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年年走後,陸芷柯再次走到落地窗前,長久地凝視着遠方的海水。她閉上眼睛,鼻尖似乎還縈繞着獨屬顧年年的氣息,不豔麗,不冷硬。那個女人,即便是一個倔強的背影也會讓她心疼——可惜,也只能是心疼。
顧小年兒,什麼時候我才能堂而皇之地擁抱你,安慰你,並且告訴你:無論什麼事情,我們一起。
她嘆口氣,露出一抹苦笑。到底是,被拒絕了,預料之內的事情——可當時氣氛太好,就連一向冷靜自持的陸芷柯也忍不住陶醉了。幸虧沒有衝動到表白一切,否則以顧年年的性格,兩人絕對玩完兒。
於是陸總頗爲深沉地開始思考長遠的作戰計劃。正在房裏和肖子語展開網上互噴的秦楠不知道爲什麼感到一股森森的涼意,他環顧四周,疑惑地摸摸鼻子,一看肖子語也是同樣的表情,
頓時覺得自己該去廟裏求串開光的鏈子,嗯,到時候可以抽一顆恩賜給肖禽獸——哎,他咋就這麼善良呢!肖子語看着電腦裏仰天傻笑的秦楠,忽然間有那麼點,上火。
顧年年進門的時候,柳雪正襟危坐一臉嚴肅,方格很識趣地爲這兩人清掃戰場躲進書房玩電腦去了。
“你是怎麼回來的?”柳雪以捉姦口吻審問道。
“坐地鐵,我剛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不是看見了麼?”顧年年臨危不亂,看來她堅持不讓陸芷柯送果然是明智的。
柳雪憋不住了,迅速轉換爲八卦表情,一臉奸笑道:“哦吼吼,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我打電話還是陸芷柯接的,你倆幹什麼和諧事兒呢?”
顧年年面不改色,“我正在給芷柯介紹一個被驢踢過的女人,這個女人腦子裏淨是些該被和諧的東西。”
柳雪萎了,她討好地笑笑:“我那會兒不是一時激動麼......”
顧年年挑眉,“你是不是下次再那麼一激動就把我賣窯子裏了!”
“切,就你這種白喫白喝的女人,惹急了我真把你賣了,讓你接客付房租!”柳雪知道顧小年兒不會介意這種話,也就不太顧及。
果然顧年年只是翻了個白眼:“你倒是賣,我怕你到時候把自個兒賠進去!”
“不過我都那麼說了,陸芷柯給沒給你介紹房子啊?”柳雪雖然態度吊兒郎當,聲音裏卻是掩不住的焦急。她深知以顧年年的個性,絕對不會在她家待太久,到時候恐怕就得去學校了。
顧年年想起陸芷柯的在窗前說的話,一陣恍惚。她必須得承認,那一瞬間,自己很動心。可夜太深風太涼,一下子把她吹清醒了。
顧年年,似乎生來就該一個人。
柳雪看她這個樣子,打趣道:“陸芷柯不會邀請你去她家住了吧?”
“呦!你怎麼知道的?”顧小年兒微訝。
柳雪徹底愣了,“不是吧!顧小年兒你不會答應了吧!”
顧年年失笑,“咱不是那麼隨便的人!”說完也不理柳雪,打開電視,開始漫無目的地換臺,看了一會兒卻有些奇怪,身邊的柳雪竟然前所未有的安靜。她好奇地探過頭,猛地愣住了。
柳雪,那個牙尖嘴利剽悍無比的柳雪,靜靜低着頭,頭髮披散在臉上,有透明的液體一滴滴墜落在沙發上,已經浸溼了一大片。
顧年年慌了,她生平最怕無聲的哭泣,更何況哭的人是柳雪。她慌亂地掰過柳雪的臉,用手笨拙地擦拭。柳雪卻掙開她,哭的紅腫的眼中溢滿了散不開的悲傷。
“顧小年兒——顧雨生......你別這個樣子成不成!難受你就說出來,開心你就笑出來。你他媽永遠擺這麼張臉不累啊!我不是外人,我是你朋友啊,爲什麼我難受的時候總有你嬉皮賴臉地安慰着,你難受的時候就從來都不說!”她的聲音很低,帶了些哭後的嘶啞,一句句都打在了顧年年的心尖上,尖銳的疼。
“我柳雪是傻,傻到剛開始還以爲你顧雨生多堅強多牛b,什麼事兒都不放在心上。可我現在明白了,顧年年——你他媽就是個爛人!你以爲把傷疤藏了心裏就能不疼了!你以爲天天沒心沒肺就能騙過身邊人?你個爛人!爛人——”她再也吼不下去了,努力壓抑着即將從喉嚨中湧出的哽咽。
方格聽見動靜走出來,就看到眼前這一幕。他怔了一下,快步走到柳雪身邊抱住她,並投給顧年年疑惑的眼神。顧年年搖搖頭,打了個手勢,示意他把柳雪送進臥室。方格看着眼前雙眼空茫的女人,心底默默的嘆息。
顧雨生——這個她以爲一輩子都不會再聽到的名字,就這樣被血淋淋地翻出來,連帶着過往的記憶,撕裂了她自以爲是的逃避。柳雪說得對,她就是個爛人。無論是過去的顧雨生還是現在的顧年年——都只會一再刺痛親近的人。
“小雪睡下了,你怎麼樣?”方格坐到她旁邊,隨手打開一瓶汽水。
顧年年只覺得累,從未有過的疲憊。“格子,你說小雪交我這麼個朋友是不是挺苦逼的。”
方格灌了一口汽水,認真地看向顧年年,“咱都是大學走過來的,算一算也快十年了。你和趙進我們一開始就不看好,現在成這樣,也只能說是必然。可是你,小年兒,你不是趙進,你也不是小雪。小雪看着悍實際上即心軟又敏感。可你比她堅強,小年兒,堅強不代表撐起一切,咱們活了這麼多年,又有什麼時候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人?我也不多說,你好好想想吧。”
顧年年默不作聲,良久,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她並沒有進去,只是隔着門輕輕地說。“小雪,對不起。”屋內沒有回應,顧年年乾脆倚在門上,把玩着手指。“我明天和趙進辦離婚手續,辦完去東郊一趟。”她聽到屋內似乎有微小的響動,微微一笑。
“小雪,你知道麼,我一直不相信什麼誓言,一個誓言的保質期至多超不過十年。可顧雨生自變成顧年年的那一刻起,就對所有人發過一個誓——”
顧年年長吁一口氣,眼裏閃爍着堅毅的光芒。“改變的絕不僅僅會是名字,顧年年永不逃避。而現在,這個誓言還有效。”說罷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屋內方格看着咬着被子又開始眼角泛紅的柳雪,好笑地搖搖頭。柳雪橫了他一眼,仰起頭吸了吸鼻子,笑罵:“那個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