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晚宴
阿嫵聽着,自是鬆了口氣。
她雖並不太懂着約莫七八粒蜜丸樣的物件,那蜜丸並不大,也就如蠶豆大小,每一個都用上等蘆葦紙包着。
阿嫵心裏微詫:“這是喫的嗎?”
福泰略咳了聲,搖頭:“不是。”
阿嫵看他吞吞吐吐的,納悶,歪頭打量着他:“到底是什麼?該不會是什麼毒吧?”
福泰差點直接被自己口水嗆到。
他很無奈很無奈地嘆息:“娘娘!"
他看看外面,沒人,便一股腦把出一張發黃的紙塞給阿嫵:“娘娘,這個如何使用,奴婢也不知,娘娘自己慢慢揣摩。”
說完,福泰就一溜煙跑了。
阿嫵越發奇怪,當下打開那張紙,看了看,一看之下,恍然大悟。
她忙剝開蜜丸外面的那層金紙,果然似曾相識,陸允鑑給她用過。
陸允鑑曾命人調教她,要她去勾搭太子,給她用了各樣好物,其中便有這蜜丸。
這蜜丸據說是用苦蔘,冰片和生川草烏等做成的,可以讓女子緊緻猶如處子,甚至可以讓那裏氣息馥鬱芬芳。
她仔細研讀了一番,用法和之前她用時一樣,是要在沐浴後送進去,等這蜜丸慢慢地融化,沁入其中。
她隨手扔在一旁,其實有什麼意思呢,就憑她自己,難道還找不住一個皇帝的心嗎?
第二日惠嬪過來阿嫵這裏閒坐,一進來便驚歎,阿嫵這裏佈置一下子講究起來了。
阿嫵笑眯眯:“是福公公送來的。”
惠嬪嘆息連連,顯然這不是福公公送的,是陛下送的。
陛下雖然一直還不曾臨幸新入宮的小貴人,但其實心裏牽掛着,要給他的小貴人添置傢什物件呢,以後這種賞,只怕流水一般往這裏搬。
宮妃嬪臨幸也是有額外賞的,這個賞宮裏頭妃嬪已經幾年沒見過了,估計以後會有了,全在小貴人頭上。
不過她還是納悶:“阿嫵,你和福公公很熟?”
阿嫵點頭:“嗯,還行,他性子極好,和善。”
這麼一說,她回想起之前,她也經常說話嗆他,不聽他的,倒是把他氣得夠嗆。
她便道:“有時候嗆他,他也不惱,總是笑呵呵的。”
惠娘:“......”
她一時沉默,不知道說什麼了。
福泰原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那是十二監中最具權勢的,他們替帝王代爲掌管玉璽的,景熙帝勤勉政事也就罷了,若是換個懶散帝王,掌印太監便是實際上的內相了。
只不過福泰前幾年因身體不適,只在司禮監掛了一個虛名,平日陪在帝王身邊,閒散度日。
可誰不知道景熙帝對福泰的倚重和信任,便是太子到了福泰跟前,都要恭恭敬敬的。
結果阿嫵,這才進宮的小貴人,說人家和善,說嗆他也不惱…………………
最後惠嬪終於擠出一句:“陛下實在是寵你。”
福泰的態度,便是天子的態度了。
阿嫵想想這事,多少也明白了一些:“看來以後還是對福公公敬重一些吧。"
萬一哪日失寵了,她估計還得求着福泰多通融呢。
惠嬪聽此,嘆息之餘,也就不提了,反而說起前去給太後請安的事。
其實對於給太後請安,阿嫵很是怵頭,總怕太後給自己擺臉色,不過好在太後彷彿也沒有,她只是不鹹不淡而已。
這樣就很好,她請安磕頭就出來,倒是自在。
於是這一日又跟着惠嬪去給太後請安,誰知道這次很不巧,太子妃竟然在。
太子妃乍一看到阿嫵,那臉色頓時變得格外難看,簡直彷彿看到鬼一樣。
阿嫵也是沒想到,便衝她笑了笑。
這時候旁邊也有其他妃子在,大家其實都在等着看熱鬧呢。
小貴人原本是太子的妾,在太子府,那就是太子妃手底下的,如今可倒是好,人家直接進宮,給皇帝當妾,成了貴人了。
雖說貴人只是一個從六品,比太子妃這種儲君婦不知道差了多少,但貴人再小,那也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太子妃見了後,也得略點點頭,稍微給個面子。
是以如今太子妃和小貴人碰上,所有人都偷偷地往這邊看。
太子妃就在這衆目睽睽之下,突然看到了阿嫵。
她的心便一下子亂了,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以前的事暫且不提,只說那一日,太子都要衝進皇宮來找帝王問了,結果突然被五門提督,被各軍營統領堵在家門口,之後又是一道聖旨,這件事是明擺着的,就是皇帝直接一杆子把太子支到北地,他好在都城安安穩穩納了這小貴人。
她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但她還是趕緊進宮確認,結果……………果然!
