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打開門,外面是一張有點熟悉的臭臉。
“李堂主?你來有什麼事?”想起上次的遭遇,唐多令多少有些心虛,不過一想到這次站在身後的是自己人而非這個逼良爲倡的李堂主,腰板頓時又直了起來。
李甲的臉色可比唐多令還要難看,這一連串起伏跌宕的綁架事件中真正受到人身傷害的人可就只有他一個啊!雖然他內功深厚,打他屁股的趙乙內功更爲深厚,現在還疼着呢。
“我來賠唐老闆的東西。”他遞過一個大紙包,上面還滲出些油漬。
“賠我的東西?什麼東西?”唐多令想不起來自己曾經跟李甲要過什麼賠償,難道是精神損失費?這年頭有這說法嗎?
“你的豬蹄!”李甲大怒,爲了挽回因爲唐多令索要豬蹄而令自己損失的面子,肉鋪老闆還沒睡醒就被他拖起來斬豬蹄,可現在唐多令居然敢裝作不知情,難道之前竟是赤羅羅的調戲?
站在唐多令身後的花相容立刻冷笑起來,“真是稀奇,我還不知道阿唐長的是豬蹄呢?”
“就是,李堂主說的這是人話嗎?”玉連環盯着李甲的腳說道。
李甲下意識地縮了縮腳,“你們……”唐老闆這兩個師弟不但做事心狠手辣,說話也陰陽怪氣,和這個傻呼呼的唐老闆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別誤會,這的確是我的豬蹄……我是說是我要的豬蹄。昨晚買的……去承天門做客的時候弄丟了,所以李堂主特意送來賠我的。”唐多令終於想起了始末,可心裏也納悶,哪家這麼早就開始賣豬蹄了啊。
玉連環兩眼放寒光,阿唐買豬蹄一定是想做給他們喫,也許本來還會有一個美好的夜晚,結果都被這個該死的傢伙破壞了。
“原來這位便是出面‘請人’的李堂主啊。”玉連環慢慢上前一步。
“就是我,怎麼了?”李甲也往前邁了一步,他聽出玉連環話裏包藏着禍心,可他是承天門的堂主,還能怕一個餛飩店老闆的師弟嗎?
但是,這兩個餛飩店老闆的師弟不也在承天門的眼皮子下綁架了未來的門主夫人嗎?想到這裏,李甲不由自主地又往後撤了一步。完了!讓趙乙知道一定要笑死了。
“嗯,果然是一條好漢。”玉連環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甲冷哼一聲,挺了挺胸膛,運足了內力,準備迎接對方的暗含內力的猛攻,結果發現對方真的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就像長輩鼓勵晚輩一般,頓感面子再次大失。
“唐老闆的……要的豬蹄,在下已經送到了,要是沒別的事我可就告辭了。”李甲拱了拱手,就算還有事他也不會再留下了,這兩個陰陽怪氣的男人讓人看着心裏發慌,還是承天門粗獷的兄弟們可靠些。
“沒事沒事!李堂主慢走。”唐多令比李甲還要心慌,誰知道玉連環剛纔的舉動代表着什麼。如果這兩人真發起狠來把李堂主先奸後殺,哪可怎麼辦啊?
李甲離去後,花相容纔開口說道:“阿唐你怕什麼?對這傢伙根本不需要心軟。”要不是唐多令一再強調不能暴露身份,他真想上前一掌打死李甲。
“幹了如此下三濫的勾當,還敢理直氣壯地上門送豬蹄,我看金門主所說的嚴懲也不是很重嘛。”玉連環拍了拍手說道。
“很重,很重,被打得都爬不起來了,我親眼看到的。”唐多令忙爲金刀錯和李甲喊冤。“呃,阿玉啊,你剛纔拍李堂主的那一掌沒什麼花樣兒吧。”
玉連環哈哈笑了起來,“不就是拍了拍,還能有什麼花樣兒?”
唐多令不相信玉連環會做這樣毫無意義的事情,便看向花相容,想從他那裏找到答案——這兩人不是喜歡互相拆臺嗎?
花相容卻不以爲然地笑了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江湖上人人都明白的道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唐多令也明白這個道理,卻一時想不明白這“道”指的是什麼門道。
李甲在他身後打了一記黑拳,可玉連環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李甲使人綁架了他,可玉連環也不可能故伎重演;李甲還使人在他身上下了媚藥……
“啊!你居然在他身上下藥!還是……這可不行!”唐多令反應過來就想衝出門去警告李甲,卻被玉連環揪住了。
“阿唐,你到底是誰的人?”玉連環沉着臉問道。
唐多令看了看他以及臉色同樣不善的花相容,“當然、當然是你們的人……可這是兩回事啊!你們在李堂主的身上下藥,這可是下三濫的手段!”這話還是玉連環剛纔自己說的。
玉連環反倒一笑,“我在朝天閣學的都是下三濫的手段,再說我現在又不是什麼名門子弟,用了也沒什麼。對不對啊,花閣主?”
