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時和糯糯四週歲零一週的那個週六,閔廷訂了餐廳,慶祝時秒可以提前申報副高,兩人順便再約個會。
“爸爸,可以帶我和哥哥一起去嗎?”糯糯扒着爸爸的書桌,兩眼期待地問道。
閔廷和時秒每週都會空出半天時間去約會,過二人世界,從來不帶上孩子。久而久之,兩個孩子習慣了那半天父母不帶他們出去。
哪天他們想要跟着去,都會和閔廷商量。
閔廷笑問:“你和哥哥要加入我和媽媽的約會?”
“對啊。”糯糯眼睛燦爛含笑,下巴在書桌上摩挲着,小手摸到爸爸的深藍色打火機,把打火機當成小人兒帶着它一步一步往前走。
閔廷:“你們不是要找鬧鬧哥哥出去玩?”
“鬧鬧哥哥作業沒做完,姑姑說讓他先把作業做好。晚上去奶奶家喫餛飩我們再一起玩。”糯糯跟着打火機走,從桌對面繞到爸爸旁邊。
她靠在爸爸身上,仰着腦袋笑問:“帶不帶我和哥哥去?我們可聽話了。”
閔廷笑:“行,帶上你們倆,不過要把喫飯錢轉給我,你們倆喫得太多。
糯糯哈哈笑,“可是,可是我現在沒錢誒。爸爸,明天給行嗎?我去找姑父借錢。”
閔廷繼續逗女兒:“行,我先給你記賬。”
得到應允,糯糯蹭地竄了出去。
“哥哥!”跑出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正在給她拼公主城堡的時時。
女兒出去,閔廷撈起電腦旁的手機,發消息給傅言洲:鬧鬧作業沒做完?
傅言洲:嗯。
閔廷:他才中班,做作業就這麼困難了?
傅言洲:……
閔廷:你要實在不會帶,把鬧鬧放我們家,我把他的一些習慣給培養好你再接回去。
傅言洲解釋:作業是手抄報,開放式選題,只要和秋天有關就行,我讓他自己想辦法完成。
閔廷:你晚上回媽那邊喫飯帶點現金放身上,糯糯要問你借錢。
傅言洲:“…………”
閔廷放下手機,抓緊時間處理工作。
十一點半,他帶上兩個孩子出門,去醫院接時秒。
週六上午,時秒正常上班。
下手術回到科室,姜洋他們正在討論明天的聚餐。
“天氣這麼好,那肯定是要從上午聚到晚上。明天時哥正好又休息,多難得。”
何文謙:“確定了喫燒烤嗎?”
姜洋回一個OK的手勢。
何文謙:“那我今晚回去多買點年糕,我自備過去。”
梁袁哈哈笑:“我倒是要看看你哪天才能喫膩。”
姜洋:“不用買,已經在我採購清單裏,包你喫過癮。”
何文謙不客氣:“那謝了。”
梁袁事先聲明:“我只負責喫,我烤得不咋地。”
“你們在聊什麼?”時秒進了辦公室問道。
姜洋:“聚餐喫燒烤。”
下一句纔是重點,“在你家露臺。”
時秒去接了一杯水喝,喫驚:“在我家?”