沒幾日這小貴人就進宮了,直接住進琅華殿了,就是那勞什子的阿!
從那一日,她就如坐鍼氈,這日子不好過,特意跑回孃家,抹着眼淚說事,孃家人自然也都嚇得不輕,各種出謀劃策,最後終於說,按兵不動。
他們的想法是,皇帝如今才納了自己兒子的妾進宮,這件事本身就是他理虧,他自然不好太過張揚,他再是雷霆手段,也不能這時候折騰出什麼大動靜,他只能儘量低調地處理,不引起人注意。
況且,皇帝畢竟就太子這麼一個兒子,以後大好江山必然是他的,只要太子不出大差錯,太子妃就可以熬。
於是一家子商量過後,反而認爲,目前最關鍵的反而不是皇帝,而是太子。
一定要勸服太子,不可讓太子因爲這件事而太失體面。
她爹??英國公嫡長子,摸着鬍子,語重心長:“再不濟,多準備幾個絕色放在太子房中,免得他總惦記着宮裏頭那個。”
這事壞就壞在,帝王春秋鼎盛,父子倆只差十六七歲,所以太子的日子有得熬,怕是要熬一些年頭,若太子鬧騰起來,傷了父子情分,後宮哪個妃嬪再生一個皇子,事情就不好說了。
太子妃細想,深以爲然。
到了這會兒,她哪裏還顧上爭風喫醋,只想着這儲君婦之位了,甚至開始恨自己,當初爲什麼容不下那賤人,若忍住,就把她壓在太子府,哪至於讓她撲棱撲棱飛到皇帝懷裏?
結果就在昨日,皇帝找上了他祖父,竟然好一番拿捏,祖父回到府中便淚流滿面,說他們家的族譜上少了一位國公爺,說自己愧對列祖列宗,說自己無顏面對子孫。
太子妃聽着,簡直晴天霹靂,這是天大的事!皇帝竟然直接把過錯往她身上推,所有責任都是她,藉此對她孃家下了狠手!
關鍵……………她有錯在先,被帝王拿捏了把柄,明知道帝王有推脫之意,可她根本無法辯解。
英國公府衆人對太子妃自然怨怪死了,府中出了太子妃,一點沒沾光,結果少了一位國公爺!
要知道在大暉,國公爺並不好得,那得是祖上拿命來換了,以後太子妃登上後位,孃家人更要萬事謹慎,避免外戚專權之嫌,所以這丟了的國公是再沒機會回來了。
再沒機會了!
整個國公府臉色都難看,如?考妣,看着太子妃簡直彷彿欠了債的債主!
太子妃惶恐不安,只覺得孃家不是孃家,日子沒法過了。
如今進宮見到阿嫵,她更是後脊樑骨發冷。
她此時也不敢得罪阿嫵,待要和阿嫵笑笑,算是勉強含糊過去,但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是儲君婦,是太子妃,而眼前女子只是一個低賤的通房,她憑什麼要對着對方笑?
