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新生(二)
靖王爺爲什麼鬆口氣其實很好明白,終究是他的孩子,又是能上皇家宗譜的,說是嫡子也不爲過,心理上重視一些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陳氏是爲什麼呢?就算她不嫉妒不在乎,至少也不該露出這樣一副輕鬆的神色來。
“既然是順產,臣妾就先回了。”陳氏收斂了神色,淡淡的對靖王爺道。
靖王愣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怔忪,方纔笑道:“如此,你早些歇着吧,時辰不早了。”
“好。”陳氏低低應了一聲,領着丫鬟婆子走了兩步,忽然又頓住,回頭看着他:“等韓側妃生了,王爺讓人給臣妾遞個話。祥兒媳婦,你也早些回去歇了吧”
後頭一句是對錦甯說的,錦甯連忙應了。“是,母妃。”
等陳氏走了,錦甯自己留下也不合適,便轉頭和靖王爺說了兩句,也離開了。看這架勢,這****能不能生下來還是個問題。她可是經歷過的,像王氏和梁微綺。王氏算是順利的,錦曦和錦睿又不是頭胎,都只花了大半天。梁微綺懷的是雙胞胎,生了一天****纔算生下來,就這樣,穩婆後頭還說是送子娘娘保佑的,才能這麼快就生下來。
韓側妃這才三個時辰,又是頭胎,只怕還要許久。
回了房裏,阿常已經回來並換上了常服。他身着月白色的長衫,靜靜的倚靠在桌邊,燭火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下一片暗影,襯得他整個人格外深沉。
錦甯走進屋去,小丫鬟收了她得鬥篷。如書端了熱茶送到桌上便退了出去,走出門外時,只聽見錦甯略帶笑意的聲音:“怎麼幹坐着?喫過飯了沒。”
如書羨慕的看了一眼已經闔上的房門,轉頭對守在外邊的小丫鬟囑咐了兩句,去瞭如畫屋裏。
“在衙門用了些,不過這會又有些餓了。”阿常回頭笑道。
錦甯湊近了,才發現他的頭髮還是溼的,黑色的大眼溼漉漉的望着她,有種不同往常的脆弱。一開口,便聞到了淡淡的酒味,並不難聞,卻讓錦甯皺了皺眉頭:“喝酒了?”
“是啊,兵部的同僚說要聚一聚,便一道去了。”阿常笑道,明明聲音很乾淨,眼神卻彷彿有些朦朧,望着錦甯,歪了歪腦袋:“你怎麼纔回房來?”
“韓姨下午就進產房了,在那邊多呆了會。”錦甯在他身旁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替他倒了杯,濃郁的茶香味飄散起來。怪不得如書會泡這樣濃的茶水,原來是準備給他醒酒用的。伸手喂他喝了,就要扶着他****歇息。
阿常乖乖的喝了茶,卻不怎麼肯配合,突然按住了錦甯的身子,讓她坐到自己腿上,湊近她的臉,微醺的氣息噴在錦甯臉上:“甯兒……你愛不愛我?”
錦甯的臉一下子便紅了,整個人彷彿在發燒似得,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得推了推他,那人卻固執的一動不動,直直的望着她。彷彿若是她不給個回答的話,他就能這樣一直望着她。
錦甯張了張嘴,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上輩子和這輩子,她何曾說過這樣的話?就算心裏再喜歡她,她的家庭也不會允許她說這樣輕浮自我的話。
她避開他的雙眸,輕聲道:“你醉了,我扶你****睡一覺就好了。”
阿常卻彷彿沒有聽見她說的話一般,彷彿是自言自語道:“甯兒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那時你還只是個孩子……笑的那樣單純可愛,彷彿沒有煩惱……”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她前世死的時候吧?那時的她滿心的解脫,或許真的還有那麼一點單純可愛?她笑起來,哄孩子一般的語氣:“是是是,我當然記得,你那時板着張黑臉,可嚇人了。不過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地府的無常兄竟然長的那麼帥。”說完,她又有些自嘲的一笑,她恐怕也沒有第二次的機會知道了。
阿常定定的看着她,迷濛的眸中閃過一絲失望。
是她不記得,爲什麼覺得難過的,卻是他?
“我們歇息吧,或許明早,你就要添個弟弟了。”錦甯喫力的扶起他,這一次阿常還算配合的靠在了她得身上。只是他全身的重量都壓着他,倒有些像是故意。
挪到了牀邊,錦甯扶着他跌坐在牀沿,阿常自然的向後倒去,勾着錦甯肩背的手抓的緊緊的,連着她一起都倒在了牀邊。
錦甯仰倒在他懷中,x下是軟軟的被褥。側過臉去,便對上他脣紅齒白放大的英俊容顏,一時不禁看得有些呆住了。
阿常陡然睜開原本半眯着的雙眼,墨黑的眼眸猶如被層層水霧暈染過一般綺麗。
那樣溫暖又溫柔的目光,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
可是,那並不該是阿常的目光。他或許溫柔,目光卻總是冰冷,即便知道他並沒有惡意,還是會覺得莫名的疏離。在他身邊久了,她也就習慣了,知道他原本就是如此,看誰都一樣,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今天的阿常,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難道是因爲喝酒的關係?
