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一日天氣晴好,雲淡風輕,管家錢伯認真看了黃曆,也確定今天是一個適宜行事的黃道吉日,於是汪老頭拍板決定,帶上徐素雲和汪老大、汪小盆友,陪他一起出門去——補牙!
老頭子腦門兒上那看着嚇人的烏青大****了半個多月才漸漸消了,沒辦法,老人家新陳代謝慢,當初還好沒磕出傷口來,不然說不定還得留個疤,當初爲了這個烏青大包,汪老頭不但整日裏閉門不出貓在家裏修身養性,而且還閉門謝客不敢見人,就怕嚇着了人家,或者真一個不留神被某個角落裏窩着的記者給拍到了上報了,那才叫好看!
缺了一顆門牙,汪老頭講話漏風口齒不清,從此就愛上了用眼神說話,連手都懶得擺,還好老徐好歹伺候他伺候了那麼長一段時間了,對他的性格習慣多多少少都有瞭解,再加上對於汪老頭那眼珠子做保健操的眼神連蒙帶猜,也能摸清個七七八八,纔不至於耽誤了事兒。
所以今天終於可以出門去補牙了,高興的可不止鬱悶了好久的汪老頭,當然還有徐素雲。
一行四人分了兩輛車出了汪家大宅,自然是汪老頭和汪小盆友乘了程叔的車,然後汪伯麒開了自己的車載着徐素雲跟在後面。
汪伯麒的座駕是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奢華中的低調範兒,也不失霸氣,果然像是汪老大這種性格的人會選擇的車款。徐素雲坐在副駕駛位上,安靜地望着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繁華街景,腦子裏卻是在天馬行空。
汪老二的座駕是白色的凌志,汪老三的是大紅的法拉利,而汪老四的則是騷包的亮黃色蘭博基尼,那看來這汪家四兄弟裏面,其實真正性格最一本正經的人應該是汪老二,汪老三和汪老四絕對都是張揚狂野的刺兒頭,而汪老大看起來嚴肅刻板,而實際上,說不定內心裏卻還是隱藏着一種野性的,只不過被他外表給人的固有印象掩蓋住了。
唔,野性啊……
徐素雲稍稍側頭偷瞄了專心開車的汪伯麒一眼,只見他的表情專注之外還是一貫的肅冷,她暗暗籲了口氣,神馬野性啊,簡直無法想象,打個比方,假如讓丫那面癱臉上舞臺表演節目大概就是跳日本能劇最合適了,誰能指望他還穿着皮衣皮褲梳着油亮分頭學郭富城唱“狂野之城”啊!
“在想什麼呢?”察覺徐素雲偷偷掃過來的目光,汪伯麒側頭看了她一眼,問道。
“沒……沒有……”徐素雲正想象着汪老大穿着和服,手拿扇子,臉上塗得白白的,嘴脣塗得紅紅的,然後頂着面癱臉舉手投足地在舞臺上表演能劇的畫面,剛想偷笑,就被汪老大突然的問話打斷,一時心虛起來。
汪伯麒勾起脣角,睨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又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看來汪老大也老早就把老徐的性子給摸清了**分。
徐素雲聞言有些不滿,“什麼叫做‘又’?”
“那就真是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了。”汪伯麒失笑,目光瞬間柔和了下來,眼角邊也出現了笑紋。
徐素雲氣悶,每回她都是在汪老大面前佔下風的那個,不過她瞥見了汪伯麒眼角邊的笑紋,便壞笑着道,“汪先生,我看見你的魚尾紋啦!”
汪伯麒倒是混不在意,笑容不減,半晌,他溫柔地望了她一眼,忽然說了一句,“只有你纔看得見。”
徐素雲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人家面癱哥說的是情話,一下子老臉飛紅。
這個老男人吧,好像給人一種不懂浪漫不懂甜言蜜語的印象,可是偶爾,他的一些情話就會在她不經意的時候出現,普通平淡,但越回味就會讓她覺得越甜。
心裏甜得美滋滋,嘴上還要逞強地說人家一句“好肉酸”,老男人要是柔情起來施展魅力實在是有些讓人招架不住,徐素雲不好意思地掩飾般扭身去照了下後視鏡,順便伸手拍了拍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讓自己淡定。
結果不看還好,看了就感覺悲劇了,她發現後視鏡裏自己那張含羞帶怯的兩邊眼角竟然也各有一條細細的上翹的魚尾紋。
太得意忘形,總說人家汪老大是老男人,其實她不也還是一個老女人!
