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狂瀾

“大人，城外真的有妖物出現了，咱們真的不用派人去外城？”

　　一個披甲帶刀的城防軍將領站在內城的城牆上，遙望外城城牆的方向，沉聲道。

　　“不用。”

　　那被喚作大人的將領正是武陵城城防軍的總兵謝左聞。

　　不算太平司，他在武陵城算得上實權僅次於城主的大人物。

　　內城謝家，勢力也僅次於洛家而已。

　　“當初之所以設計外城，爲的就是有一日，能用它來緩衝妖物暴動。”

　　謝左聞面無表情地說道。

　　妖物暴動，尤其是當這個暴動成爲妖潮的時候，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史籍上，因爲妖潮而覆滅的城市，數不勝數。

　　從設計之初，武陵城的外城，就是用來拋棄的。

　　一旦發生妖潮，外城會首先面對妖物的衝擊。

　　如果外城能夠抵禦住自然是最好，如果抵禦不住，那有了外城的消耗，妖物衝擊的力量也會被削弱，到時候，內城抵禦起來會更加輕鬆。

　　至於外城百姓的死活，抵禦妖潮，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可是咱們在外城只留了一隊城防軍，就憑那一隊城防軍，還有那個太平都尉召集起來的烏合之衆，能擋得住嗎？”

　　那將領道。

　　“擋不擋得住，與我等何幹？”

　　謝左聞冷笑道，“是太平都尉在負責，就算丟了外城，責任也是他蘇牧的。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一個泥腿子，自以爲有幾分天賦，僥倖成了太平都尉，還真把自己當成了救苦救難的大英雄。

　　既然他主動請纓負責外城的防禦，那就讓他負責。

　　能守住那是他運氣好，守不住，責任也在太平司身上，怎麼都怪不到我城防軍的頭上來。”

　　謝左聞低頭看着城下那寬闊的護城河，心中冷笑不止。

　　那蘇牧跟洛家走的很近，既然想逞英雄，就讓他逞個夠便是。

　　…………

　　武陵城外，幾個太平都尉一邊狂奔，一邊不斷地擊殺追殺來的妖物。

　　他們已經跑出了大行山脈的範圍，只要穿過前方十餘里曠野，就能回到武陵城了，城外的農田都已經在眼前了，外城的城牆隱約可見。

　　幾人都是鬆了口氣。

　　總算跑出來了。

　　妖物暴動，太可怕了。

　　哪怕是太平都尉，他們也沒見過這麼多的妖物。

　　“加把勁，只有回到城中，咱們才能據城牆抵擋，真要是在平原上遇到妖物衝擊，咱們都得死。”

　　一個太平都尉喘着粗氣道。

　　他們身後，煙塵如龍，大地都在微微震盪。

　　那是數不清的妖物在奔跑。

　　奔跑的方向，正是他們這邊。

　　“也不知道大行山脈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有這麼多妖物倉惶從山中跑了出來。”

　　另一個太平都尉說道，唰的一刀，把一個追到他身邊的妖物斬殺。

　　“不管發生了什麼，妖潮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一個女太平都尉說道。

　　她容貌秀麗，身材出衆，赫然正是張晨晨。

　　“根據我們的觀察，這次妖潮的強度，至少也達到了五級。”

　　張晨晨一臉擔憂，這種時候，鎮撫使大人卻去了總衙，武陵城，能擋得住嗎？

　　妖潮強度，從一級到十二級，數字越大，強度也就越大。

　　大玄王朝有一種說法，五級滅縣，七級滅城，九級滅國，十二級滅世。

　　有史以來，十二級妖潮從來沒有爆發過，九級妖潮發生過幾次，每一次發生過後，都會有改朝換代的事情發生。

　　自大玄立國以來，還從未發生過九級妖潮，不過七級妖潮倒是發生過兩次。

　　那兩次七級妖潮，就導致兩座大城覆滅，太平司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平定了那兩次妖潮。

　　一般而言，五級以上的妖潮就已經比較少見了。

　　武陵城歷史上，形勢最嚴峻的一次，也不過是四級妖潮，那一次，武陵城太平司的鎮撫使還是趙驚雷。

　　四級妖潮，妖物數量不超過三千，由一頭或兩頭三階妖物帶領。

　　五級妖潮，妖獸數量超過五千，三階妖物的數量達到三頭或四頭，無四階妖物。

　　“還好只是五級，五級妖潮沒有四階妖物，武陵城的城牆勉強還能扛得住，若是四階妖物，能輕易撕裂武陵城的城牆。”

