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伏仙山

不知行了多遠，天初亮時，伏仙山已朦朧在望。

伏仙山，聞其名，知其形。

行於林中，踏在軟軟的落葉上，葉花綻香，溼氣撲鼻而來，沾溼了我的輕裳。

鬍子挑着擔，打着呵欠跟馬而行，一路不停地問：“師父，我們這時要去那呀，怎麼這麼早就趕路了”？

閉上你的鳥嘴，都問了幾個時辰了還問，說多少次了還記不住，平時還誇你成熟穩重，難得半夜叫醒你一次就這麼多廢話。

豬也在咕嘟：“師父，咱們能不能歇息一下，趕了一晚上的路，早飯還沒喫呢，餓死了”。

還用你說，老子何嘗不是飢腸咕咕。何況老子已經在陪你們步行了，你還能要求什麼。

猴子一雙大眼一直不停地上下打量着白龍馬上的洛雨潸和月婆婆的一雙在黑暗中淡淡發光的背影，一臉頗不服氣的樣子。哼哼地對豬道：“你嚷什麼，有什麼好累的，最辛苦的是小白”。

搖搖手，止住猴子的埋怨。輕聲道：“唉，悟空，爲師也不想，可沒辦法，人家可是仙人那，會高級法術，鬥下去也是以卵擊石，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走點路也累不死。”。

猴子不屑地一笑，見白龍馬載着二女轉過山路去，方鼓了鼓肌肉，道：“多大個仙人，老子還怕他們不成，要不是師父你那個，怎麼說來着……”。

豬接口道：“惜香憐玉”。

猴子嗯道：“對，要不是師父你惜香憐玉，還不是得跟我們一起沾一腳泥”！

豬嘿嘿一笑，走上前來，用肩輕輕磨蹭了我一下，輕聲道：“師父，這女子質素不錯哦，從那冒出來的，難怪師父半夜三更神神祕祕去賞月，原來是去會佳人哦”！

噓，小聲點，要誇人也說清楚點，什麼叫質素不錯，老太婆再怎麼漂亮過現在也只是個老太婆。？

正說間，洛雨潸忽然躍下馬來，對着我微微一笑，指着前面道：“前面不遠就是伏仙山了，師叔住所離這不遠，多謝各位大師把馬兒送予我們乘騎”。

一眼望去，只見朝露沾溼了洛雨潸的髮梢，使得那張秀美絕倫的臉龐更顯得清秀碧透。老子還沒說話，豬已一臉緊張，慌道：“應該的，應該的”！

我微微一笑，道：“姑娘言重了，天黑路暗，怎能讓婆婆與姑娘踏月而行”。

洛雨潸盈盈一笑，道：“其實這事我也知道不關大師們的事，不過畢竟尋物寶鏡已毀，如果不解釋清楚，我怕太乙師叔生氣，只好麻煩各位陪我們一道前來伏仙山一趟”。

唷，被你這麼一笑，呼吸都困難了。趕緊深呼吸。

我輕聲道：“姑娘肯仗義相助，還貧僧一個清白，玄奘自感謝不盡，其實也沒有什麼麻煩，我們本就要西行的，這伏仙山雖偏離了官道，倒也還順路”。

洛雨潸微笑道：“借騎了馬兒多時，小女子心下實在過意不去，我還是陪你們一道步行吧”。

唷，又笑了，不知道老子脖頸上都直冒熱汗了嗎？不用這麼體貼入微，關懷備至吧，這不是要毀我一代高僧的清譽，陷我於萬劫不復嗎？

豬輕輕拍了拍我，微笑道：“師父冷靜”！

靠，死豬頭眼睛這麼尖。

唯有鬍子一臉茫然，關切地問道：“師父很冷嗎，我怎麼覺得很熱”？

死去，勞動力這麼強，你不熱誰熱！

行不得多時，朝霞初綻，只見百裏山巒如臥佛側睡，抬眼看去，山勢延綿，松濤雲海氣象萬千，清泉飛瀑一泄而下，更有仙鶴翩跚而過，鳥渡橫林，撲獸穿徑而過，果是修真的絕佳所在。

