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兄臺。你也是來此替天行道不慎被擒的嗎?”那男子緩緩坐起身來,問道。
“呃……嗯……”唐多令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爲算不算替天行道。
“哼,朝天閣的這幫惡徒爲了錢什麼人都可以殺,不分忠奸好壞,不分男女老幼。武林中的正派人士誰不是恨之入骨,想得而誅之?唉,只可惜小弟武功微薄,不是副閣主夏孤峯的對手。”
“呃,我……我也微薄,對,很微薄。”想起自己失手就擒的經過,唐多令不能不汗顏。
那男子淡淡地一笑,“小弟玉連環,承天門弟子,不知兄臺尊姓大名?”
“哦,我叫唐多令,是……少林寺弟子。”
“少林寺?小弟怎麼沒聽說過?”
“呵呵,山野小派,玉大俠怎麼可能聽說過。”他也沒有聽說過承天門。
玉連環連忙搖頭,“小弟不過是承天門最末等的一個弟子,怎麼稱得上大俠?唐公子若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小弟。”
“那怎麼好?玉公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我這種小人物怎麼好和你稱兄道弟。”玉連環滿身貴氣,讓唐多令自慚形愧。
玉連環卻苦笑起來,“什麼大戶人家,進了這朝天閣,我就和唐兄一樣了……”
玉連環臉上的酸楚觸動了唐多令,他的人生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玉連環還有機會回去,他呢?
“唉,我們同在一個牢房,的確算得上難兄難弟,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同是天涯淪落人,好句!想不到唐兄還有如此文採,真乃文武雙全啊。”玉連環的眼裏閃着激動的光芒。
唐多令一愣,他忘了這裏是異界,沒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說法,忙紅着臉說道:“我哪有這樣的文採,這是……是我師父寫的。”他實在想不起那位詩人叫什麼名字。
“哦,令師果乃高人,以後有機會可否能夠引見。”
“汗,他已經死了,死了很久了。”這次他可不是騙人。
“哦,是這樣啊,可惜了。”玉連環露出失望的神色。
沉默了一會兒,玉連環又問道:“唐兄關在此地已經多久了。”
唐多令立刻爬起身來,跑到後牆的面前,數了數牆上的刮痕,心情突然一沉,縮到牆角,“有六天了。”
六,多麼吉利的數字。這麼多天沒有他的消息,花相容一定猜到他失手被擒,大概又十分鄙夷地罵了一聲“蠢貨”,然後獨自離去了。這樣也好,離這裏遠點,他才能安全。
“唐兄莫急,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玉連環慢慢挨近他,靠在他的身上。
“逃走?”唐多令突然發現他居然一直沒有起過這個念頭。爲什麼?是想着花相容會來救他嗎?這怎麼可能?
“是啊,朝天閣從不放過敢於冒犯他們的正派俠士,但在殺死之前總會有一段羞辱折磨的日子,也許我們可以從中找到時機。”
“羞辱折磨?你是說拷打嗎?”
“不只這些,有時他們還會在俘虜的身上發泄□□,不管男女。”
“不、不是吧?”唐多令下意識地拉緊了褲子,這朝天閣裏的人果然都和花相容一樣變態。
“唐兄不必害怕,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逃出去,這點苦頭是可以忍耐的。”
可他不想忍耐啊!
“玉兄弟,你可有辦法逃跑?”
玉連環想了一會兒,“其實我倒是有離開牢房的辦法,只是不知離開之後能躲到哪裏去。這方圓幾百裏都是朝天閣的勢力範圍,我又沒有通知同門來接應,要是又被抓回來可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我有躲藏的地方!”唐多令激動地叫了起來,花相容都能藏住的地方他們肯定也能藏住。至於花相容,現在肯定已經不在那裏了。
“那太好了!只要能暫時避開朝天閣的搜索,我便能暗中通知同門來接應,回到承天門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對於玉連環來說,回到承天門當然便是萬事大吉,可對於唐多令卻不同。離開了花相容,他體內的兩同心便是一個不知何時會爆炸的□□,可他寧願死在藍天白雲下,也不要死在這陰暗的牢房裏,或是敵人的□□下。
“我們現在就走!”唐多令一把拉住玉連環。
“唐兄莫急,啊……”
“呃,對不起,我忘了你身上還有傷。”唐多令悻悻地放下手。
玉連環會意地一笑,“小弟的傷是小事,只是此事不可魯莽,須尋良機而動,纔可能成功。就這樣出去,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唉,什麼時候纔是良機啊?”
“唐兄莫急,我相信機會很快就要來了。”玉連環又笑了,笑得是那麼胸有成竹。
機會果然很快就來了。第二天晚上,唐多令還在睡夢中,他夢見自己變成了揮金如土的大富翁,正坐在金子打就的寶座上喝酒。那個橫刀奪愛的半老徐男被他弄成了太監,前女友娟子跪在地上拼命地向他拋媚眼。
可他就是不理,因爲他的懷裏還坐着一個美人,一個比娟子漂亮一百倍的美人。只是這美人看上去有時像花相容,有時又像玉連環。
怪了,長得像男人的美人,他怎麼還會抱得那麼開心?
