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七年六月廿九,臨淮公劉衡薨,賜諡曰“懷”。
按照《周書》中對諡號的解釋,“懷,思也,慈仁短折曰懷”。《尚書》記載,“傳以壽爲百二十年,短者半之,爲未六十;折又半,爲三十”,然而我的衡兒卻僅僅活了三十年的十分之一。
我整日以淚洗面,夜裏躺下也像是一直都醒着,白天醒着時又像是在做夢。起初幾日,我連身邊的人都不大認得,恍惚中似乎看到劉秀帶着劉陽、義王等一乾兒女站在我面前,那些孩子抱着我不是哭就是叫,但到底說了些什麼,我卻都記不起來了。
按照風俗,夭折的孩子置於甕棺,不入成人墓穴,僅得一席之地叢葬於家族墓室之間。劉秀的先人皆安葬在老家章陵,所以不只太常、宗正贊同將劉衡的甕棺遷往章陵安置,就連皇後也表示暑熱夏季,宜及早遷葬。
等我恢復清醒,在衆人的寬撫下勉強打起些精神時,劉衡的喪葬事宜已經安置妥當,因爲是殤亡的小孩子,所以即使是臨淮懷公,也並不值得大操大辦。喪儀辦得極爲低調,派了些人把孩子的甕棺帶去章陵安葬,這事就算了了。
整個夏天,我待在寂靜的西宮裏沒有邁出大門一步,每天都在那裏癡癡的想,所謂的喪事根本沒有存在過,所以我的衡兒指不定還在宮裏某個地方跟我躲着貓貓,等我去找他找到他的時候,他又會像以前一樣,扯着我的胳膊,用那口齒不清的語調對我說:“娘,再玩一遍!我們再玩一遍你還來找我,好不好?”
這段時間,皖城被叛民李廣攻陷,劉秀不得不抽身忙着調派虎賁中郎將馬援、驃騎將軍段志率兵前往討伐。這場戰事一直拖到九月,才總算以攻破皖城,斬殺李廣的結局告終。
劉衡的死只在朝廷內外掀起了一點漣漪,但遵循兄弟悌禮,本已提上議程的皇太子成人冠禮因此暫緩延後。劉衡死後百日,宮內上下除服,那點小小漣漪終於擴散淡化,朝廷內外恢復如常。
除服後,還是紗南提醒我,應該趁着這個時候將陳敏的婚事給辦了,畢竟已經拖了好幾月。我也知道這其實是紗南好心,希望我能找些事做,分散些思子之情,不至於每日待在宮裏胡思亂想。
我欣然默許,於是禮家納徵,下了十萬錢做聘禮,婚禮的日期也定了下來,就選在十月初三。可真到了那一日,劉陽卻突然跑來告訴我,陳敏不見了。
據劉陽描述,打從前天便沒有人再見過陳敏了,平時她在跟前服侍,除了出入更衣間,她都遵從我的指令,不離劉陽左右。陳敏失蹤後劉陽雖然覺得奇怪,卻並沒有驚動外人,等了一日仍不見她蹤影後,還曾派人來我宮裏問過紗南。只是他們暗地裏將皇宮搜了個遍,也沒找到陳敏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