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紗這套拍完,鬆了一口氣的居然是攝影師,他的心理負擔比他們兩人還重。
他衝兩人比劃OK的手勢,任務圓滿完成。
閔廷對懷裏的人說:“再拍套夜景吧。”說完,這才緩緩鬆開她。
時秒暗自呼口氣,“行。”
應下來之後的幾秒裏,她又回想他剛纔說的是什麼。
攝影師的助理問她禮服挑選什麼顏色,說罷, 將衣服展示給她看,兩件禮服的款式與面料不同,攝影師從品牌方那裏借來,今年秋冬高定新款。
時秒看向閔廷:“你穿什麼顏色襯衫?”
閔廷身上這件是白色,“黑色吧。”他道。
時秒然後指指助理右手邊:“這件。”
她選了黑色吊帶禮服,與閔廷穿同色系。
“黑色裙子你不是常穿?”閔廷建議,“試試大紅色?”
時秒成年以後就沒穿過特別鮮亮的顏色,嘗試一次未嘗不可。
她又看向黑色那條禮服,也喜歡,決定兩件都拍。
不論是哪個顏色,都能和閔廷黑色襯衫搭起來。
夜景拍的是氛圍,攝影師讓助理擺道具,紅酒、玫瑰,香氛蠟燭,用了露臺原有的木桌椅。
時秒先穿了那件正紅色禮服,裙尾拖地,高級緞面高開叉設計。
道具還沒擺好,時秒趴在護欄看北城的地標,從高處看過去,深藍色的夜幕下,萬家燈火交錯着閃爍霓虹,璀璨繁華,猶如星河落入人間。
她的眼睛是望着地標那個方向,思緒卻不在那。
閔廷背靠在護欄,兩人之間四五十公分的距離,說近不近,但也算不上疏遠,他側臉看她,想說的話到了嘴邊,見她望着遠處出神,沒打擾她。
紅色禮服穿在她身上熱烈中自帶冷感,明豔卻不過分張揚。
攝影轉身就看到了這個安靜畫面,哪顧得上指揮擺道具,抄起旁邊椅子上的相機,拿出平生最快的,堪稱生死時速來搶拍。
此刻兩人的姿勢不難擺出來,但他們的眼神很難再有這個瞬間。
抓拍好,那兩人還沒有任何察覺。
攝影師想說,可以收工了。
他總算對介紹自己過來的人有了交代,介紹他給閔廷拍婚紗照的人是閔廷妹夫,如今這麼盡心的妹夫不多見。
當然,豪門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也不能光看錶面。
七點半,全部拍攝結束。
時秒洗澡卸妝,換上自己的衣服,人變得輕鬆。
所有人離開,家裏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主臥有點亂的牀,阿姨整理過,換了新的牀品,抱枕回到沙發上,一切又是她昨天剛進來看到的樣子。
時秒把包拿到客廳,喫過晚飯回自己的出租屋。
閔廷正在書房打電話,剛纔給妹妹轉了一筆錢。
閔稀莫名:“哥你轉錢給我幹嘛,又不是我生日。”
“攝影師是傅言洲介紹過來,錢他先付了。”
“不用轉,他樂意掏這個錢。”
“他親口說的他樂意掏?”
“......”閔稀笑,“我說的就等於他說的。”
她看轉賬金額,“拍婚紗照能有多少錢,你怎麼轉這麼多。”
“是時尚圈的頂尖攝影師,有出場費。”
閔廷叮囑妹妹,問清楚傅言洲請攝影師團隊花了多少錢,“花了多少你就轉多少給他。”他再三強調,“沒必要多轉。”又道:“剩下的你當零花錢。”
閔稀點了接收,這些錢反正最後都進她的口袋。
“哥,你們下午拍得怎麼樣?”
“還可以。”閔廷問了句,“傅言洲呢,打他電話怎麼不接?”
