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不能殺人?”大男孩摟住擠到他懷裏的小男孩,然後問道。
“殺人當然是不對的!”
“哼,可他手裏死了多少孩子,你知道嗎?”
“呃,即便如此也不代表我們可以隨意決定他的生死,即使他的罪行足夠判他死刑,也應該把他將給官府按照律法來處置。”唐多令也不知道這麼說能讓這孩子明白嗎。
“官府有用嗎?”這孩子像是在問唐多令,又像是在回答唐多令。
唐多令被這孩子身上的怨氣驚住了,看來這孩子也如同花相容一樣有不尋常的遭遇,這讓唐多令的憐惜之情更盛。
“現實中總會有不如意的地方,可我們既然要活下去,就要多看到好的地方,多想好的事情,才能活得開心啊。”唐多令努力地開解,他可不想這孩子長大後變成花相容那樣的性情。
大男孩沒有說話,倒是他懷裏的小男孩轉回頭來問道:“我就想着能天天喫飽飯,可以嗎?”
“哈哈,當然可以。”唐多令爲孩子的純真而高興,卻又因爲他簡單的心願而難過。
大男孩卻皺着眉揉了揉小男孩的頭,說道:“真笨,光喫飽就可以了嗎?你又不是豬。”
“那還要怎樣?”
大男孩想了想,低聲說道:“還要出人頭地,不讓別人欺負我們。”
“嗯,要出人頭地,不讓別人欺負我們。”小男孩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看着相依爲命的兩兄弟,唐多令心中的酸楚又泛了起來。他想自己應該爲這兩個孩子做些什麼,可以他目前的狀況,又能爲他們做些什麼呢?
等了一陣,方女俠興致勃勃地回來了。“居然還敢跑,以爲我的輕功是白練的嗎?呵呵,沒事了,我已經好好地教訓了他一頓,讓這輩子他都別想再拐賣小孩子了。”
“你、你殺了他!”唐多令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難道江湖中人都是視人命爲兒戲的嗎?
“誰說我殺了他?”方寧把杏眼一瞪,“你以爲我是……那些殺人如麻的殺手嗎?我不過是打了他一頓而已。”
唐多令鬆了口氣,但又指了指方寧手上的長劍,“那上面的血是怎麼回事?”
“嗨,誰讓他跑得那麼快,我一急,就在他腿上劃了一劍。要真是殺了人,這劍上怎麼可能才這麼點血?阿唐,你沒有殺過人嗎?”
“我殺過雞。”唐多令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他要殺過人還能不懂這些?
方寧哈哈一笑,然後又對那兩個孩子說道:“你們不用怕,那壞人已經被我打跑了,我保證他挨的拳頭比你還重。”她得意地揮了揮拳頭,她怎麼着也是一個練家子。
“呃,你就這麼讓他跑了?”唐多令問道。
“是啊,我已經教訓他了啊。要不你還想怎樣?真的殺了他?”
“唉,拐賣兒童是犯罪行爲,你應該把他抓起來,扭送到官府,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你現在雖然教訓了他,可不能保證他以後都不會再拐賣其他的孩子啊。”唐多令恨鐵不成鋼。方大小姐雖然有顆俠義行腸,卻只知道享受行俠仗義的過程,而不管後果。
“呃,我沒想這麼多啊。再說,他已經答應我以後不會再犯了,否則就讓他全家死光。”方寧很肯定地說道。
不止唐多令,連年紀最小的小男孩也忍不住撇了撇嘴——人販子的話能信,母豬也能上樹了。
唐多令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和方大小姐討論人販子的人品問題。他走過來,小聲問道:“這兩個孩子怎麼辦?”
唐多令這麼問,其實是想方寧開口收留這兩個孩子。他目前前途未卜,無力承擔養育之責,如果能投靠在財大氣粗的方家,至少不用擔心溫飽問題。
方寧恍然大悟,忙對那兩個孩子說道:“你們的家在哪裏?我們這就送你們回家。”哈哈,她又有藉口晚點回家了。
唐多令真恨不得縫住她的嘴,卻也只能繼續小聲說道:“方小姐,他倆是孤兒,你要送他們回哪裏的家啊?”
方寧愣了一下,猛然想起這兩個孩子剛纔說過他們已經父母雙亡,便小聲問道:“他們沒有別的親人嗎?”她除了嫡親的父母和兄弟,還有一大幫血緣關係從近到遠再到無的親戚。
你以爲家家都是秦川方家嗎?唐多令又嘆了一聲,但還是向那兩個孩子問道:“你們可有別的親友可以投靠?”
不出他的所料,兩個孩子都沉默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更加落寞。
方寧的心裏一酸,“沒事,沒事,你們就跟姐姐回家,姐姐家的房子大,夠住!”她可不敢讓這兩個孩子跟唐多令回斷背山,一想起那兩個可怕的男人她就哆嗦。
唐多令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笑道:“這位方小姐的家在秦川,可是很有名的大家族,在那裏你們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小男孩眨眨眼,“在姐姐家可以天天喫飽飯嗎?”
