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松抵達武陵後數日,從武陵傳回消息,馬援確如耿舒所言,且罪證鑿鑿,將士們對他早已不滿,軍心大爲受挫。之後陸陸續續又有消息傳回,上書奏曰當年馬援南徵交阯,班師回朝時裝載了一車的明珠犀角,另外附加了馬武與侯昱的證言。此事一經捅出,舉朝譁然,朝中官吏紛紛上表,例證確有此事,只是當時伏波將軍軍功赫赫,鋒芒太盛,無人敢言。
這番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詰終於令好脾氣的劉秀動了雷霆,下詔收回馬援新息侯的印綬。詔書發出去沒多久,梁松傳回消息,馬援已死,言辭中隱射其實乃畏罪羞愧自殺。
盛夏酷暑,馬援的屍體從武陵運了回來,馬援妻兒前來收屍,卻不敢將馬援的棺柩運回祖墳安葬,只是在城西買了幾畝地草草掩埋。
一代名將最終竟會落得如此下場,死後不僅難以棲身,且還搞得身敗名裂。唏噓之餘,不禁想到當初多虧有他,才能拉攏隗囂,他自投靠漢朝,歷戰無數,軍功累累,只是一時貪念之過,才惹來如今的大禍。
念着往日的交情,我倒有心留意起他的身後事來,有道是人死如燈滅,他既已死,那些罪過也算抵得過了,不應再累及家人。不曾想我還沒派人上門查訪,馬援的妻兒早已自己登門。
一連數日,馬援的妻兒皆跪在宮闕口請罪。宮闕口乃百官上朝等候列隊的必經之路,據聞馬援的侄子馬嚴用草繩將自己和馬援的妻子藺氏、馬援的四個兒子、三個未出嫁的小女兒一併捆系在一起,跪在朱雀門宮闕下。如此酷暑,尋常人躲在室內都覺得悶熱難當,那幾個婦孺跪在毒辣辣的太陽底下又如何喫得消?
劉秀迫於無奈,只能命人將梁松的奏章送到他們跟前,告知馬援罪行。原以爲此舉可以打消他們的愚行,沒想到他們晚上回家後,竟然上書訴冤,白天仍是浩浩蕩蕩一行人跪於宮門,如此反覆,接連上了六道訴冤狀。
我對此感到驚訝萬分,如此鍥而不捨的卯勁真讓我對馬援家人刮目相看之餘也起了些許困惑。
劉秀對訴冤仍不予理會,沒想到前任雲陽縣令朱勃,也一併跪在宮闕,上書爲馬援辯護。朱勃的奏書遞到劉秀手裏,劉秀雖然沒說赦免馬援的罪行,卻同意了馬援家眷所求,恩準回祖墳安葬。
這之後劉秀夜裏睡覺總不踏實,時常天不亮就醒了,偶爾閉眼躺在牀上,卻總能聽到他不留神逸出的噓嘆之聲。我愈發覺得可疑,於是着人將朱勃的奏書全文抄錄下來,讓素荷通讀,然後一個字一個字的講解給我聽。
全文七百餘字,字字珠淚。這個年紀六旬的老人,爲了知交不惜跪在宮闕請書,其心之誠,絕不亞於當初禮震捨身爲歐陽歙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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