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風神雨君

篝火熊熊，溫暖着我。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四人各懷心事。

夜空如此明晰，繁星茫茫，間中一條玉帶橫跨天際。淡如薄霧，似用鑽石點綴而成，自然是那燦爛銀河。

豬拈了根野草在鼻間嗅着，喃喃地問：“這麼廣袤無垠的天空，她究竟住在那呢”？

“那個她呀”？猴子手支着頭，打着哈欠，側睡着問。

“自然是二嫂”，鬍子忽然接口道。

騷鬍子，打了半天鼾，居然又醒過來了。你知道個屁，豬心裏想什麼，只有我明白。除了發春，還能有別的！

豬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翻身對我道：“師父，你說那女子真的是天上月宮裏的嫦娥仙子”？

這個，老子無可奉告，或者真的是吧。豬啊豬，別想了，所謂仙山隔雲海，人世兩茫茫，自古以來泡仙女的都沒什麼好下場，而且如果真是天上仙子，你這一輩子，大概也就只能見此一面了吧。

“別想了，睡吧”。我打了個哈欠，緩緩道。

“那嫦娥真的好美”，豬又忍不住提道。

死豬頭，一看就是戀母情結！每次都是對這些老女人有興趣。什麼小蝶，現在又來個嫦娥，以後要留神點，難說又輪到什麼蜜蜂、飛蛾了。

懶得理豬，轉個身去倒頭大睡。

唉，說着容易，怎麼可能睡得着呢，望着手裏那隻隱隱生光的碧玉髮簪，那被稱爲潸潸的絕世容顏、那如雪的肌膚，那嬌羞的神態、那臨去時奇怪的神情，一瞬間忽然一一映現了我的眼前。

暈死了，老子今天怎麼了，居然被這麼個小女生害得老子睡不着覺了。

旁邊猴與鬍子的鼾聲已經開始大作。呼呼聲起，更是吵得心煩意亂。

這下好了，失眠了！

翻來覆去，翻來覆去！

沒事可做，只好拿着這支髮簪觀看，說也奇怪，這玉簪一拿在手，忽然感覺手上有一中說不出的清涼。竟似有一股如溪水流過的感覺順着自己手中的經絡向全身蔓延，讓人舒服無比。

怎麼回事，得好好研究一下，正要把髮簪拿靠近點篝火觀看，

忽聽豬輕聲問道：“師父，師父，你睡了嗎”？

這不廢話，老子這麼大動靜你沒感覺呀？

“怎麼了，悟能，有什麼心事睡不着嗎”？

天色太黑了，看不清楚，不過我敢肯定豬臉上紅了一下，只聽豬輕聲道：“就是呀，就是睡不着”。

“那不如讓爲師陪你走走吧”。我趕緊爬起身來。

豬頗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太好吧，影響了師父睡眠”。

叫你走就趕緊走，死豬頭，難道叫我說出實話，實際上是讓豬你陪爲師我走一走嗎？

“這個，真的沒興趣，我現在就想一個人靜靜的想想下午遇見的那嫦娥仙女”。

死去，不想走騷擾老子幹嘛？老子沒功夫和你談女人。

不行不行，剛剛有些迷糊的腦子被豬一吵到，又暈了，一閉上眼，盡是潸潸那暴露無疑的雪白身子。

崩潰！再這樣下去真瘋了。一躍而起，反正睡也睡不着，不如走走吧。

豬唷了一聲，望着我搖了搖頭，轉過身自睡去。

沿着輕鳴的溪流，我漫步於緩緩起伏的山谷間。夜風，吹來散花的輕香，不知有多少時候，沒有一個人在黑夜裏這樣獨行過了，感覺還真奇妙哦，仿似和這天地完全交融了一般。

一路沒有目的的漫行，不由自主地，竟然又走到了午間所遇潸潸那班女子的灘頭。溪水仍涓涓作響。唯有心情已完全不同。

唷，今次見鬼了，老子今天是怎麼了，失魂落魄的不算，現在又莫名其妙又走到這裏來。

既然又走到這裏，不聯想起那女子是不可能了，伸手入懷，拿出玉簪來，只見玉簪在暗夜裏隱隱生輝，倒似夜明珠一般自行發光。正在奇怪間，忽然看到暗藍的天空中一顆流星劃過。身邊樹葉無風而動。

有異狀，趕緊把玉簪收入懷中，身子纔剛剛側到一河灘邊一叢灌木林後，已見眼前一亮，那河灘邊忽然憑空多了兩個全身淡然發光的女子，靠我近處的是一個身着藕色輕衫的年輕女子。

