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年年從洗手間出來時,便看到陸芷柯在打電話,見她過來,又說了幾句就掛了。顧年年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覺得神清氣爽。
陸芷柯不經意地打量着她,沒有說話。顧年年看她這樣,也挑不起話頭,只好拿起手機閒玩。沒想到在通訊錄裏看到了柳雪的來電,她疑惑地問陸芷柯:“剛纔我的手機響了麼?”
陸芷柯輕呀了一聲,“險些忘記告訴你了。剛纔有人打過來,我看一直沒有聽就接了,不過沒來得及解釋......你那個朋友,嗯——”
顧年年不禁撫額,她就知道——柳雪撞上陸芷柯,丟人丟大發了。她只好無奈地笑笑:“那是我朋友,她這個人吧,小時候腦子被驢踢過,所以和正常人,厄有那麼點不同。”
陸芷柯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兩人,還真是......
點的菜還沒有上,餐廳裏放着不知名的鋼琴曲,平靜的旋律低低響在耳畔。廳內一片溫暖,窗外行人匆匆而過,這種安逸令顧年年昏昏欲睡——清晨早起又累了一上午,她的身體終於向疲憊低頭。
陸芷柯看着眼前滿臉倦意的女人,輕輕地問:“累了吧。呵呵,等喫完飯好好休息吧,只加半天班的。”
顧年年眼睛一亮,她還真怕陸芷柯下午繼續迴歸哥斯拉模式。
陸芷柯見此,猶豫了下提議道:“剛纔你那個朋友在電話裏說你好像在找房子。”
顧年年一愣,隨即心裏暗罵柳雪,這下不止是丟人了。她清了清嗓子,一臉歉意正打算開口,陸芷柯卻打斷了她,“說來也巧,我現在住的房子在n大附近的那一片樓盤處,當初裝修的時候沒考慮到我是一個人——住起來太浪費了,就動了租出去的心思。不過因爲我作息不是很規律,很難物色到合適的人選。不過嘛,小年兒你現在n大上班,來回也方便,而且和我時間上也不衝突。我想着你可以考慮一下。”
顧年年內心頓時警鈴大作,對方提出的條件確實很誘人,如果放在以往或者不考慮陸芷柯的身份,她也許得高歌上帝直呼走運了。可在柳雪那一番警告後,就算她再遲鈍,也隱約覺的有些不對勁。
所以她有些爲難地拒絕,“芷柯說的好是好,不過那裏的樓盤我估計住不起,而且我覺得住在學校可能更方便一點。”
陸芷柯聞言眸子黯了黯,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呵呵,沒關係的。我也就是一個提議,一個人住久了,還總在外面喫,有時候覺得挺沒意思的。”
顧年年看着這樣的陸芷柯,有些發怔。她已經不是什麼聖母少女了,深知命運賜給每個人的東西都是公平的。有能力卻要忍受孤獨,並不值得同情。可陸芷柯再怎麼強,也是個人,還是個常人眼裏要弱一些的女人。想到這裏,竟然有那麼一點點的愧疚,她也許想太多了。再想想自身條件,心底默默吐槽,她果然是想太多了。柳雪那廝太坑爹了。
陸芷柯低着頭,眼角餘光掃到她的表情時,暗自露出一抹淺笑。她抬起頭,重新掛上溫和的笑臉。“不過如果不介意的話下午到我家裏吧,畢竟一些文件和手續還是要說清楚,後天對方就來,能趕就趕。”
顧年年不好再拒絕,順勢答應了,“那就麻煩芷柯了”。陸芷柯滿意地端起水杯。
服務生把慕斯端上桌時,顧年年頓覺餓意。不愧是n市名店,做出的糕點確實美味。顧年年其實不太喜歡喫太甜太膩的東西,可這家的糕點口感剛剛好,讓人恨不得一口全吞掉。於是三兩下解決完的顧年年滿意地抬起頭,頗有些驚訝地看着已經放下了刀叉的陸芷柯——明明之前喝水那麼斯文裝燈,喫飯的時候可不含糊。
兩人走出餐廳時,已經快一點了。陸芷柯看眼手錶,打開了車門,“現在回去,還能睡一會兒。”顧年年點點頭,也坐進去,餘光瞥見餐廳的名字——頗有田園風格的木牌上用花體英文勾勒處一排單詞:past,last。她看着看着,不禁笑了,竟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過去的是什麼她無比清楚,可前路永遠是未知的——持續的未知和尋找,某種程度上,就是希望。
相比之下,正打算啓動車的陸芷柯臉色就談不上好看了。她皺着眉頭看完秦楠發來的短信,只覺得一陣頭疼。
看來先前不好的預感,終究是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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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楊番外——《愛恨》
n大門口的咖啡廳一向是小情侶們熱衷的地方,裏面常年放信樂團的《千年之戀》,劉語先前和楊秋可經常來,反反覆覆都聽膩了,可今天再聽,卻是另一番滋味了。