周圍人等都看到太子妃那變幻不定的臉色,一個個都支棱着耳朵,等着看熱鬧。
太子妃咬着脣,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勉強對着阿嫵點了點頭。
阿嫵收回視線,並不理會。
於是“轟隆”一下子,太子妃只覺得自己面子碎了一地。
她竟然不理會自己了?
她以爲自己是誰?
阿嫵當然感覺到太子妃此時的尷尬以及彆扭,但她纔不搭理,只做不知,輕飄飄地站在一旁去了。
太子妃設下奸計陷害她,這個仇她且記着呢,早晚要報的!
阿嫵暗暗咬牙想,現在也就是景熙帝不臨幸她,等臨幸了,她馬上吹枕頭風。
到時候就哭着說“太子妃娘娘構陷於阿嫵,那聶三險些欺凌了阿嫵”,看看老皇帝怎麼說!
就在太子妃尷尬得臉紅耳赤時,太後說話了:“明媛,這是怎麼了,過來哀家這邊坐一
太子妃終於得了一個臺階,一個體面,這次勉強笑着過去太後身邊,不過任憑如此,她還是眼圈都紅了。
阿嫵見此,知道太後要給太子妃撐腰,當下挑了個時候,趕緊溜了。
阿嫵回到自己琅華殿時,隔着老遠,便見門前有內監和宮娥進出。
身邊兩個宮娥見了,也是喫驚:“咦,這是怎麼了?”
阿嫵一眼看到其中有一個內監是眼熟的,似乎是景熙帝身邊的,心裏便一動。
所以......景熙帝終於要臨幸她了嗎?
她都進宮好幾天了,只那日遠遠看到過一次,還沒有說話,不曾想如今他突然來了。
她自然知道這對自己是要緊大事,當下心中歡喜,快走幾步。
她一回來,那些內監和宮娥都紛紛低首行禮,又有女官爲她引路,進入琅華殿。
進去後,她有些失望,景熙帝並沒有來,反而是一衆女官在候着。
她不太明白,那女官卻是道,要服待她沐浴,併爲她打理牀帳,說是景熙帝要來琅華殿用晚膳。
阿嫵愣了下,之後突然明白,景熙帝要臨幸琅華殿,這是宮人提前來準備了。
?......
果然,回宮後就不一樣了,好大的陣勢和排場!
阿嫵待要細看,卻已經被宮人服侍着沐浴更衣,這沐浴卻是別有一番講究,各樣細緻清潔,便是所用浴巾都是金絲線鎖邊的,上面繡了不同姿態的金鳳祥雲。
這麼從裏到外一番沐浴,阿嫵便被宮娥服侍着,塗抹了香膏,揉勻了,還有宮娥跪在那裏,幫她按摩長髮,以及分別修剪手腳的指甲。
顯然這些宮娥都是經過特別調教的,做事輕盈小心,讓人感覺很舒服。
阿嫵覺得自己的身體像雲一樣,柔軟放鬆。
待一些打理妥當,阿嫵被換上了白色生紗裏衣,那衣服寬鬆舒適,衣襬上繡了栩栩如生的金鳳展翅,華美精緻。
而在裏之外,則是織金繡雲霞翟鳥紋的袍服,以及絹布領長裙,外面罩一件透風紗罩甲,罩甲上有許多珍珠,每一顆珍珠都璀璨圓潤,以至於襯得阿嫵面龐豔美暈紅。
一番裝扮之後,阿嫵對着銅鏡自照,幾不敢信,銅鏡中的自己華貴嬌豔,簡直不像她往日模樣了。
她又有些疑惑,捏着那袍服仔細看,上面是翟鳥紋,是一品誥命才能穿的吧?