“手機靜音了,在給孩子取名字,接電話思緒容易被打斷。”
“......”閔廷不理解。
從書房出來,時秒在餐廳正等他喫飯。
拍婚紗照時互相抱着的緊張與尷尬,兩個鐘頭下來緩解得差不多,兩人又是喜形於色的人,剩餘的那點波瀾早被不動聲色地隱藏了去。
餐前麪包剛端上來,一籃都是給她準備。
時秒拿了一個熱乎乎的麪包,問對面的人:“你不嚐嚐?”
閔廷不愛喫麪包是因爲在國外上學時喫麪包喫膩了,許久不喫,他考慮幾秒:“給我半個吧。”
旁邊的阿姨聽到要半個,習慣性回廚房去拿麪包刀和專用砧板以及手套,等她拿了還沒跨出廚房,發現時秒已經把麪包掰兩半,一人一半喫起來。
阿姨忙止住腳步,把刀具和手套又放回去。
時秒嚐了一口麪包,口感口味都和餐廳的差不多。
她先問:“還要給傅言洲送去嗎?”
閔廷笑:“......不送。”
時秒放心打包,“那我帶回去喫。”
圖省事,明天烤一下當早飯。
閔廷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要回去?”
時秒點頭,回去把衣服洗了,收拾一些下週要穿的衣服帶醫院,還要再拿幾本書。
十一月初她就要搬過來住,閔廷這會兒並未覺得她回去住有什麼不妥。
他說:“喫過飯我送你。”
時秒也以爲回去住很正常,因爲要帶去醫院的東西比較多,明天從這裏再趕過去現整理,時間來不及。
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心情還沒怎麼波動。
直到越野車拐進她租住的小區,路兩旁的綠化帶不斷往後倒退,熟悉的樓棟出現在眼前,分別的失落突然間清晰。
一天半的寸步不離,讓她產生了短暫的依賴。
車停下,時秒緩緩解開安全帶。
她轉臉對他說:“不用送。”
閔廷推車門下去:“這裏不是醫院。”
醫院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小區裏沒有這個條件。
到了樓上,閔廷把她一直送到家門口。
時秒開了門,轉身看他:“你進來坐坐。”邊說着,手往牆上一摸,精準摸到開關,客廳的燈隨之亮起。
閔廷先是問:“屋裏有沒有需要我整理的?”
“...沒有。”
閔廷便不打算久留:“你早點休息,婁維錫現在能出來走動了,今天人在四合院,我過去看看。”
昨晚就跟婁維錫約好了,上午又臨時決定拍婚紗照,只能先爽約。
“那你快過去吧。”時秒不忘叮囑,“開慢點。
門反鎖上,門外的腳步聲走遠。
時秒把帶回來的麪包和果汁放進冰箱,手機放牀頭櫃上充電,脫了外套開始忙活。值班室沒有洗衣機,平時只能洗一些貼身的衣物,大件都要拿回家洗。
把需要洗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設定好模式,去臥室收拾下週穿的衣服。
剛打開衣櫃門,正在充電的手機振動,有電話進來。
時秒三兩步走到牀頭,拿起來一看,是哥哥。
時溫禮今天休息,正準備出門。
“你結婚用的東西還差什麼,我今天去逛街,給你一次性買齊。”
爺爺奶奶離開後,他既當爹又當媽,學會了做飯,還學會了包餃子,他們兄妹兩個人的年夜飯他從來都不糊弄。
“沒有要買的,閔廷說不用我操心。”
時溫禮:“你自己總得買一點。”
時秒想了半天:“沒有特別需要的東西。”
時溫禮決定自己看着買,“你忙吧。”
“我今天不上班,在家呢。”
“顧主任放你假?”