猴子呼地深吸一口氣，道：“這兒真是很清爽啊”！

真有這麼清爽嗎？老子怎麼覺得怨氣如此之重？

四處一望，找到原因了，前方一株四人抱的碩大松樹下，正站着兩個怨男，正是那風神風子雋和雨君雨劍合。

猴子是不認識他們的，走過去大咧咧道：“我說二位施主，這裏可有什麼客棧店鋪”？

風神一見到我，臉都鐵青了，寒聲道：“不知道”！

猴子碰了個釘子，臉色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悻悻而回。對着豬揮手道：“看來早餐又得喫烙餅了”。

那雨君脾氣稍好，見到月婆婆和洛雨潸，趕緊迎步上前，扶月婆婆下馬，輕聲道：“月婆婆，雨潸，你們終於來了”！

洛雨潸輕輕還了一笑，月婆婆則嗯了一聲，問道：“太乙那老頭子呢？你們有沒有見到”？。

雨君臉上微現窘色，道：“太乙師叔知道那寶鏡被損毀，很是生氣，把我們給趕了出來，避門不見，我們束手無策，正想請月婆婆替我們說情呢”？

風神怒視我一眼，對着我寒聲道：“何須說什麼情，讓這和尚自己去解釋”！

死瘋子，小心眼，不就一塊爛銅鏡，過了一晚上還這麼介懷。

月婆婆沉吟道：“既是這樣，那讓老身隨你們親自去找他吧，想不到老頭子年紀大了，心氣還是恁地小”！

洛雨潸輕輕拉了拉月婆婆衣袖，輕聲道：“婆婆你和師叔每次見面都要爭執，不如讓潸兒先去吧”！。

月婆婆顯然和這太乙真人當年有些箇中隱情，聽見洛雨潸如此說，不禁有些猶疑。

洛雨潸望了我一眼，對月婆婆道：“師叔向來疼我，他的脾氣我最清楚，最不喜歡一大堆人去煩他，此事原由我起，婆婆不如讓我先去獨自解釋好了，如果不行再讓婆婆出面，好嗎”？

月婆婆沉吟片刻，終於嘆道：“這樣也好，老身也見不得那老頭子，能不見最好不過，那潸兒你先去吧，如果老頭子再讓你喫閉門羹，我一定給他好看”！

聽說是個脾氣暴躁的老妖怪，老子怎麼捨得你一個人獨去，當下趕緊道：“就讓貧僧陪姑娘去吧，古鏡被毀，只因爲貧僧不小心摔倒而引起，不如讓貧僧去向真人親自解釋清楚，化解誤會”。

風神冷哼一聲，道：“和尚想得也恁地輕鬆，毀鏡之仇，怎麼如此可輕鬆化解的”。

洛雨潸輕輕望了我一眼，低下頭去，微道：“山高路滑，馬行不便，只能步行，玄奘大師也當真要去嗎”？

這還用問，老子等了這麼久才找到個可以和你獨處的機會，別說只是爬爬山，就是上天入地，生被毀容，死被脫皮也在所不辭，便宜大過天呀。

當下頭一抬，激揚道：“這個自然，貧僧原本苦行之人，何懼風高路抖”。

洛雨潸面無表情，輕輕嗯了一聲，道：“如此也好，那就勞煩大師陪我一行”。

一眼望去，只見風神和雨君臉都氣白了，心頭那個暖和呀，想不到老子做了和尚，也還能招人妒忌。

揮揮手，把猴子叫過身來，耳語道：“悟空，這兩個傢伙跟爲師有些過節，給我看緊了他們，別讓他們跟來壞了爲師的好事”，靠，太過着痕跡了，趕緊修正，“別讓他們跟來影響了爲師辦正事”！

悟空剛纔喫了這風神雨君一釘子，早就心頭有氣，這刻自然拍胸道：“師父放一百個心，最近我日夜苦修，功力已經恢復了九成九，這兩人若有動靜，絕對讓他們喫不了兜着走”！

風神兀自在勸道：“雨潸，你當真要和這個和尚上去”？

洛雨潸卻不答話，只點了點頭，轉身對我道：“大師，我們走吧”！

哇，想不到才一夕光景，你已經待我如此不同，心頭那個盪漾呀，向衆人輕輕揮手，和洛雨潸並肩而行，耳上傳來鬍子憨厚的聲音，“師父和洛姑娘真是相配”！

嘴上趕緊道：“我徒弟甚是愚魯，姑娘千萬別把他的話往心裏去”。

心中卻讚道，好個鬍子，看着整天迷迷糊糊，原來竟是個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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