不過身邊的宮娥似乎絲毫不曾察覺有什麼不對,她也就懶得多想了。
這時候寢殿內已經被重新佈置過了,寢殿靠窗處擺了一桌,焚着百和香,一旁安置着兩個海棠式坐墩,桌上放着銀盃象箸,並十二碟果菜。
錦帳重新鋪陳過,就連枕頭都換了全新的定窯白瓷孩兒枕,還掛了甘菊枕囊等物。
地上的地衣也換了,換成雙龍戲水的雙層絨毯,似乎比尋常的地衣更爲精緻華麗,案頭更是更換了喜盈盈的臘梅,映得整個寢殿紅豔豔的,倒是有幾分喜氣。
不過景熙帝聖駕卻是不曾到,反倒是派了一太監過來傳話,讓阿嫵稍等片刻,說奉天殿內,還有些緊急政事要處置。
阿嫵聽了其實多少有些不高興,心想你早早派人好一番折騰我,自己卻忙得緊,有那麼忙嗎?她進宮都好幾日了,見都沒見到一個人影!
她這哪裏像是寵妃,反而像是進了冷宮!
她這麼胡思亂想了一番,突然就聽得外面車之聲,似乎還有隱隱笙簫聲,之後便聽到聖駕到等言語,宮娥們匆忙進來,要準備好迎駕。
阿嫵趕緊收斂心神,出門去迎,在那聖樂聲中,輦車停在琅華殿門前,阿嫵叩首,景熙帝這才下了輦車。
他玉冠袞袍,華美莊重。
天子如此威儀,衆目睽睽之下,阿嫵都不好抬頭看,只低垂着眼,一臉恭順。
她可以感覺到,帝王的視線就在她上方,就在看着她。
不知爲何,她竟有些羞窘了,只是睡一睡,太大排場了,不知道還以爲誰家成親呢。
這時候,一雙修長整潔的大手伸到她面前。
阿嫵略猶豫了下,抬眼看過去,於是便看到那雙淡茶色的眸子,正含笑望着自己。
一瞬間,阿嫵只覺血湧到臉上,火燙火燙的。
景熙帝扣住她的手,牽着往殿內走。
阿嫵可以感覺到,他似乎纔剛沐浴過,且用了薰香,應該是一種很輕淡的香,清雅好聞,似有若無的。
這時,景熙帝側首,笑看着她問道:“用過膳嗎?”
阿嫵:“沒呢。”
一直餓着,就等他了,他不來,誰敢用膳?
景熙帝:“今日有幾樁要緊摺子要批,耽誤了,朕也沒用膳,我們一起用。”
阿嫵:“嗯,好。”
當下兩個人進了殿中,尚膳局衆內監開始佈菜,這佈菜的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爲十八個人喫飯!
景熙帝牽着阿嫵的手準備去坐,阿本想坐,想想不對,還是起身,對景熙帝謝恩,磕了三個頭。
她看出來了,周圍隨侍的,不光是尚膳局,還有彤史以及司禮監,總之各路人馬都在,她不能落人口實。
景熙帝:“平身,免禮。’
阿嫵這纔起來,之後兩個人各自就座,不過因阿嫵只是貴人,所坐繡椅比景熙帝的更低一些,且只能虛虛坐着。
阿嫵覺得這樣太難受了,如果每次侍寢都要這樣,那彼此都累,他還是少來吧。
此時正菜還在陸續佈置,案前是前菜,都是顏色鮮亮樣式精緻的小點,有蜜煎金橘水晶膾,酥骨魚,以及駱駝蹄等。
外面一直有管絃之聲響起,隱隱約約,不會太突兀,但似有若無的,讓人聽着很舒服。
阿嫵好奇:“這是教坊司的嗎?”
景熙帝道:“這是鼓樂司的宴曲。”
朝廷有專門的教坊司和鐘鼓司,教坊司歸朝廷禮部,多負責祭祀以及一些其它莊重禮儀,而鐘鼓司歸屬後宮管理,接下來德寧公主的及笄禮也是由鐘鼓司負責承辦。
他給阿嫵解釋:“按照慣例,朕的午膳和夜宴都會有伴曲,不過朕忙碌時,大多時候免了。
阿嫵頓時明白了,大戶人家自己會養伶人,帝王家自然也會養,且遠比大戶人家更有排場,從這點來說,皇帝喫飯可以日日聽曲。
她好奇問道:“都是這種陽春白雪古曲?"