“能,當然能。”唐多令肯定地回答道。
“走!我現在就帶你們回家!”方寧的心情也不平靜,此刻巴不得立刻飛回秦川。
“方小姐……還是先帶他們看看大夫、休息休息吧。”
“哈哈,那是當然。”方寧不好意思地笑笑,一面慶幸還好有阿唐在。
唐多令和方寧帶着這兩個孩子下山,到城裏找了大夫給他們看過傷,然後又帶着他們在飯館裏好好地喫了一頓。誰也無法忘記小男孩對每天喫飽飯的渴望。
這兩個孩子是兄弟倆,大的名叫李小東,今年十歲,小的名叫李小南,今年只有七歲。
“爹爹說,我出生的時候刮的是南風,哥哥出生的時候刮的是東風。”李小南對自己能記住爹爹的話很是得意。
唐多令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小南真聰明,以後一定有出息。”
“快喫,快喫!身體長結實了纔能有出息。”方寧拼命地給李小南夾菜,她原先還以爲這個瘦弱的孩子只有五、六歲。
和弟弟相比,李小東顯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堅強,可此時也抵擋不住佳餚的誘惑,大口大口地喫着,話也就更少了。
“真好喫。以後在方姐姐家也可以天天喫這樣好喫的東西麼?”李小南天真的問題卻讓人更加心酸。
“當然可以,而且比這還好喫。”方家的大廚可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只是方寧沒有想過這兩個孩子能喫到大廚做的飯菜嗎?
“哇,那一定是天下最好喫的東西!”李小南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哈哈,那可說不上,天底下好喫的東西多着呢。不過嘛……”方寧看了看唐多令,“這位唐大哥倒是會做很多好喫的東西。”
李小南的大眼睛立刻轉向唐多令,“大哥哥能做好喫的給我喫嗎?”
唐多令豪氣頓生,“好,今晚我就做給你喫!”以後也許就沒有機會了。
當天晚上,回到客棧,唐多令借了客棧的廚房,果然做了不少好菜。不止李小東兄弟,就連喫慣了山珍海味的方寧也頻頻叫好,心裏同時想:“難怪奶孃總說女人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唉,可我怎麼可能做得出這樣的飯菜呢?”
“阿唐啊,要是以後……我是說,如果你不和你的師弟們在一起了,不如來我家做大廚吧。”既然自己做不出來,不如把阿唐請回家吧,金大哥一定會很高興的。
唐多令一愣,“你說的是秦川?”
方寧臉一紅,“當然是臨洋城,我可是要天天喫。”說着她又對李小南說:“哈,你們也跟我去臨洋城吧,這樣你們也可以天天喫到唐大哥做的飯菜,好不好?”
李小南的眼睛眨了眨,卻出人意料地什麼話也沒說,讓方寧有些喪氣。難道連七歲的小孩子也知道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嗎?
只怕所有的方家人都巴不得他離金刀錯遠些,偏偏這位方大小姐還要把他往金刀錯身邊推。如果不是已經熟悉了她的性格,唐多令還真要懷疑她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唐多令故作自嘲地笑道:“你還怕金大哥請不起好廚師嗎?我這點手藝也就只能做做家常菜,可比不得真正的大廚,喫多幾次你就膩了。”就像娟子那樣。只有花相容和玉連環這兩個沒有品味的人纔不會膩。
方寧不知想起了什麼,撇了撇嘴,沒有再接着說下去。
夜裏,唐多令本想讓兄弟倆都和他住一個房間,可李小南也許是眷念起方寧特有的母親似的溫柔,非要和她住一起,唐多令只好帶着李小東回到房間。
“唐大哥……我能叫你唐大哥嗎?”下山後話並不多的李小東突然說道。
唐多令笑笑,“當然可以,你弟弟不也這麼叫我嗎?”
李小東低下頭,“唐大哥,謝謝你救了我們,還……做這麼好喫的東西給我們喫。”
“這對我又不是什麼很難的事,不用這麼客氣。”唐多令拍了拍他的頭,“只是以後到了方家或是跟着方小姐去了臨洋城可要聽話。方小姐是個好人,但不論是方家還是承天門都是大地方,人多口雜,她不一定能照應得過來,可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我懂,不論是方家還是承天門,都不會白養我們。”
“呃……也沒這嚴重,只是不要調皮就好……”唐多令一愣,卻也不知該說什麼,他既不是方家家主也不是承天門的門主,不可能代替他們給出什麼承諾。
李小東突然抬起頭來,問道:“爲什麼不讓我們跟着你?你肯定不會嫌我們調皮吧。”
“我……”唐多令沒想到李小東會這麼問,心裏有些慚愧。“不是我不願意帶上你們,只是我現在無家無業,不能給你們很好的成長環境。”
李小東看了看他,又低下頭,雙腳輕輕敲打着椅腿。
唐多令心裏有些難過,彷彿又看到了被他遺忘在斷背山小院裏的花相容和玉連環。他想了想,又伸手拍了拍李小東的頭,“等以後我安定下來,如果你們還願意跟着我,我就來接你們,好嗎?”
李小東依然低着頭,不說話。
唐多令也不知該怎麼哄他開心,只好起身鋪牀,準備帶他睡覺。李小東卻突然站起身來,倒了一杯茶,端到唐多令的面前,說道:“唐大哥,你能不能喝下這杯茶,我……只是想謝謝你……”
唐多令接過茶杯一口喝下,然後笑道:“雖然只是一杯茶,可你小小年紀就知道感恩,我也就放心了。”
“唐大哥,你真是一個好人。”李小東像是受到了方寧的感染。
“唉,聽唐大哥說句實話,這年頭好人不易做啊。”唐多令不由地報怨道,如果他不是一個好人,也許就不會落到如此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