她一點消息不知道,閔廷沒說。
姜洋:“慶祝你不需要滿五年,可以破格晉升副高,閔總請我們去你家聚餐。本來選今晚,但時哥下午有擇期手術,不確定幾點能下臺,改到明天。”
他還在等着聘主治,而時秒明年大概率就能評上副高,評上之後順利被聘任也不是多難的事,畢竟她加分項太多,手裏那麼多科研成果,手握多篇頂刊一作論文,手術水平又拔尖兒。
她和團隊去年的一項專利授權給了商韞旗下的一家公司,一年多一點的時間,年產值已達到千萬。
他爹昨晚還挖苦他來着,別等到時秒是副主任醫師,你還沒當上主治。
“時總,今天的視頻和一些素材發你郵箱了。”姜洋點擊發送,“我今晚要去買燒烤食材,視頻你來剪吧。”
他們科室在社交平臺的官方賬號基本是他和時秒負責運營,拍的科普和手術視頻需要後期剪輯才能發佈出去。
時秒喝了幾口溫水,道:“晚上我抽空剪輯。”
“時秒,來我辦公室。”辦公室門口,剛從門診回來的顧昌申叩一下門板,時秒轉頭還沒看清人,主任已抬步走開。
時秒放下水杯,把白大褂口袋裏的藍黑水筆抽出一半,這才款步去找主任。
主任天天看她滿口袋筆不順眼,那她就拿下來幾支,老頭那麼大年紀,何必天天惹他生氣。
“主任,什麼事?”
“老院長給你手寫了一封推薦信,晉升副高你那些成果足夠,但錦上添花。”
顧昌申把推薦信給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電子版會發你郵箱。”
頓了頓,“當年他都沒給我寫。
“謝謝老院長,謝謝主任。”時秒雙手接過來。
老院長是主任的老師,是心外領域的泰鬥級專家,也是他們醫院建院以來,心外科第一位最年輕的住院總。
顧昌申:“我昨天去看望他老人家,你發表的所有論文他都看過,評價很高。之前老人家聽說你結婚了,對象是閔廷,還擔心你會躺平。”
他手一揮,“出去吧。”
“你回來!”
時秒又轉身原地站好。
顧昌申:“你這幾年累計下鄉有多長時間?”
時秒:“六個月。”
顧昌申點點頭,道:“明年六月份之前,爭取滿十二個月。”
時秒:“已經在申請明年下鄉。”
聘副高之前,必須要有到基層衛生單位累計服務一年的經歷,之前每次下鄉,週末閔廷會帶着兩個孩子去看她,在那邊住上兩晚陪她。
這幾年她什麼都沒耽誤,面上項目結題,博士後出站答辯,累積下鄉時間,做課題發表論文,從來沒有因爲家庭的事情而延誤,孩子都是閔廷負責教育,生活中的大小事也是他操心,她只負責下班回去陪伴孩子,更多的是她在享受親子時光。
顧昌申再次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時秒回到工位,小心翼翼打開推薦信。
得到老院長的認可,心情堪比博後順利出站。
她師從顧昌申的第二年,主任語重心長跟她說過一句話,你難得有科研天賦,手上還又長了一個腦子,科研和臨牀你都佔了,別浪費。辛苦肯定會很辛苦。
十二點零五,時秒把推薦信收進包裏,準備換衣服下班。
閔廷:我在樓下。
時秒:五分鐘下樓。
她拿上風衣,步履匆匆趕往電梯間。
住院部樓下。
時溫禮去食堂喫飯,下午一點半左右有手術。
剛步出大樓,停車場那邊有孩子大聲喊:“舅舅!"
“舅舅!”
兩個孩子的聲音此起彼伏,向他奔跑過來。
時溫禮笑,快步下了臺階,半蹲下來接他們。
時時和糯糯衝到他懷裏,他差點沒有蹲穩。
“舅舅你下班了是嗎?”
“舅舅你喫飯了嗎?”
時溫禮一一回答:“剛下班,還沒喫飯,正要去食堂喫。”
糯糯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獨立包裝的果乾:“舅舅,你先喫一口,喫一口不餓。”
時溫禮笑着,一手攬着一人沒有鬆開,對外甥女道:“謝謝,先放舅舅口袋裏。”
糯糯把黃桃幹塞進舅舅上衣的口袋裏,放好之後還拍了拍。
時溫禮問:“你們怎麼來醫院了?今天不是爸爸和媽媽約會嗎?”
糯糯興奮說:“對呀,來接媽媽,我和哥哥陪爸爸媽媽約會。
時溫禮逗兩個孩子:“那你們倆不成了小電燈泡?”
“小電燈泡?”時時間,“舅舅,爲什麼是小電燈泡?”