景熙帝笑吟吟地解釋:“也有一些市井小調,他們管絃彈唱無所不精。”
於是便讓伶人選柔婉小曲來,阿嫵聽見一伶奴上前,那伶奴語嬌聲顏,字如貫珠,淺斟低唱間,讓人頗爲着迷,細看之下,伶如生得也極美。
阿嫵不着痕跡看景熙帝,他都不曾多看一眼那伶奴,毫無興致的樣子,顯然早就看習慣,不以爲然了。
阿嫵想起之前所見順妃,以及其他後宮嬪嬙,心想後宮貌美者比比皆是,甚至有些自己也許也自愧不如。
這些女子都要仰景熙帝鼻息,所以景熙帝勾勾手指頭,多少絕色都會匍匐在他腳下,他也算是閱盡千帆的人。
如今想想,她發現自己連景熙帝爲何如此厚待她,都有些迷惘,想來是因緣際會吧。
她一向自恃貌美,現在卻隱隱明白,在這裏美色隨處可見,小娘子年少的鮮嫩也會轉瞬即逝,但是男人的權利卻可以持續很久。
她這麼想着,外面卻響起了流水一般的樂聲,很是飄逸瀟灑。
景熙帝聲音低醇,溫和笑着道:“你可以各樣都聽聽,喜歡什麼,告訴朕。"
阿嫵抿脣輕笑:“好。”
景熙帝又給阿嫵大致介紹了此時的樂曲,這是七絃琴所奏《漁樵問答》,原是古琴名曲,不過經了宮廷改良的。
他聲音柔緩,娓娓道來間,將這首曲子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楚,又和阿嫵一起聆聽了後面的曲子。
阿嫵以前自然不懂這些,不過此時聽着,也覺得很好聽,用膳前聽聽,似乎可以胃口更好。
景熙帝側首,端詳着她專注沉浸的樣子,知道她喜歡:“宮廷宴曲,倒是很有幾首好的,你可以多聽聽,或者要樂師來教你。”
阿嫵:“很難學吧?我手拙。”
景熙帝的視線掃過她柔軟的小手:“寧貴人確實不像是有此資質天分的。”
BATUE: "......"
當着史官的面呢,能說點好聽的嗎?
阿嫵哀怨地看他,很有些委屈。
景熙帝脣角泛起一個寵溺的弧度,笑着道:“隨意學學,不求有所成,重在雅趣,修身養性,朕等着,哪日寧貴人可以自己撫琴奏曲。”
一時便吩咐一旁內監,要他們尋一位樂師,專門教授寧貴人宮廷樂曲,內監應命,並記錄在冊。
皇帝特意吩咐下的,他們自然用心辦。
阿嫵聽着,開始有些欣喜,不過轉念一想,這不突然就給自己攬了一個活嗎?
她好奇地問景熙帝:“皇上會撫琴嗎?”
景熙帝頗爲謙遜:“略通一二。”
身爲儲君,自小精習六藝,景熙帝每一樣都是個中高手。
阿嫵驚訝,敬佩,她感覺到了,他應該很懂,因爲那種“略知一二”的語氣就很懂很懂的樣子。
她想說你來彈一首聽聽,不過很快意識到,讓皇帝給自己奏曲,這是嫌命長嗎?
正想着,內監擺好各樣膳食,兩個人正式用膳。
用膳之中,自然也是禮儀繁瑣,先盥洗,擦拭,漱口,之後纔開始用。
阿嫵已經飢腸轆轆,好在滿桌子都是各樣精巧御膳,她可以享用了。
她小心地用着自己面前的,她不懂,也說不上名目,便喫了兩口牛肉,薄薄的片,竟是有些淡淡的甜,喫到口中初時驚訝,之後便覺得好喫,於是又喫了兩口。
一口氣喫了四口後,她覺得不能再喫了,又瞄向其它的菜。
全都是各樣菜,看得眼花繚亂的,她看着看着,便看到那邊有一道,看上去頗爲瑩潤豐腴,像是紅煨牛蹄筋之類的,但又不太像,不免疑惑。
這時,就見景熙帝似乎略抬了抬手,一旁內監連忙上前,先拜了拜,之後端起那盤菜,行至一旁,用戴了生紗手套的手拿了銀刀來,將那彷彿牛蹄筋一般的肉切成片。
看得出,那銀刀並不鋒利,甚至彷彿根本沒開刃,好在內監手藝好,切得倒是很快。
內監半跪着,雙手高舉過頭頂,奉上那份牛蹄筋,景熙帝卻示意,於是內監將那份菜呈在了阿嫵面前。
啊?