　　一個太平都尉說道，“不過外城肯定是保不住了。五級妖潮之下，能守得住內城已經萬幸了。”

　　他話音未落，就爆出一聲粗口。

　　身後的妖物竟然開始加速了，就像是一個海浪，一下子將幾個太平都尉都打了進去。

　　…………

　　蘇牧來到南城區的城牆上。

　　和內城的城牆相比，外城的城牆矮了一些，也薄了一些。

　　連城外的護城河，都不如內城來的更加寬闊。

　　不過比起蘇牧前世古代的城牆，哪怕是外城，也要壯闊許多。

　　“都尉！”

　　陳松等人躬身行禮。

　　蘇牧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現在什麼情況？”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那邊有妖物現出蹤跡，正在圍攻幾個太平都尉。”

　　陳松站直身體指向前方，開口說道。

　　那個方向煙塵四起，妖物的咆哮聲震天。

　　它們聚集在距離外城城牆只有七八裏的地方。

　　更遠處，也能看到妖物不斷從連綿的山脈之中湧現出來。

　　蘇牧極盡目力，隱約看到妖物羣中有錦衣墨衫飄動。

　　那應該就是陳松所說的來不及回城，被妖物圍困的太平都尉。

　　“都尉，看樣子，真的是妖潮。”

　　陳松臉上帶着驚慌和恐懼之色，低聲道，“妖物的數量，絕對已經破千了。”

　　妖物數量超過五百，就已經算是妖潮。

　　超過一千，那就是一級妖潮。

　　據陳松觀察，城外的妖物數量絕對超過一千，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湧現。

　　最終數量，只怕兩千都打不過，甚至可能逼近三千。

　　那可就是三級妖潮！

　　若是再有三階妖物出現，三級妖潮就會變成四級，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蘇牧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這些日子他也惡補了與妖潮有關的知識。

　　五百到一千妖物是一級獸潮。

　　一千到兩千妖物是二級獸潮。

　　超過兩千妖物，三千以下，那就是三級獸潮。

　　至於四級獸潮，妖物的數量和三級獸潮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四級獸潮，妖物當中會存在三階妖物。

　　當妖物的數量達到一定程度，必定會有高階妖物出現。

　　三階妖物，實力已經超過了脫胎境，單打獨鬥，武陵城最強的人都未必是對手。

　　“都尉，如果是三級妖潮，咱們還能勉強抵擋。

　　但如果是四級，外城絕對擋不住的。”

　　陳松低聲道，他現在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把家人轉移到內城去。

如今妖物還沒有開始攻城，還有機會把家人送走。

　　一旦妖物真的開始攻城，內城必定會徹底封閉，到時候再想進內城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爲何不出城支援？”

　　蘇牧沉聲道。

　　“不能出城。”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一個身材高大的城防軍大步走來，竟然是個老熟人。

　　鄭屠來到蘇牧面前，抱拳行禮。

　　“都尉，不能出城！”

　　鄭屠沉聲道，“外城的城防軍和武者都只是淬體境，憑藉城牆和弓弩，咱們還能守一守。

　　但城外的妖物當中不乏一階妖物，一旦失去了地利，我們打不過。”

　　“如果連太平都尉都不行，我們就算派人出城支援也於事無補。”

　　鄭屠解釋道。

　　城牆上人手就這麼多，不可能派太多人出城。

　　人少沒用，人多會影響城牆的佈防。

　　“城防軍這邊是你在統領？”

　　蘇牧也明白了這個道理，沉聲道。

　　“是，妖潮爆發，城外補給點都撤了回來，總兵安排我在外城協防。”

　　鄭屠道。

　　“好，你看好城頭，我出城一趟。”

　　蘇牧道。

　　“蘇都尉，萬萬不可！”

　　鄭屠臉色一變，連忙道，“你現在是外城的最高統帥，不可以身犯險。”

　　“那就不管他們了？”