“把爸爸媽媽照得很亮。”
“餐廳很暗嗎?”
“可能。”時溫禮笑着道。
糯糯:“舅舅,你和我們一起去喫,我問姑父多借一點錢給爸爸,夠我們三個人喫。”
時溫禮失笑,不再逗他們:“舅舅下午還有手術,明天去你們家給你們倆烤椒鹽土豆片喫,好不好?”
“
好好好。”
“舅舅再見。”
兩個孩子跟他揮手。
時時推着妹妹往爸爸的汽車走去,糯糯笑着:“哥哥你再用力一點推!你像姜洋叔叔那樣推,來一個排山倒海!”
“排?山?倒?海!”
“哈哈!”
兩個孩子一路玩鬧着。
時溫禮和閔廷幾乎天天碰面,閒談兩句,他和同事一起去食堂。
閔廷把兩個孩子抱上後座,給他們繫好安全帶。
剛關上車門,時秒出來。
閔廷往前迎過去,在臺階下等她。
時秒笑着看着他走下臺階,攥住他的手,“你早就來了?”
閔廷收找她的手,道:“剛到沒幾分鐘。”
從臺階到停車坪不過十來米遠,兩人一直牽到座駕前。
每週六的約會,閔廷親自開車,時秒習慣性坐上副駕。
“今天去哪兒喫?”她邊系安全帶邊同閔廷說話,沒注意到後座的倆孩子。
閔廷啓動車子,說:“領證後第一次去的那家餐廳。”
“喵~”
“喵~”
時時和糯糯見媽媽沒看到他們,學着小貓叫。
時秒猛地轉頭,以爲是賀言把她家裏的貓送過來,看到是自己倆娃時,隨着他們一起笑:“你們今天沒去找鬧鬧哥哥?”
閔廷替他們回道:“鬧鬧作業沒寫完。”
糯糯說:“媽媽,我和哥哥去當小電燈泡,照亮你和爸爸。”
時秒笑問:“你們還知道小電燈泡呀?”
“對啊,好聰明吧。”糯糯說完咯咯笑。
時時:“媽媽,我今天給妹妹拼城堡,可是,有點難,我還沒拼好,我不會了。”
那個城堡很複雜,四週歲的孩子暫時還拼不出來。
時時只比糯糯大了二十分鐘,但一直很照顧妹妹。
時秒柔聲寬慰兒子:“沒關係,那是大寶寶纔會拼的。等晚上回家,我和爸爸陪你一起拼好不好?”
時時用力點頭:“好。”
半小時後,汽車停在餐廳的停車場。
這幾年每次約會,閔廷都是訂不同的餐廳,帶她嚐遍各家美食。
當年第一次來這家餐廳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彷彿如昨,一晃,她和閔廷結婚已經五年半。
那天點了什麼餐,她印象早模糊,只記得讓閔廷推薦了幾道菜。
閔廷常來,結婚前帶妹妹來喫,現在經常帶三個孩子過來。
他拿過菜單,讓服務員先上一份餐前麪包來。
“好的,閔總您稍等。”
沒多久,熱乎乎的餐前麪包送上來。
“我想給鬧鬧哥哥留一個。”
“我要給鬧鬧哥哥帶一個喫。”
兄妹倆幾乎異口同聲。
鬧鬧對別的菜一般,唯獨鍾情餐前麪包。
閔廷:“你們先喫,走的時候再給哥哥打包一份。”
時秒不記得當年喫了什麼菜,當服務員一道一道送上來,那些記憶又變得熟悉。
閔廷拿水杯碰她的飲料杯:“祝賀我們時醫生。”
時秒笑:“謝謝老公。”
時時和糯糯不知道爸爸在祝賀什麼,紛紛舉起水杯捧場。
“祝賀媽媽!”
“媽媽最棒!”
兩個孩子和媽媽碰完杯,又去敬閔廷。
“謝謝爸爸請客。”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