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5 價值

“請你……”

良久，男孩才慢慢的開口，用一種乾澀但清晰而平靜的聲音繼續說着：

“請你毫無保留的向我使出你的全力吧！”

“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赤兔用像是在微微嘆氣的眸子看着他

“對我而言，向着你赴死是我人生最後的意義。”

明明和赤兔等級懸殊，卻仍然泰然自若的說出這樣的話。他做好防備赤兔攻擊的準備，微微的浮現笑意，就像無人的午後從黑膠唱片中緩緩流淌出的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音樂，屋外有點點滴滴的雨聲。

我們成爲了那隻趴在陽臺上看着雨幕下的城市的小貓咪。

“接受你的挑戰。”

赤兔於是將三叉戟舉過頭頂，然後用一種肉眼難以覺察的速度旋轉着，然後他的四周呼呼的颳起旋風，然後隨着速度不斷的加快，那旋風的半徑也在不斷的衍生，最後，在以他爲中心，半徑20米左右的地方被狂亂的颶風湧動着，淪爲一片瘠土。

男孩，慢慢的朝着他那裏靠近着。

剛纔赤兔那迅猛的攻擊將男孩彈出將近百米。

那片空間完全成爲了赤兔的領地，以一種像是要將一切燃爲齏粉的態勢向四周散發着粗略的寒意。

這就是赤兔的實力嗎？

即使被連刺兩刀也能夠迅速進入戰鬥！

只是一招就擁有破石毀樹的力量！

男孩的手剛剛觸到那颶風的邊緣，簡直就像是不小心插進飛機的旋轉的機翼一樣，肌肉被撕裂開來，竟發出咔哧咔哧的響聲，在那個空間，骨頭寸斷的巨響，肌肉撕裂的低音都像是會被無限的放大。

他的衣服全部被撕成碎片，在那氣流的漩渦之中湧動，空氣之中瀰漫着血腥的味道。

但他仍然堅定的朝前走着，而每朝前走一步，就有血液還有肌肉被擰碎的聲響迴旋，大約走了十米左右，他的左大腿被完全切斷，只好匍匐在地面，用雙手慢慢的前進着。

目視肌肉裹着血液在空氣之中旋轉是一種怎樣的體驗？那就像是讓你日日夜夜坐在遊樂場的大擺錘裏面旋轉，然後瞬間停止之後的世界。莧藍已經扭過頭不忍再看，男孩的衣服被完全撕碎，只是光着身體在地面扭動着進，對，他現在的這種狀態用“扭動”這個詞最爲合適，因爲他的雙手，雙腿被全部切碎，現在的他只是用頭蹭着地面，一點點的朝前方挪着。

在那切口涓涓的流着鮮血，他身體被割裂的那部分完全陷在了漩渦之中，那就像一鍋大雜燴，而且，還在不斷的改變色彩的濃淡，味道的深淺。

男孩緊緊的咬着牙齒！

離赤兔只剩下兩米左右的距離了！

我的內心被強烈的震撼着！

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明明所懷揣的是一顆已經放下的心，爲什麼？爲什麼還要這樣放棄自己的生命。明明接下來的生活可以更加幸福的不是嗎？

他只是死死的咬着牙齒，朝着赤兔挪去，赤兔嘴裏，眼裏全部浮現出安詳的笑意，他在靜靜地等待着男孩的到來。

編寫那樣的遊戲成爲了他生命的所有執念，爲了磨滅心中的痛。我不知道他這些年到底是怎樣過來的，只要內心中擁有恨的情緒，就一定會陷入痛苦之中。

即使沈藍離開了我，我也沒有恨這樣的情感。我只是覺得內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他從來都沒有幸福過吧！

揹負着遺憾，對小島的失望，最後在那刺進赤兔身體中的兩刀完全得到了釋放。

但赤兔這麼和他說：

“恨一個人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那一瞬間，他之前人生便全部成爲了空白。

那樣灰暗不堪的人生全部成爲了空白一樣的存在。

而對他而言。填補空白的方式就是和赤兔戰鬥，那是他最後的人生價值！

雖然不太贊成這樣的方式，但每個人都是在尋求價值感，不是嗎？

現在在那裏蠕動的不是一個活物，而是一個不停運轉的機器。而此時此刻，那機器來到了赤兔的腳下，他用他的頭蹭着赤兔的鞋子。

“你來了。”

赤兔對他微微笑着。

男孩艱難的像是搬起一塊巨石般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赤兔再次開問他。

然後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至少，至少讓我記住你的名字吧。”

男孩仍然用一種攻擊性的姿態用頭蹭着赤兔的鞋子，他的臂膀露出森然的白骨。

我的眼裏早已噙滿淚水。

“遊………………戲………………”

男孩抬起頭，用兩口黑乎乎的眸子看着赤兔，宛如喪歌的最後兩個音調一樣發出聲音。

他死了！

他倒在了地上。

赤兔停止揮舞他的三叉戟，紛紜的屍體碎片像是雨點般落下，赤兔的兔子於是迅速跑了過來，將男孩的屍體護在自己毛絨絨的身體之下。

“你死得其所。安息吧。”

輕輕的對男孩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猛的將三叉戟豎在地面，朝着我們的方向吼道：

“首先我必須說明自己的立場，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背叛自己的酋長的。既然酋長讓我守住這樣的入口，那麼你們只能夠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但是，剛纔的戰鬥你們都看到了，那對於你們而言大概是一件相當艱難的事情。所以，如果你們現在離開，我不會多說一句，但是，如果你們執意要前進，那麼，你們的選擇只有一個，那就是和我戰鬥。”

“那就戰鬥吧”

我迅速回應道。

“就算是死，我們也要前往沼澤。”

“對！”

鼠接着我的話說道。

但事實上，我們能夠戰勝赤兔的可能性只能是零，但我不得不這樣說道，或者說是下意識般的脫口而出。

說出這樣的話的力量的來源並不在於我，它好像來自我的內心深處的那個怪物。

它慢慢的在我的耳邊輕聲的呢喃：

戰鬥吧！

它說：

你不能接受我的力量嗎？在沼澤中你對那泥漿怪物使出的一拳絕對可以對抗赤兔的攻擊！

但事實上果真如此嗎？我緊緊握着拳頭，還是不由得陷入了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