“嗯,平時罵歸罵,刀子嘴豆腐心,給我放了兩晚一天半。”
時溫禮急着出門,來這裏十多個月,從沒逛過街,對店鋪不熟悉,一天內不一定能買好。
他打算掛電話:“我忙了,你把演講稿再潤色潤色。
“改好了。”夜裏改的。
時溫禮:“不忙時錄一遍發給我聽。”
“好。”
她現在就不忙。
通話結束,時秒準備了兩分鐘開始錄音頻,當作是現場演講,過程中有一點小瑕疵也沒停下,錄完發過去,擱下手機繼續收拾衣服。
一個人的出租屋到了晚上格外安靜,洗手間的門關着,還是能清楚聽到裏面洗衣機轉動的聲音。
她很少聽音樂,沒養成習慣,有時家裏太靜,她就打開醫學播客,邊聽邊幹活。
要帶的衣服疊好放進健身包裏,要用到的幾本書也裝進去。
時秒打開常聽的播客,手機聲音開到最大,聽着播客,拿出閔廷給她準備的搬家行李箱,開始打包要搬到婚房的東西。
他之前要讓阿姨來幫忙整理,她沒讓。
自己的東西,還是自己整理起來心中有數,哪些該扔,哪些該留。
正在疊夏天的T恤,腦海忽然閃現一個念頭,閔廷現在到哪兒了。
時秒動作停頓了半秒,然後又心無旁騖繼續手頭的活。
閔廷九點半到達四合院,茶室的燈亮着,他徑直過去。
茶室裏茶香四溢,葉西存剛煮好茶,主人類維錫則靠在躺椅裏休息,情況特殊,來看他的朋友都得自己招待自己。
葉西存今晚在這有飯局,聽領班說類維錫在,散場後他過來瞧瞧。
邵思文與他一起,她喜歡維錫這裏的茶,他煮了一壺。
邵思文抿一口茶,剛要誇,卻見維錫手裏多了一支菸:“總,你能抽菸?”家裏有同樣的病人,她知道術後要戒菸。
“沒抽。”婁維錫笑說,“時秒只是說我不能抽菸,沒說不能拿着煙看。”
提到時秒,葉西存到了嘴邊的話倏然頓住。
邵思文:“虧你還記得醫囑,你要是抽了小心我告訴時秒。”說笑威脅他。
“我不怕時??”秒,茶室的門從外面推開,看到來人,婁維錫的聲音戛然而止。
閔廷盯着他手裏的煙:“你不要命了!”
婁維錫冤枉:“真沒抽。”這支菸他只是無聊拿在手裏把玩,玩了快一個月,菸絲都掉了不少,他指指旁邊的空椅子,“不是拍婚紗照麼,怎麼還有空過來?”
“拍完了。”
閔廷與另兩人打聲招呼,坐了下來。
邵思文端杯茶給他:“剛煮好。”
閔廷:“謝謝。”
葉西存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碰面,上午商韞在羣裏讓他分享攝影師名片,他始終沒回。
眼下,只能繼續裝不知道:“你們今天拍婚紗照?"
閔廷:“嗯,時秒臨時要拍。”
葉西存語氣平和:“今天天好,也不冷。”
婁維錫對着葉西存來了句:“你沒看羣消息啊?商韞還讓你介紹攝影師呢。”
“是嗎?”葉西存拿出手機,“一直忙,沒注意羣裏消息。’
他們幾人誰都有過類似情況,閔廷也是,有時忙到整天沒時間看工作羣以外的消息,直到晚上睡前翻一翻,所以毫不懷疑葉西存的話。
邵思文卻看了身邊的人一眼,今天葉西存休息,上午沒出門,她路過他房間門口,見他正看手機,以爲他沒事在刷手機。
現在看來,他當時是在處理工作。
閔廷只待了一杯茶的時間,如果葉西存不在,他還能多待一會兒。
“我回去了,還有事。”他放下茶杯告辭。
回到婚房,閔廷給時秒發過去:我到家了。
時秒:OK
時秒:晚安。
閔廷:晚安。
消息發出去,他把手機擱在牀頭櫃,先脫下手錶,又去摘戒指,就在緩緩取下婚戒時,他轉頭看了一眼牀的右側。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不該讓她一個人再回出租屋住。
他把戒指套回去,彎腰撈起手機,邊打字邊往外走。
閔廷:把明天上班的東西收拾好,我現在過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