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沒有收拾什麼細軟,只是拿了些錢,先去到小夥計阿慶家,跟他說自己有事要離開臨洋,斷背山不再營業了,並留了些錢給他暫時度日。
之後,他便搖搖晃晃地向城門走去。他不會回到承天門請求金刀錯的庇護,也不再想看見那兩個讓他傷心的人。也許老天爺讓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本就是要他獨自漂泊。
出了臨洋城,唐多令隨意挑了一條路,餓了就買飯喫,渴了就買水喝,困了就找店住,似乎人生的意義就只剩下這些了。
這一日,唐多令來到了一座新的城鎮。這裏沒有臨洋那麼繁華,顯得相對安寧,連帶着唐多令的心境也比出走時平靜了許多。
他想,也許自己該停下來思考一下以後的出路,一個人在異世也要努力的活下去。
他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在大堂裏喫完飯後回房間休息,走在走廊裏時,忽見旁邊一間客房內閃出一個熟悉的人影。
“方小姐?”唐多令驚訝之餘不禁喊出了聲。
那人正是一身勁裝的方寧,當她看到唐多令時也是一臉驚訝,眼神裏還有一絲慌張。
“阿唐,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出來走走。”
“走走?那你的斷背山怎麼辦?”
唐多令假笑了兩聲,“沒人做就暫停營業嘛。天天都忙着做生意其實很累,也該休息一下。”
“哦,那……你的兩個師弟也來了嗎?”提起曾經綁架過自己的兩個人,方寧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呃,他們……沒來。”
“他們還留在臨洋?”方寧的臉色有些古怪,似放鬆又似緊張。
“他們啊……我這時也說不清……”他們還留在臨洋嗎?不,最好不是!如果此時還留在臨洋,那隻可能是落到了承天門的手裏。
方寧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與她往日的活潑截然不同。可唐多令心裏想着花相容和玉連環,沒有留意方寧的變化。而且他也不想總把話題停留在自己身上,免得說露了嘴,便問道:“你怎麼也會來這裏?”這個時候方寧不是應該呆在家裏籌辦自己的婚事嗎?
“我……”方寧正要說話,忽聽遠處傳來人聲,不由地皺起眉,“我們進屋說吧。”然後不由分說便將唐多令拉進了自己的房間。
進了屋,方寧反問道:“你剛纔問我什麼?”
“唉,我問你怎麼也會來這裏?”
“哦,我……也是出來走走啊。”
“走走?”唐多令狐疑地打量了一下房內的情況,只看到一個包袱。“你也是一個人?”記憶中方寧身邊總是圍繞着奶媽、管家、丫環、隨從之類的人,行李怎麼可能這麼簡單?
“哈,是啊。”
“喔,原來你是蹺家啊。”唐多令恍然大悟,這年代哪有千金大小姐一個人出門走走的道理。
“胡說,我這可不是蹺家,我這是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怎麼可能帶奶媽丫環出來呢?”方寧有些急了,“我可不是騙你,這事我幹過好幾回了。”
“可你沒有一個人行走過江湖吧。”唐多令抱起雙臂,小姑孃的這套把戲怎麼瞞得過他。
“我……”方寧沒話說了。過去她出門不是有護衛跟隨就是有金刀錯保護,獨自一人還真是第一次。雖然她以前也嚮往過做獨行俠的瀟灑,可這一次蹺家卻是另有原因。
看到方寧被自己問住了,唐多令輕笑起來,“好了,不管你是爲了什麼原因要蹺家,出來這麼久也夠了吧。還是早些回去,不要讓家裏人擔心。”只有他這樣無家可歸的人才知道回家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方寧氣得跺了跺腳,“我說過了,我這是行走江湖,不是蹺家!”
“好好好,算你是行走江湖。可也該以後來行走啊,現在你不是應該在家等着做新娘子嗎?”
提起自己的婚事,方寧臉色微紅,“早着呢。金大哥太忙了,婚期訂在八月,總不能讓我在家一直待著吧。再說……”她的臉色微變,“在家裏就得聽那些我不想聽的話……”
“哈哈,是不是你父母要教你如何做一個稱職的新娘子,那些規矩對你而言是難了些。”唐多令實在想象不出來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如何變成一個端莊的少婦,便不由地打趣道。
“不,不是那樣……”方寧的臉色又有些古怪,“總之,阿唐你要相信我,那些事我不願意去做,也不會去做。”
唐多令有些莫明其妙,但他知道大家族裏總會有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祕密,便順着方寧的話點了點頭,“那是,自己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勉強。”
他旋即想到,花相容和玉連環根本不想過平靜如水的日子,自己豈不也是在勉強他們?所以,離開他們沒有錯。只是,在他們最危急的時候離開,心裏總是有些壓抑。
“唉,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方寧搖了搖頭,“阿唐,你接下來要去哪裏啊?”