藕衫女子此刻側對着我，身形纖細苗條，長髮披向背心，只用一根白色絲帶輕輕挽住，月光如水，正好映出她那絕美的輪廓，果然清秀絕俗，尤其身上發出的淡然光華，使得這女子便如人在迷霧中一般，有些朦朧出離的美。

心中竟然莫名的一陣顫抖與激動，不爲別的，這女子竟然就是午間所見那潸潸的仙子。暈了暈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緣份。纔想着什麼時候能再遇一次就好，沒想到這麼快就如我所願。

另一着青衣的女子卻似乎已有好大年紀，鬢角都顯白了，不過細看臉形輪廓，年輕時也該是一美女。這上了點年紀的青衣女子一雙精亮的眼睛四處打量，對着潸潸道：“潸潸，你能確定你們午間就在此地洗浴了嗎”？

潸潸看了看那灘邊兩塊大石，臉上有些羞紅，輕輕低首道：“月婆婆，潸兒當然不會記錯，這兒我們每年都要來的，就是這兒了，剛纔我們飛來的時候我還清楚地感應到我髮簪就在這附近呢”？說着小嘴一抿，輕聲道：“不過不知爲何，到了此地後，這種感應卻忽然消失了”。

那月婆婆皺眉道：“你的花間簪和我的天機梳一樣，都是天界聖物，落到任何凡人的手中，也自然會導引主人前來尋找，怎麼可能會丟失呢？除非拾到髮簪的是塵世間已在修行多年的一流法師，能把聖物之靈氣導入體內爲已所用，或者還能讓我們感覺不到”。

剛纔聽那潸潸說能感應到這髮簪，心中還在擔心，現在聽你們這麼一說，心中舒了口大氣。這還用說嗎？要提到法師，老子何止一流，用超一流極品來形容也不爲過。

念頭到此，懷中的那花間簪忽又如方纔一般，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清涼向自己的體內蔓延。讓人懶洋洋的甚是受用。只覺全身都如浸春guang與花海之中。

那叫潸潸的女子忽然眼睛一亮，向着我躲藏的灌木叢一眼看過來。

不是吧，難道感應到了你那髮簪？

但見潸潸忽然輕移蓮步，向我一步步走來，慘，這次糗大了。又要多一項偷窺罪名。

與其被抓現形，不如坦白從寬，輕輕一揮衣袖，正要邁步而出，忽見潸潸雙足一停，彎下腰去，輕輕拈起草地上一隻無名紫色小花，欣喜地對那月婆婆道：“月婆婆，好奇怪哦，你看，我去年灑在江南的離花居然發到這兒來了”。

月婆婆盯着那株根莖纖長，花瓣如星的紫色花兒看了看，點頭道：“確實是株離花”。

潸潸喜道：“這花如此嬌嫩，我都只敢讓它開在江南溫雨之地，真想不到在這西北天寒風大之地居然能存活”，說着眉頭輕皺，道：“才一年的光景，這花兒是如何移開到此地的呢”？

月婆婆輕輕一推她道：“潸兒，別胡思亂想了，我們趕緊尋找髮簪吧，過些天就是王母的壽辰了，這花間簪是王母親賜，如果被她查覺到你把這髮簪丟了可是大罪呀”。

還用找嗎？不就在我懷裏，心中忽然不自禁的一喜，這髮簪如此重要，如果我還了她，不是讓這女子有意外之喜，自然會對我另眼相看，雖然人仙殊途，別的也不能要求，不過勝兩人情深意重，以後大可以約個佳期年年相會，如此燦爛銀河，除了牛郎織女，每年還有另一對佳人鵲橋相會，纏纏mian綿，綿綿纏纏，真是惹得天凡痴兒女們忌妒呀，真是人間傳世佳話呀！

靠，老子發春呀，都想到那去了。瞌睡來了，趕緊還了這髮簪，回去睡大覺。

潸潸聽得月婆婆此言，秀臉微蹙，輕輕嗯了一聲，對着手中那株離花輕輕嘆道：“我只是覺得奇怪，離花呀離花，你告訴我，是誰把你移開到此地的”？

唷，不是吧，對着朵野花說話。老子居然會對一個瘋丫頭動心，寒。

未料那朵紫色的離花忽然輕輕搖弋，竟似知道潸潸的問題一般作答。我趕緊伸出手，周圍沒有感覺到一絲風，顯然那花兒是無風自動。

那月婆婆道：“花兒怎麼說”？

潸潸臉上忽然一紅，輕聲道：“花兒說是追求我的神仙”。

月婆婆嘿嘿一笑，道：“那就複雜了，我們家散花仙子多招人喜歡那，只論仙界也不知有多少年輕才俊喜歡，不過依我看呀，不是風神就是雨君，只有他們才能改變一個地方的氣候，讓離花能開於此西北苦寒之地”。