阿嫵疑惑地抬眼,看向景熙帝。
景熙帝聲音低沉溫柔:“寧貴人可以嚐嚐,此乃紅煨熊掌,爲溫補之物。”
阿嫵看着景熙帝的眼睛,愣了一會,才明白他是專爲她切的。
她緩慢起身,跪下磕頭謝恩。
這幾天她學了不少規矩,知道禮儀,這是尋常家宴,只需要磕一個頭就行了。
景熙帝無聲地受了,在阿嫵平身後,示意她先喫用。
阿嫵便不謙讓,嚐了嚐,果然好喫!果然不愧爲大名鼎鼎的熊掌!
喫起來很是肥潤,但不會膩,裏面有像雞筋一樣的肉筋,但是這肉筋特別嬌嫩,能咬得動,喫起來也香,有嚼勁。
阿嫵心中感動,一定是他看出自己饞這個,才讓內監幫自己切的。
雖然需要磕頭,但磕一個頭喫一頓熊掌,值了。
阿嫵喫了四片後便收手了,來日方長,她以後還有機會再喫,無非就是磕幾個頭。
但第一次和帝王一起用膳,旁邊史官都在,不能留下“寧貴人貪嘴喫了整整一熊掌”的名聲。
這時,便有內監用托盤呈上一雪白陶瓷小罐,看得出,那陶瓷小罐熱騰騰的。
她略回想了下,明白裏面裝的是熱巾帕。
內監用銀筷取了巾帕,呈到阿嫵面前。
阿嫵拿起來,卻有些不懂。
喫飽喝足纔要擦拭吧?怎麼突然給她這個?不讓她喫了嗎?
她還沒喫飽呢,哪有沒喫飽就趕下桌的道理!
她求助地看向景熙帝,無辜又無奈。
景熙帝略含着笑,視線無聲落在她的脣上,意有所指。
啊?
阿嫵突然明白了,啊啊啊啊太傻了!
她心中一萬個奔騰,不過面上卻是優雅得很,取了帕,很輕地擦了擦脣。
這麼擦着的時候才明白,這熊掌是新蒸的,熱氣騰騰的,喫着滿嘴肥嫩香美,但是隻片刻功夫,上面的膠質便會凝起來,會粘住嘴巴!
幸好,還來得及擦,不然擦都擦不下去,那就丟人了。
阿嫵想象着擦也擦不掉糊了一嘴的情景......帝前失儀,這是一個什麼罪來着?
不得不說,這頓飯喫得並不輕鬆,如果以後天天這麼喫飯,阿嫵便再也不會有好胃口了。
好在終於到了就寢時候了,阿嫵看到那些宮娥又在忙碌了,鋪牀疊被,又侍奉再次略沐浴過,這次她們終於統統退下去。
這時,男人伸出手來,指骨握住她細緻的手腕。
阿嫵仰臉看着他。
男人望着她的眼睛專注而溫柔,有些異樣的情愫。
阿嫵竟感覺到他鄭重其事的珍惜。
她回想着這一晚的種種,過程固然是繁瑣而磨人的,可是在經歷過這樣一番禮儀後,兩個人再成好事,這好事便有了神祕的儀式感。
她甚至突然頓悟,爲什麼她進宮好幾日,他都不曾來看她,也不曾臨幸她。
也許是......爲了今晚?一個更加莊重的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