唉,悲劇啊!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汪伯麒扭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轉變得真快,這是又想到什麼了?
徐素雲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眼角那條還不算太明顯的細紋,語氣有些惆悵地道,“說起來,我好像還比你大三歲呢?”
聞言汪伯麒挑了挑眉,銀灰色的眸底有着淡淡的笑意,半晌,他才道,“沒覺得你比我大。”
她雖性子穩重謹慎,做事沉穩周到,外表看着是個成熟優雅的女人,實則和她相處得久了,才發覺她的性子不止一面。自從他們一起交往之後,剛開始她還有些拘謹,後來慢慢地就開始在他面前流露出了她小女人的一面。
她叫他“汪先生”時眼裏流露出的俏皮和甜蜜讓他無可奈何之餘,內心裏又有些心動,只看她那微微偏着頭溫柔依賴的神情、聽着她那柔軟清揚的語調就讓他不自禁地想將她輕輕擁入懷裏;偶爾兩人依偎着坐在家裏沙發上的時候,她會不知不覺開始跟他聊起很多的話題,說着她內心的想法,神態像是一隻慵懶的貓,而嘴上卻像只雀兒一直唧唧咕咕說個不停,他不知道她是一個有這麼多話的人,可是他卻並不覺厭煩,他喜歡她這種不自覺的親暱,而且她這樣一種嬌柔,也似乎只有在他面前時纔會出現,平常在旁人面前,都還是那個端莊恭謹的優雅女人。
要說她大他三歲,實際上他有時候還覺得真實的她顯得比他還要小得多。
難道是他的心比較老了嗎?汪伯麒不禁開始自我懷疑着。
不過聽了汪伯麒的話,徐素雲也不知道是爲自己在汪老大面前逐漸本性漸露暴露真我而感到緊張好還是高興好。算了不管了,難得拍一次拖啊,放開些吧,順其自然就好了,瞻前顧後想太多實在很沒意思。
她不再去看那讓人糾結的魚尾紋,轉頭笑眯眯地對汪伯麒道,“**上面明明白白寫着的,我都會幫媽媽打醬油的時候,你纔剛剛出生而已,所以其實,你還要叫我姐姐哩。——來,乖乖叫聲姐姐來聽聽。”
她自己倒是懶得糾結了,卻轉過頭來去佔人家的便宜。
可是汪伯麒的便宜是那麼好佔的嗎?
當車子停在牙醫診所所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的時候,老徐菇涼就被面癱哥按倒在座椅上給親了。
親一下倒不打緊,問題就在於這車內空間太狹窄了,汪伯麒那帶着懲罰性的吻壓下來,讓徐素雲許久都喘不上氣來,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彼此氣息交融,車廂內的溫度似乎一下子就趨向爆表,那個雲蒸霧騰火花四濺啊,幸好車子是在地下停車場而不是停在路邊,使得無辜路人和周圍的花花草草倖免於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喘息着慢慢用理智壓下那似乎想要放肆的火苗。
她感覺到了他抵在她身體上的堅硬,身體發軟頭腦眩暈,卻是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得他擦槍走火把她給就地辦了。她羞窘地撇開頭,望着車頂不說話,努力平復着自己的氣息。而他則意猶未盡地仍然細細品嚐着她的脣瓣,直到那片柔軟嬌嫩被吮吸得有些紅腫了,才滿意地緩緩移開,他擁緊她,把臉貼在她裸露的光潔頸項上,情動地深深嗅着她身體上散發的清新中帶着淡淡甜味的氣息,鼻尖和嘴脣戲謔地在她頸間的肌膚上遊移,直到她又羞又氣地忍不住抬起素手拍了他一下。
她聽見耳邊傳來他低沉中略帶些沙啞的輕笑聲,然後她又聽見他在她耳邊促狹地笑道,“姐姐,嗯?”