暈倒，難怪老子最近幾天一直覺得此地溫潤如江南，好山好水好地方，還以爲我們走錯路了，原來竟然是託了風神雨君的所愛之福。

那月婆婆方纔說完，衆人忽覺眼前一亮，只見岸邊忽然一陣清風掠過，那溪塘原本水平如鏡的水面驚起圈圈漣漪。竟然出現了一個生着一身着白色鑲金武士服，頭戴寒玉發冠，劍眉星目的傲氣偉岸男兒。這傢伙體型頗大，雙手修長，一看就是肌肉結實的武道家。

那人一臉望見潸潸那絕美面龐，眼神都呆凝了，半晌才緩過勁來，抱拳施禮道：“風子雋見過洛仙子，月婆婆”。

唷，一看你那魂不守舍的的死樣子，就知道你是十足的下流胚，什麼瘋子勁，起個名也起得不正常。

潸潸臉上微紅，低垂下首，輕輕道：“洛雨潸見過風神”。

洛雨潸！這名字倒好聽。

月婆婆臉微變色，哼哼道：“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雨君呢，怎麼不來，你們哥倆向來是稱不離砣的”。

月婆婆話音剛落，那囤積於這山谷之間的塘溪水忽然一陣暗湧，捲起圈圈漣漪，水波晃動，竟然形成一漩渦，那漩渦越轉越快，忽然撲的一聲，反躍而出，水柱直衝向天，待那水柱重落水面，水花上竟然忽然託着一個身着一襲青衣，眉輕目秀，長髮斜挽的青年男子。端得俊美無比，自然是那雨君。

雨君輕輕一躍，躍到河岸上來，施禮道：“雨劍合見過月婆婆，洛仙子”。

這雨君站於方纔那風神之旁，一個風姿雋朗，一個溫柔斯文，均是世間罕見的俊美人物。尤其是兩人身上也均和這落花仙子，月婆婆一般，都隱隱生輝，彩光寒現，更是現得帥氣無比。

不過兩相比較，這雨君無論氣度還是出場動作，都隱隱勝於方纔那風神。讓我也不禁心中暗中讚歎。

去，才誇着你就露原形了，只見這雨仙合視線和那洛雨潸一碰，臉上端得一陣緋紅，輕聲道：“雨潸，好久不見”！

洛雨潸向他微微點頭，道：“洛雨潸見過雨君”。

兩人見了洛雨潸，好象忽然變白癡了，只是呆呆得望着洛雨潸那出塵般的秀麗容顏，不敢說話。

倒是那月婆婆嘿嘿一笑，道：“兩個傻小子，千裏迢迢追到這來，現在又發什麼呆呢，說，這離花是不是你們移到此地的”。

風神乾咳了一聲，有點發窘地點頭道：“回月婆婆，我們知道雨潸最愛這種紫色離花，有個心願就是讓這花能遍佈天涯，去年見洛仙子散花的時候頗爲着難，就想暗中幫助她一下”。

月婆婆點了點頭，道：“老身猜也是你們，難得你們有心了”。

那雨君臉上一紅，淡然道：“雨潸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方纔我們聽得雷公說看見你們匆匆下界，好像急着要尋找什麼，我們便趕着下來幫忙”。

月婆婆哈哈一笑，對着洛雨潸道：“兩個呆瓜倒熱心”。

洛雨潸臉上微微一紅，輕聲淡道：“雨潸謝過兩位神君好意了，不過小女子自會自行尋找，不須勞煩兩位神君”。

那雨君微微搖頭，道：“雨潸太過見外了，如此匆匆而行，所尋之物必是重要，能幫上的話我們兄弟自當竭心盡力”。

風神亦道：“不錯，還請雨潸示知是何物，以便讓我們相助尋找，我倆可以對天發誓，絕不將此事泄露出去”！

月婆婆望向洛雨潸，輕聲道：“現在感應不到，不如就請他們兄弟倆相助吧”！

洛雨潸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道：“如此勞煩兩位神君了，我丟失的是王母親賜的花間簪”！

那雨君微微一笑，道：“我剛纔來遲一步，就是上伏仙山向太乙真人借他的寶物《尋物鏡》，磨蹭了半天他才借予給我”。

月婆婆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倒有心，有此物在還不趕緊拿來，天下還有什麼他找不到的”！

雨君點了點頭，伸手入懷，掏出一面古樸方正的古鏡。

月光下鏡面隱有水紋波動，便似中空一般。正對着我。只聽那雨君對着那鏡念道：“花間簪”。

但見那鏡面波紋忽動，若有影像流轉，一陣白光閃現，哇噻，不是吧，出現在其中的居然是老子的濁世容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