想不到他酒量這樣差……心裏這般嘀咕着,卻又想道,或許常常讓他喝點也不錯?
至少看起來更真實一些。
迷迷糊糊的想着,只覺得一股子熱氣離自己越來越近。還沒等她想明白,菱脣便被他擒住。脣舌糾纏之間,她忽然有一種分外熟悉的感覺,彷彿這個人,在很久以前,也這樣吻過她。
良久,他才放開她。脣色被水光瀲灩的愈加潤澤。他舔了舔脣瓣,白皙的兩頰染着紅色的暈染,彷彿是奪目的紅花一般。
方纔,她似乎主動回吻他了,也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她真的回應了。
四目相對,甜膩如糖的氛圍慢慢的擴散開。
房門突兀的響了三聲,門外傳來如畫的聲音:“世子妃,現在要沐浴麼?”
牀上的兩人猶如被針紮了一樣的彈開,面紅耳赤的尷尬感覺頓時將紅fen****的情愫沖淡了不少。錦甯整了整身上的衣衫,看了還躺在牀上,彷彿已經清醒了不少、正努力往被子裏鑽的阿常,無奈的扯住了被子,瞪他一眼:“脫了袍子再睡。”哪有人穿着棉袍躺被窩裏的。
今兒真是有些反常了,陳氏是如此,阿常也是如此。
“恩”阿常連忙應了聲,手忙腳亂的去扯衣服。這古代的衣裳就是麻煩,特別是冬衣,厚厚的一件,要做得貼身保暖還得好看可不容易。平日裏還不覺得,反正總有小丫鬟伺候。今兒難得要自己脫一次了,便感慨起來了。
這兒又沒有拉鍊紐扣,盤扣又是女子纔會用的,也就作爲一種裝飾品。男子的棉袍衣物多半是罩衫,阿常穿得又服帖,想脫下來得費一般功夫。
錦甯看他在那邊解了半天也沒能解出來,不由笑出了聲來,伸出手去幫他脫了。
只聽阿常喃喃自語道:“下回再不穿了……”錦甯忍不住笑了一聲。
“世子妃?”如畫在外邊聽見裏面有響動,卻沒人出聲,便提高聲音喚了一聲。
錦甯這纔想起來如畫還在外頭,忍不住臉上又紅了紅,出聲回道:“你先去準備熱水,我一會就來,讓姚黃替我準備好歡喜的衣裳。”
“是,奴婢告退。”
錦甯聽見外邊沒了聲響,才又轉頭對半靠在牀上,眯着眼睛的阿常道:“你先睡吧,我洗完澡就好。”
阿常睜開眼,望着她:“我等你。”
錦甯看了他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出門的時候,如畫來接她,看着她奇怪的問了一句:“世子妃,您不舒服麼?臉怎麼這樣紅?”
錦甯心虛的道:“許是屋裏的炭火熱了些,才燻的有些熱了。”
如畫默默的沒有再說話,世子屋裏從不點炭火的,兩人都不喜歡那味道……
約莫巳時的時候,天還黑着,錦甯和阿常歇了沒多久,就發覺外邊點了燈籠。兩人本就是警醒的人,看見光亮便醒了過來。阿常大約是有些宿醉,揉着頭起不來身,看了錦甯一眼:“是不是韓姨生了?”
錦甯點點頭道:“應該是的。你可是頭疼?下回不要再喝酒了,我出去瞧瞧。”
錦甯便披了衣裳起來,找來外頭守夜的丫鬟。
阿常看着她得背影,輕輕嘆息了一聲。
“是不是韓側妃那邊有消息了?”錦甯低聲問道。
小丫鬟恭敬立在她身前,低垂着腦袋,臉上依稀有一抹睏倦之色。聽了錦甯,頓時搖頭:“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側妃娘娘那邊的燈籠一直沒熄過,方纔王爺王妃院裏的燈籠也亮起來了。”
“我知道了,你讓人去把咱們院子的燈籠也點上,再把湛青芮梓叫來,就說我和世子要起身了,讓她們過來伺候。”錦甯點了點頭,心裏已經有八成把握了,吩咐了小丫鬟,轉回屋去。
阿常已經穿妥衣服起來了。
原來他不是不會。
錦甯愣了一下,才道:“我們一起去吧”
到了韓側妃院子裏,迎面遇上了趕來的王爺和王妃。都是一副剛被喊起來的模樣,看起來昨夜靖王爺似乎宿在了王妃屋裏。
但,真的有可能嗎?
錦甯和阿常上前跟二人請了安,靖王爺這時候也沒心情講究這些虛禮,匆匆的攔了,道:“難得你們有心,既然來了,都進來吧”滿上雖然睏倦,卻是掩不住的喜色。
韓側妃生了個兒子,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