那一聲語音上挑的“嗯?”蘊含的****和挑逗意味讓她臉色緋紅,身體酥軟,說不出話來,只羞惱地咬着自己紅腫的脣瓣,垂下眼皮權當自己是埋頭沙裏的鴕鳥。
兩人在車裏耳鬢廝磨,忽然瀰漫着濃情蜜意的安靜車廂裏響起了歡快的手機鈴聲,徐素雲手忙腳亂地從包包裏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臉色更紅,汪伯麒探頭一看,笑着睨了她一眼,接過她手裏的手機按下接聽鍵,“喂”了一聲。
沒有按免提,不過汪靈均那清越的嗓音還是從手機聽筒裏穿了出來,只聽他笑嘻嘻地道,“嘿嘿,爸爸,我就知道你會接電話。——沒什麼事,就是爺爺讓我打個電話催催你們,親完了就趕緊上來陪他見牙醫,他急着裝新門牙好出門去見那些老朋友。”
汪靈均話音剛落,徐素雲就窘得捂住臉,好半天才重新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了汪伯麒一眼。
汪伯麒輕笑,淡淡應了一聲就收了線。
兩人整了整有些微凌亂的衣衫後,這才分別打開車門走下車來。徐素雲鬧彆扭,就是不肯跟汪伯麒一塊兒往前走,非在後面低着頭落下幾步遠。
汪伯麒眸底帶着溫柔的笑意,脣角微彎,停下腳步轉身走回去,伸出手去牽着她,這才拉着她繼續慢慢往前走,徐素雲低垂着腦袋,掙又掙不開那老男人有力的大手,只好撇着嘴做着無聲的反抗,被動地跟着慢慢挪步。
好不容易上了樓進了牙醫診所,汪老頭已經在那裏和他的私人牙醫眉飛色舞地商討着他那顆新門牙了,汪靈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上轉着魔方,見到徐素雲被汪伯麒牽着走進來,頑皮地一笑,朝他父親擠了擠眼睛,結果被徐素雲看見,她兩頰再度飛紅之餘,瞪了那人小鬼大的臭小子一眼。
汪靈均揉揉鼻頭,嘿嘿笑道,“雲姨,我還是個小孩子啦,大人的事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屁!你不懂那剛纔在電話裏說話的那個是誰,而且現在還笑得滿臉揶揄!討厭,這兩父子都一個臭德行!
幾日後,汪老頭裝上了新門牙,現在的假牙技術高超啊,不知道底細的人壓根就看不出來那顆門牙是個假貨,自然逼真得很,於是汪老頭志得意滿地終於得以去見商界大佬退休養老團的那羣老朋友去了。
徐素雲還是一如既往地跟在汪老頭身後當影子,只不過養老團的那幾個老頭子總愛拿她和汪伯麒兩人來開些善意的玩笑。汪伯麒雖說還繼續在家裏休養生息,其實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漸漸也開始接手回一些公司裏的事務,多了一個人分擔,悲催的汪老二終於可以稍稍喘口氣。
現在汪老頭帶着徐素雲出門,不時還是會遇見幾個記者,反正徐素雲對自己的私事向來對外界的說法都是無可奉告,於是記者們都追着汪老頭提問,問到老爺子對於自家大公子和管家的戀情有什麼看法,汪老頭就笑眯眯地道我老人家向來不過問後生的事情;又提及兩人什麼時候會成就好事,老滑頭就道現在拍拖的又不是我你們問我幹嘛呀?!
就這麼打太極一樣把一班記者給堵得沒話說了。
對於她和汪伯麒兩人之間的事情,汪老頭對外從來都不輕易表態,徐素雲明白他其實是在幫他們打掩護,何況這畢竟只是屬於私人的事情,以汪家一貫的低調行事作風,自然也不會大張旗鼓,何況這樣對於徐素雲本身來說,也是一種保護。
她和汪伯麒兩人目前算是熱戀,但也還不到談婚論嫁的階段,兩人彼此都覺得此時這樣的相處模式很輕鬆自在,所以也沒有再繼續進一步考慮其他事情的打算;何況徐素雲認爲兩人之間的戀情只要自己享受其中就行了,何必一下子就計劃得那麼長遠,搞得太過沉重。誰說一切不以結婚爲目的的戀愛就是耍流氓來着,她倒是覺得腳步一下子邁得太大容易扯到蛋纔是真的!