“唐兄……唐兄……”
“玉兄弟……我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要把玉連環抱在懷裏上下齊手。
玉連環笑着拉好衣襟,“唐兄快醒醒,我們的機會來了。”
“機會?什麼機會?”唐多令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但還是擦不掉那種滑潤的感覺。
“你聽。”玉連環指了指牆上那個小到只能讓老鼠進的窗子。唐多令仔細一聽,外面似乎有打鬥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
“呵呵,我剛纔聽見外面的看守說,是朝天閣的閣主和副閣主鬧翻了,雙方正大打出手,就連那幾個看守也害怕得跑出去了。你說這不正好是我們的機會嗎?”
“太好了!玉兄弟,那我們怎麼出去呢?”唐多令只覺得一個大餡餅從天而降,卻沒有多想這餡餅爲何來得這麼巧。
“呵呵,那些白癡居然沒有搜查我的靴子。”玉連環笑着從右邊靴筒裏拔出一把匕首。
唐多令覺得那匕首看上去竟然有些像花相容借給他的那一把,不過匕首可不都是長的一個樣嗎?
“呵呵,是啊,他們也沒有搜查我的靴子。”他也跟着笑道。
玉連環用那匕首很輕鬆地便將牢門上的鐵鎖削斷,打開了門。外面的看守果然都跑光了,兩人毫無阻攔地逃出了大牢。
“唐兄,我知道一條出去的路,防守的人較少,我們就走那裏吧。”玉連環拉着唐多令的手。
唐多令回頭望望隔壁院落,那裏正殺聲震天、火光通明。“不,玉兄弟,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要辦。”
“唐兄,此時還有什麼事比我們逃命更重要?”玉連環不明白。
“我要去找那個賤人閣主。”
“什麼賤人閣主?”玉連環的臉色一陰,但在夜色中並不明顯。
“哦,就是朝天閣的閣主啊,我有個朋友中了他下的毒,我必須去把解藥拿來。”
“是這樣啊。”玉連環低下了頭,“唐兄果然是個講義氣的俠士,只是你現在去,非旦拿不到解藥,還有可能送命。”
“這……”唐多令很苦惱,他不想死在刀劍下,也不想死在兩同心下。
“其實要救你的朋友也不難,我們承天門有一靈藥名爲十全丸,什麼毒都能解。等我回到承天門,向門主求一顆來,你的朋友不就有救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們現在就走!”這一刻,唐多令只是想到十全丸能救花相容,卻沒有想過十全丸也能救他自己。
“大牢裏的犯人跑了!快抓住他們!”
兩人跑了沒多遠,方纔不見了的看守們又都出現了,拎着明晃晃的大刀向他們衝來。
玉連環手握匕首,轉身面向敵人,說道:“唐兄你先走,我來擋住他們!”
“好!”看到一羣人拎着兇器向自己衝來,唐多令怎麼能不害怕,忙答應了一聲便抱頭鼠竄。
可沒跑幾步他又停住了。他怎麼能把玉連環一個人留下來抵擋共同的敵人?他怎麼能幹出這種只有花相容才幹得出來的沒有天理的事?
“玉兄弟,我來幫你……咦?怎麼沒人了?”唐多令舉着的拳頭還沒有放下,卻發現案發地點只剩下玉連環一個人。
“唐兄,你怎麼又回來了?”玉連環也很驚訝。
“我來幫你!可是,那些人呢?”
“哦,他們不是我的對手,都被我打跑了。”
“啊,玉兄弟好厲害啊!”那麼多兇徒,他看着都害怕,更別說打了。
“唉,哪裏,我雖然把他們趕跑了,卻也被打了一掌,受了內傷,怕是走不動了。唐兄,你不要管我,快走吧!”玉連環捂住了胸口,臉帶痛苦。
“這怎麼行?你是爲了掩護我才受的傷,我怎麼能丟下你自己逃命?”
“可我真走不動,會拖累你的。”
“我揹你走!”不把玉連環帶出去,他的良心會不安,還有十全丸也拿不到了。
“這……”玉連環還在猶豫,唐多令已經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半蹲下身子,雙手在他的腿上使勁一摟,便將他背了起來。
唐多令再一次感謝這具新身體的健壯,能夠承受一個正常男人的體重。只是那修長的身體壓在自己的背上,俊俏的臉龐就貼在自己的臉上,呼出的熱氣噴散在自己的耳朵裏,還帶着一絲香甜味,讓他忽然想起那夜與花相容的糾纏。
“唐兄,是不是小弟太重了,讓你走不動了。”玉連環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引得唐多令的耳根一震一震。
“啊?能走!當然能走!”唐多令不敢再多想,揹着玉連環快步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