梁樂桓先離開了。
梁樂桓深深看了錦甯一眼,從頭到尾,她的目光就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過一秒。而梁樂祥站在太子身後,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開口都是極少的,卻讓他莫名的生出幾許壓力來。
從前只是覺得他爲人冷淡的過分,這時才發現,他這個堂弟,氣場也十分強烈。
想起那次他衝動的想要和梁樂祥比試,卻遭遇的詭異結果。總覺得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可是父皇那裏,卻要所有人將這件事情給忘了。對外更是說他是舊傷復發,需要靜養,連一絲追問的意思都沒有。
這未免也太古怪了些,他受傷來的莫名其妙,最後更是連修煉多年的內力都沒有了。他試過重新修煉,卻發現丹田裏再也存不下一絲內力,可見首創頗重。可太醫卻只說是皮外傷,只要將養幾月就好……如今他倒是好了,可是實力卻大不如前。
若他梁樂桓是個武癡,這輩子也就算是廢了。
待他們走了,太子彷彿也知道是自己連累了錦甯他們,面上有些訕訕的,解釋道:“孤也是沒瞧見貴妃和六皇弟也在。”
太子妃看了他一眼,只覺得有些掃興。這麼下來,也不知道藍貴妃心裏要怎麼想呢不過也好,要是貴妃覺得他們與靖王府交好,勢必也會遠着些。只是還是有些沒好氣,瞪着他道:“平日裏也沒見你這麼活泛過,今兒太陽倒是打西邊出來了。”
太子摸了摸鼻尖,沒說話。他是實在憋的狠了,只怕換個能說會道,和梁樂祥這個木頭杵在一塊,不消片刻就能活活給悶死。這不是見了她們,一時心裏高興,便喊了出聲麼?他又哪裏知道貴妃和六弟恰好也在,而她們又正好想避開?
錦甯笑道:“不妨事的,貴妃娘娘怎麼着也是長輩,去請個安也是應該的,是我疏忽了。只怕今兒皇後孃娘哪裏咱們還得去說一聲,免得日後說起來,皇後孃娘沒個準備。”
太子妃心中一暖,略帶感激的看了錦甯一眼。
這是防着藍貴妃生事吧,太子妃聽着這話心裏便覺得舒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笑道:“那一會一起去母後宮裏好了,我跟殿下也去瞧瞧母後。”
怎麼說藍貴妃也是錦甯的姑姑,就算名義上不是親的了,血緣卻總是抹不去的。錦甯能想到提醒她跟母後說一聲,已經是很難得了。
只是看錦甯的樣子,似乎也不是很願意與那邊親近,否則剛纔在藍貴妃面前,她也不會什麼都不說了。
仔細想想,藍錦甯似乎從小也沒顯出來對哪邊特別親近的意思。貴妃還只是嫺妃的時候,對這丫頭就很不錯,可她卻彷彿並不在意。一開始還覺得可能是被寵壞了,可見她待人接物,並沒有顯得格外自傲不帶見人的樣子,便慢慢改了想法。或許這丫頭是天性如此?又或者真是習慣了,藍老爺子都待她如此寬容,旁人和藹親切一些,似乎也無可厚非。
她能得到藍老爺子如此厚愛,只怕也定有不凡之處吧?
太子妃捅了捅身旁的太子,瞪了他一眼。
太子遲疑的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他其實不大想去的,母後總是舊事重提,一樣的話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他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卻還是得受着。就算是爲他也好,說多了也不愛聽。
不過想想,母後總不能當着梁樂祥夫妻兩個的面還說那些,也就樂意了。太子心道,全當今兒是捨命陪君子,苦中作樂罷了。
可惜他還是料錯了,梁樂祥和錦甯給皇後請過安後,沒一會便起身去了儲秀宮。他總不能說,要陪着人家去吧?人家可是親姑姑愁眉苦臉的和太子妃留了下來,低頭聽訓。
皇後見他這副模樣,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也懶得說他了,揮揮手讓他退下。
太子反倒不習慣起來,歪着頭問道:“母後累了?”
“行了,本宮又不是不知道你聽的不耐煩了。”皇後白了兒子一眼,真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可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今兒你做的不錯,早些回去歇着吧以後也多和你”
他怎麼就做的不錯了?太子一頭霧水的看了太子妃一眼,見她衝他搖搖頭,示意他莫要多言,也就答應着退了出去。
“母後爲何那樣說?我並非是刻意爲之的啊,不過是湊巧罷了”太子倒是知道皇後在想什麼,他只是納悶母後竟然會爲這件事情而覺得高興。
太子妃道:“母後怎麼想,我們也不要去問了。和靖王叔家,多親近親近總是好的。”
太子點點頭,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