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反覆打量着顧年年,像在看一朵奇葩。顧年年盯着這個女人良久,覺得她就是朵奇葩。她自以爲身材雖然平板,但絕不至沒了曲線,可眼前這位......好吧,她瞬間被治癒了。
陸芷柯看着這兩個女人的互動,頓時覺得哭笑不得。她伸手把後車窗拉起,笑着低斥一聲:“阿九你要發瘋回家瘋去,別把顧老師嚇着!”阿九倒是光桿,乾脆把臉整個貼在玻璃上,繼續深情凝視顧年年。
顧年年於是認真地對着這張壓扁的臉說:“神經病和精神病都是病,該喝藥時就喝藥!”阿九聽完又笑得前仰後合,捂着肚子怪叫。
顧年年看得歎爲觀止——這笑點低的喲......
陸芷柯瞧她鬧得不像樣,乾脆不去管。她打開車門,走到顧年年面前,仔細一打量才發現這個女人比她映像裏還要瘦小些,現在冬寒還沒散完,她的圍巾亂套一氣,裹得......像個順毛的刺蝟。陸芷柯被她的想象宓攪耍灘蛔雌鵒俗旖恰
“顧老師要去上班麼?要不要搭一程,地鐵上畢竟不太方便。”陸芷柯意有所指,笑得促狹。
她的話頓時讓顧年年回憶起了早晨苦逼的地鐵肉團團,她微微心動後還是搖了搖頭:“不麻煩陸總了,學校了出了點事兒,今天停課。我要去二醫院看一個學生。”
陸芷柯瞭然,她去學校的時候正好撞到這件事,後來忙着公事也沒有細瞭解。“呵呵,顧老師和我果然有緣。我正好也要去趟二醫院,正好順路——不過,既然這麼有緣,老是‘陸總陸總’地叫太生分了,不嫌棄的話叫我‘芷柯’吧。”
顧年年震了一下,她隱約覺得這個稱呼有點過於親近了,不過真找不出理由拒絕。只好結結巴巴地說:“那陸——咳咳,那個芷柯,叫我小年兒就行。既然順路,那就麻煩芷柯了!”
陸芷柯滿意地打開車門,把正慢吞吞向後車廂“蹭”進的顧年年“請”到了副座。看到對方投過的感激的眼神,嘴角的弧度陷得更深。
一時間車內安靜了下來,陸芷柯開車的時候很少與人交談,阿九也詭異地沉默了下來,只是望着前面的兩人若有所思,而顧年年繼續神遊天外。直到一陣熟悉的音樂聲把她召喚回來——陸芷柯打開了cd盒。
顧年年n大面試走過場的時候曾篤定地對面試老師說:“le francais estplus belle languemonde.(法語,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語言)”她喜歡法語嚴謹的措辭、含蓄的表達、優美的描述,甚至沉浸於舌尖在語言上跳舞的那份美好。所以她高考時報了小語種法語,大學畢業後當了大學法語講師。而當她聽到這段熟悉的旋律時,不由凝神——是《loveblue》——她的菜。
她有些詫異地看向陸芷柯,沒想到對方也喜歡這首曲子。陸芷柯恰好轉過頭,正對上她的視線,不由眯彎了細長的眼睛,咖啡色的眸子裏滿是笑意。
“love—is—blue,小年兒喜歡?”
顧年年呆了呆,對方用磁啞的聲音喊着“小年兒”的時候,竟然讓她感受到了法語般的動聽。果然美女的聲音也必然動人麼......
她點點頭,越發覺得陸芷柯有那麼點神祕莫測的味道。
到醫院後,顧年年下車和他們分開了。阿九臨走前對着她好一陣猛瞅,還時不時砸吧兩下嘴,把顧年年滲出一身雞皮疙瘩。至於陸芷柯則又用其性感的聲音刺激着她:“小年兒,不久再見。”
顧年年問清病房號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是兩手空空而來的,現在去買似乎也來不及了。她只好嘆一聲衰運。
病房越來越近,步履亦越發沉重。她永遠忘不了上午打開電腦看到郵箱裏那份孤零零的未讀郵件時——發件人是楊秋可——洶湧襲來的痛苦和愧疚,發郵件時間正好湊到她和趙進的“協商”上。少女的無措和絕望、企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力量,最終都化爲了輕輕一躍,鮮血殷殷。
顧年年恨啊!自從父母走了,她就沒不去想“如果”兩個字。可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後悔了。如果......如果有如果!是不是就能挽救那孩子一條命!她更想罵那個傻孩子啊,不會打她手機啊!可轉念想到自己可能在激動中關了手機,心口就彷彿被針密密麻麻地紮了一遍,疼到鈍了。
如果楊秋可永遠躺在了那張冷冰冰的病牀上,她將會抱着怎樣的悔恨過完下半輩子——顧年年連想都不敢想。更何況,即便那孩子醒了,她又該怎麼面對?
她簡直不敢走下去了,儘管一個拐角後就是終點。
最終她只能做一個深呼吸,該來的總會來,現在她只想那個孩子活下來——連同她曾經失去的那份,一起活下來。
顧年年咬咬牙,大步拐過角落,然後微微一愣——門前還站着一個人,低垂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