話說就在徐素雲和汪伯麒兩人顧自濃情蜜意的時候,忽然某一天,某著名八卦週刊又登出這兩人的新聞來了,標題是驚悚的“汪大公子與女管家戀情疑生變!?兩人各自又有新歡!?”,標題下面是兩張照片,一張是徐素雲和老馬同志在s市的口岸大門親密相擁,一張是汪伯麒和某女明星談笑風生地從自家晶悅酒店大堂走出來。
“啪”地一聲,安靜的書房裏,汪老頭板着臉將手上那本八卦週刊丟到桌面上,然後靠向椅背,眯着眼睛看着站在書桌前的汪伯麒和徐素雲,沉着聲音道,“都給我說說,怎麼回事?”
徐素雲看了看週刊封面上的照片,尤其是汪伯麒那張和某女明星一起的那張,心裏可是立時就打翻了醋**,她知道汪伯麒不是那種喜歡腳踏兩條船的花花公子,而且八卦記者拍下的照片都是有他們個人主觀猜測成分的,就好像她和老馬同志的那張一樣,不知道真相的人哪會知道其實那隻是她和老馬同志友好擁抱了那麼一下下的一個瞬間而已,不過,讓她感覺不爽的是,這張照片讓她看到了汪伯麒竟然也會對另外一個女人笑。
徐素雲不自覺地垂下頭不滿地嘟了嘟嘴。
汪伯麒也掃了一眼週刊封面上的照片,不過他當然看的不是自己那張,而是徐素雲那張。照片中徐素雲輕笑着擁抱一個陌生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低頭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樣溫柔,他們兩人的親密相擁就好像真的是一對親暱默契的情侶,這種觀感就像是一根尖細的刺,扎着他的眼睛,也扎進了他的心裏。直到這時他才忽然明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在他的心裏佔據了那麼重要的一個位置,而自己對她的佔有慾也竟然是那麼的強烈,強烈到恨不得親手去毀滅掉那個享有她的美好、覬覦她的別個男人。
汪伯麒的眸色暗了暗。
汪老頭掃了一眼兩人的神色,有些好氣又好笑。這兩個人到中年的男女,怎麼在感情方面還是這麼地生澀。
“好了,”他清清喉嚨,以掩飾自己差點要繃不住笑出來的神情,繼續板着臉道,“你們都出去好好想想清楚!”
桌前站着的兩人默默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汪老頭暗自嘆了口氣,這一對還真的什麼話也不說轉身就走,真是的,“你看看你們,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老頭子我來教你們怎麼談戀愛!”
兩個還真都是初戀的中年男女聞言都禁不住有些囧。
“都出去,兩個人一起都去各自的朋友圈裏轉一轉!”汪老頭無奈地抹了一把老臉,“你們交往了這麼久了,難道不應該相互認識一下對方的朋友嗎?!談戀愛的學問大着呢,哪裏是隻有整天兩個人卿卿我我,好好學着點!”
兩個戀愛經驗空白的中年男女一副醍醐灌頂狀。
兩人臨出書房門時,還聽到汪老頭小小聲地嘟噥,“……還得讓我一個老人家親自出馬來教你們談戀愛,說出去不是要笑掉外頭那幫老頭子的大牙……”
兩個人都不禁臉上顯出幾分羞赧來。
出了書房走到走廊的轉角,徐素雲被汪伯麒一把拉過去就按在牆上傾身吻住了,他重重地啃咬吸吮着她的脣,將她緊緊地抵在牆壁和自己的懷抱之間,徐素雲被動地昂着頭承接着他的親吻,起初還因爲剛纔的喫醋而有些掙扎,慢慢地,她就放棄了這種無謂的抵抗,到最後她終於踮起腳尖,抬起手臂摟住他的頸項,羞澀地輕輕回應着他。
在這樣的親密中,兩人剛纔那因爲彼此的照片而產生的酸意和不安都漸漸得到了些許化解。
良久,這個吻才緩緩結束。
她輕輕喘息着靠進他的懷抱裏,他扣緊她的腰身,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兩個人無言地默默相擁了着。
然後……
“那個女人是誰?”
“那個男人是誰?”
兩人異口同聲。
徐素雲禁不住笑了出來,汪伯麒也不禁莞爾,兩人相視一笑,汪伯麒牽起她,道,“走吧。”
徐素雲應了一聲。
兩人相攜着,一起去走進彼此的朋友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