“我?呃,還沒有想好,其實去哪裏都無所謂。”
“你還真是出來走走啊,連自己要去哪裏都不知道。”方寧有些不滿地皺了皺鼻子。
唐多令無奈地笑笑。
“你既然去哪裏都無所謂,那不如陪我去瓊山吧。”方寧正爲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同伴而高興,卻馬上又變了臉色。“不行,你不能和我一起走。”
唐多令一愣,他本不想和方寧同路,畢竟現在的他可以算得上是承天門的敵人,但方寧的突然改口還是讓他感到奇怪。
“呃,是啊,咱們孤男寡女,是不太方便。”唐多令想到了這個原因。
“不,不是因爲這個,是因爲……”方寧欲言又止。
“哈哈,沒關係,我知道方女俠想一個人行走江湖,有我這個武功低微的小角色在,會妨礙你行俠仗義的。”唐多令故作瀟灑地笑道。
“不,不是這樣的!我其實根本不想一個人,悶都悶死了!”方寧又有些急了,跺了跺腳,“我就不信會有這麼邪。阿唐,陪我去好嗎?”
“呃,你幹嗎一定要去瓊山?真的還不想回家?”唐多令有心拒絕又不好開口,再者也有些擔心方寧的安危,心想不如勸她回家。
“瓊山齊天觀裏的齊天老祖很靈的!”方寧立刻興奮起來,“我去年在那裏許過願,現在要去……還願。”
“原來就是爲了這事。你怎麼不讓金大哥陪你去呢?”唐多令不禁想到,如果這個時候金刀錯是陪着方寧去瓊山,有些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
“訝,這事不能讓他知道!”方寧又羞紅了臉,讓人不難猜出她究竟許了什麼願。
唐多令笑道:“看來是很靈啊。你是應該去還願,然後再許一個願。”
“許什麼願?”
“哈哈,當然是願你和金大哥白頭到老、早生貴子嘍。”唐多令是真心的,希望天上的神明真能保佑這個可愛的姑娘能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方寧依舊紅着臉,小聲說道:“人家本來就是這麼想的嘛。阿唐,你陪我去好不好。”一個女子獨自去齊天觀還願,別人看了一定會覺得奇怪的。
唐多令心裏猶豫不決,沒有馬上回答。
“阿唐,陪我去嘛,反正你就是到處走走。瓊山風景不錯,而且你也可以去許願啊,齊天老祖真的很靈!”方寧不由自主地撒起了嬌,此時的唐多令對她就像是一個親近很久的大哥哥。
“許願?”唐多令心裏一動。以前的他自然不相信這些,可自從遇上了那個渾蛋神仙,一切便不一樣了。
如果這個齊天老祖真的很厲害,能不能幫他回到原來的世界呢?雖然在原來的世界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小公務員,可那裏還有他掛念的家人朋友,還有喜歡奚落他卻從不會傷害他的同事。回去了,就再也不用爲這裏的一切煩惱了。
“陪你去可以,但你要答應我還願之後就回家。不管家人說了什麼你不喜歡聽的話,他們都是爲你好,你可以選擇不聽,但不應該離家出走。”唐多令實在不放心方寧所謂的行走江湖,但他又不可能一直守護着她。
“阿唐你知道什麼?他們……唉,算了,我答應你,從瓊山下來就回家。”方寧的心情有些抑鬱,可想起疼愛自己的父母,她還是心軟了。不管自己對父親的打算有多麼的反感,也不可能永遠不回家。
這天夜裏,唐多令做了一個夢,他夢見長得像太上老君的齊天老祖顯靈了,在他面前打開了一條通道,穿過去便是二十一世紀的中國。
可正當他滿懷欣喜準備踏出回家之路時,花相容和玉連環突然跳了出來,一人拉住他的一隻手,哭着喊着不準他走,還說只要他肯留下便什麼都聽他的。
“什麼都可以?包括讓你們在下面也可以嗎?”夢裏的唐多令竟然問出了這樣奇怪的問題。
“可以,可以!只要阿唐你不走,什麼都可以!”
唐多令聞言大喜,正想轉回,忽見通道對面出現了他年邁的父母,還有一個抱着小孩子的漂亮女人。
“阿唐,快回來啊,我們還要靠你養老啊!”
“阿唐,你可不能丟下我和孩子不管啊!”
孝敬父母,疼愛妻子,撫養孩子,這纔是他想要的生活啊。唐多令終於忍不住踏上了通道,身旁的花相容和玉連環立刻就不見了。
“阿花!阿玉!你們去哪裏了?”唐多令慌亂起來,轉頭四處搜尋,然後便看到金刀錯冷冷地站在面前,兩手似乎都提着東西。
“你在找他們嗎?”金刀錯提起雙手,露出兩顆人頭。
唐多令大叫一聲從牀上坐起來,然後後怕地拍了拍胸口,“沒事,只是一個夢而已。”
可是,如果夢裏的事真的發生在現實裏,他該怎麼辦?是回去還是留下?
“唉,想這麼多幹什麼?誰知道那個齊天老祖到底靈不靈,說不定又和那個渾蛋神仙一樣糊塗。”唐多令自我安慰着又睡下了。
天庭裏,某個神仙一連打了幾個噴嚏,“阿嚏!星君啊,你就行行好吧,隨便派我一個小差事。我都待崗好久了,可憐我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嘿嘿,我是說很久以前我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