她看着眼前蒼白的女孩,既心疼又愧疚。這個女孩似乎總是那麼安靜,不吵不鬧,只會靜靜微笑。可在那平靜柔弱的外表下是比誰都堅強的骨血。就好像現在,剛剛出院的她只能輕輕靠在椅背上減少疲勞,可眸子卻一如既往地明亮。
面對這樣的楊秋可,劉語忽然語竭。倒是楊秋可打破了沉默,“找我有事麼?”還是那麼溫柔的語氣,卻多了幾分疏離。
劉語一陣心悸,她幾近語無倫次。“小可,我......對不起。我知道你怨我,可別這樣好不好——我聽着難受。”
楊秋可眼裏沒有任何波動,她搖搖頭:“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沒有怨過你。”
劉語被她不冷不熱的態度弄得快發瘋了,她設想過無數次兩人正式見面的情形,瘋狂抑或悲傷,可她從不知道,原來這些都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沉默,幾近窒息的沉默。
她想起了和楊秋可的相識。大一時她就算是商學院那邊小有名氣的人了,學業任職樣樣不缺,人緣更是出奇的好。
可只有一點,她不喜歡男人。
她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比起喜歡談論帥哥明星的同齡人,她似乎更爲關注女人。她對這件事一向諱莫如深,只有幾個至交知道。上大學後本來也有過談的想法,不過那些女人讓她倒足了胃口:除了一部分賣萌裝嗲的腦殘就是清高不入世俗的白蓮花,即便遇上好的,也是直的,或者是t——和她一樣。
直到遇上楊秋可。當時她被幾個損友騙到什麼“五院聯誼”晚會上“賣唱”,事後玩遊戲玩地頭暈腦脹,進衛生間時看到了躲清靜的楊秋可——在衛生間躲清靜的女孩,一頭柔順的長髮,並沒有像其他女生那樣披散開,而是束在一起,碎劉海斜在安靜美好的眉眼處。她驚訝地看向劉語,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那一刻,在昏黃的燈光下,酒量一向很好的劉語卻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醉了。
她開始選修自己並不感興趣的法語,只爲更爲接近那個人。在她刻意而爲下,兩人果然漸漸親近起來。
楊秋可比想象中還安靜,她做事認真卻不執拗,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地笑,聽劉語扯校園裏的事,偶爾發表自己的意見,總是能說到點子上。她完全不是那種裝出來的靦腆,而是發自內心的平淡溫柔——這一點令劉語無比舒服。
更令劉語高興的是,自己的感情似乎能夠得到回應。儘管不明顯,可每次逗她時她含蓄的羞澀總是讓自己心跳加速。
再然後呢——她們戀愛了。兩個女孩,牽着手走進這家咖啡店,以爲能牽一輩子。
可現在,還是這家咖啡店,她們坐在彼此對面,卻只剩沉默。
記憶美如珍珠,劉語再忍不住。
“小可對不起,求求你、求你別這樣!我真的是......害怕。我怕啊!”
楊秋可看着眼前泣不成聲的英氣女孩,心底一片悲涼。“我在樓上向下看時,也挺怕的。”
劉語怔住,呆呆地看向她。
“爲什麼不接電話呢?即使被發現了,也該是兩個人一起吧。爲什麼不進來呢?知道麼,我睜開眼,多希望你是站在牀前而不是窗外。”楊秋可閉上眼睛,竭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劉語無措地握住咖啡杯,仍是不甘心,“真的沒辦法挽回了?小可,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楊秋可忽然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她端起桌上冒着熱氣的咖啡,毫不猶豫地澆在劉語的手上,劉語閃避不及,燙地直縮手,杯子應聲落地,碎片飛了一地。
“你看——痛了,也就放下了。”楊秋可彷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完這句話,隨即起身向門外走去,沒有一絲停頓。
服務生抱怨着收拾殘局,音樂聲仍在響起。曲子裏女人唱得聲嘶力竭。
“海風一直眷戀着沙,你卻錯過我的年華,錯過我新長的枝丫,和我的白髮”
劉語盯着地上的杯子碎片,半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碎片旁邊散落這一張紙條,是楊秋可扔下的,上面寫了一串法語。
“莫提愛恨,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