“哼,原來你真被人下了媚藥。你確定金刀錯真的沒有碰過你?”花相容關心的卻是別的問題。
“當然沒有!你們怎麼老在計較這無聊的問題?”唐多令又發怒了。
“我們只是很奇怪,你都被下了媚藥,爲什麼金刀錯還會放過你?”玉連環湊過來說道。
“因爲人家厚道!”這個問題不是剛纔也才討論過嗎?
“我懷疑金刀錯騙了阿唐,反正他被下了藥,還能記得清什麼?”玉連環轉頭對花相容說道,壓根不理會唐多令的怒火。
“胡說八道!我再怎麼小白也不可能被人上了都不知道!”
“上次你也記不得……”
“靠!誰說我記不得?我只是記不得誰上誰下而已,難道自己的□□痛不痛也不知道嗎?”唐多令終於忍無可忍了。
記不得誰上誰下……花相容和玉連環互相對視了一眼,難道說……
最後,花相容咳了一聲,“我想,金門主應該不會在下面吧。”
“這樣看來,他是真的沒有碰過阿唐。嘿嘿,真是一個君子啊。”玉連環也得意地笑了起來。
唐多令黑着臉,抱起那一大包豬蹄,氣沖沖地向廚房走去。
“阿唐你幹什麼?”
“燜豬蹄!”
他寧願對着一堆豬蹄,也不要對着這兩個狼一樣的男人!
“嘿嘿,阿唐就是好,被我倆氣成這樣還記得去做好喫的給我們喫。”玉連環看着唐多令的背影笑道。
“阿唐的確心太好。所以,如果有人藉着這一點欺負阿唐,我一定不會放過他。”花相容卻冷冷地說道。
玉連環的笑臉消失了,“你這話好像是衝着我說的?”
“哼,衝着誰說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得明白我一定會說到做到。”
“嘿嘿,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嫉妒阿唐對我比較好。”玉連環想了想卻又笑了起來。
花相容又是一陣冷笑,“你把自己裝得像個女人一樣來騙取阿唐的憐惜,這種手段我可不會稀罕,更不會嫉妒。我只是擔心,等有一天阿唐看穿了你的喬裝,你還留得住他嗎?”
“哼,這就不勞花閣主擔心了。我倒是擔心,如果阿唐知道你表面上假裝和我和睦相處,實則巴不得趕走我,到時你還留得住他嗎?”他早就把自己性情大變的原因歸結在花相容的身上,哈哈,只怕已在阿唐的心裏留下了陰影。
“你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騙得了阿唐騙不了彼此,所以我們也不要再爭執了。能不能留住阿唐,憑的是自己的本事,就讓我們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吧。”
兩個人又滿含深意地對視了一眼,心裏都在想:“看着吧,能笑到最後的只會是我。”
承天門總壇內,金刀錯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哪怕像方寧這樣灑脫的女孩,在受了委屈後也會變得糾纏不休。
等候已久的趙乙忙上前稟報李甲上斷背山送豬蹄的情況。雖然他前一天才按照門主的指示痛打了李甲的屁股,但該說的好話還是要說。
“門主,李甲這一次也是一時糊塗,幸好沒真出什麼亂子,您就別再生他的氣了。”
“唉,糊塗,真是糊塗。不過,有時糊塗也未必真的不好。”如果他也能像李甲這樣糊塗,也許現在就已經把阿唐喫得乾乾淨淨了。
趙乙不明白門主的感嘆從何而來,一時之間只好選擇沉默。
“阿唐的那兩個師弟,你知道多少?”金刀錯突然問道。
“呃,屬下知道得不多,江湖中還從未聽過他們的名聲。”想到這裏,趙乙也有些汗顏,他居然根本沒有認真瞭解過這兩個在臨洋城裏幹出大事的人。
“是啊,你所知道的都是我告訴你的,而我所知道的都是阿唐告訴我的。”
“門主的意思是……要屬下以後對這兩個人多加註意嗎?”能從他的手裏劫走方大小姐,這對於趙乙也是一個奇恥大辱。但門主這麼做是爲什麼?不怕唐老闆生氣嗎?
金刀錯站起身來,揹着手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說道:“剛纔我聽寧兒說,她偶然聽到阿唐那個叫阿玉的師弟管自己的二師兄叫花閣主。”
“花閣主?他們不是都和唐老闆一樣姓唐嗎?”
金刀錯低下頭,輕輕笑道:“可這一切都是阿唐告訴我的。”
“門主是懷疑他們根本不姓唐,那位花閣主是真的姓花?”
“如果他真的姓花,又真的是一位閣主,那可就奇了?爲什麼他不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而要躲到咱們臨洋城呢?”
“武林中姓花的閣主好像不止一位……”這還不包括那些不爲人知的小勢力。
“能被稱爲花閣主的當然不止一位,可被稱爲花閣主,卻又不得不隱名埋姓,這樣的人會有幾位呢?”金刀錯慢慢抬起頭,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