　　蘇牧指着城外的太平都尉道。

　　“都尉，他們正在往咱們這邊撤，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達到破魔弩的覆蓋範圍，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支援他們了。”

　　鄭屠道。

　　“你的說法沒錯，但他們等不了。”

　　蘇牧沉聲道，“鄭屠，陳松聽令！”

　　“在！”

　　鄭屠、陳松臉色一肅，應道。

　　“本都尉回來之前，城防之事，由你二人全權負責！”

　　蘇牧正色道。

　　“這是軍令！”

　　鄭屠和陳松還想勸說，聽到軍令二字，兩人頓時不敢多言。

　　“末將（屬下）得令！”

　　兩人話音未落，就看到蘇牧從城頭一躍而下。

　　他沒走城門，就這麼沿着城牆奔行數十步，然後一個跟頭，穩穩地落在地面上，向着妖物的方向奔去。

　　從城頭看去，蘇牧一個人的背影，和對面那一眼都望不到頭的妖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一個人，對着妖潮，發起了衝擊，孤，且勇。

　　這一幕，城頭上的人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永遠也無法從記憶中抹除。

　　…………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回到武陵城了！”

　　張晨晨攙扶着一個太平都尉，勉力抵擋着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妖物。

　　那個被張晨晨攙扶着的太平都尉啐了一口血，他胸前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幾乎差點就被開膛破肚了。

　　“放開我，我還能戰。”

　　他咬牙道，“孃的，咱們可是太平都尉，竟然被一羣畜生追得跟喪家之犬似的。

　　不逃了，五級妖潮，回不回城都沒什麼分別。

　　就在這裏跟它們拼了。

　　老子死也得面朝着它們死，背後的傷痕，是太平都尉的恥辱！”

　　他以刀拄地，搖搖晃晃，站都快站不穩了。

　　“廢話真多！”

　　鍾貴錚從旁殺過來，一把將他背起，長刀揮舞，殺出一條血路。

　　“走！”

　　鍾貴錚身上的錦衣墨衫都已經染成了暗紅色，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妖物的血。

　　他爆發全力，勉強殺出一條血路，帶着幾人向前衝出了數丈。

　　但妖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就又重新把他們圍了起來。

　　鍾貴錚面無表情，他用力向前劈出一刀。

　　刀光唰地一下劈出數丈。

　　四五頭妖物，竟然被他一刀劈死。

　　“我艹！”

　　被鍾貴錚背在背上的那個太平都尉忍不住爆了一聲粗口。

　　“艮山意境！老鍾你可以啊，竟然臨陣突破，領悟了艮山意境！”

　　他滿臉都是羨慕。

　　意境啊。

　　太平都尉當中，能領悟意境的人也沒有多少。

　　鍾貴錚本來就是換血圓滿，如今再領悟了艮山意境，以後可就是太平都尉最強的那幾人之一了。

　　鍾貴錚面無表情，沒有絲毫喜色。

　　如果換一個時候，他能領悟艮山意境，那他絕對會大笑三聲。

　　他爲了領悟艮山意境，已經付出了太多的努力。

　　但現在，他是真的笑不出來。

　　臨陣突破，領悟了艮山意境又怎麼樣呢？

　　他現在的體力，就算有艮山意境，也施展不了幾次了，不足以讓他殺出重圍。

　　剛剛領悟艮山意境，就要死在這了。

　　鍾貴錚眼底爆發出一抹狠意，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領悟了艮山意境，至少自己能多拉幾個墊背的！

　　呼！

　　鍾貴錚提起最後的體力，手中長刀揮出，刀法帶着劈山裂石的厚重，瞬間帶走了周圍十數頭妖物的性命。

　　但這一下爆發，也幾乎耗盡了他的體力。

　　十數頭妖物留下的空缺，瞬間被更多的妖物補上了。

　　“老鍾，放下我吧，帶着我，你殺不出去的。”

　　鍾貴錚揹着的太平都尉道，“我可不想死的這麼窩囊，到死，反倒成了拖累。”

　　鍾貴錚猶豫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數日前他和張晨晨遇到了這幾位從大行山中逃出來的同僚，然後他們一起疏散了城外的百姓，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力氣了。

　　將對方放下，鍾貴錚握緊刀柄。

　　“戰吧，你若是先走一步，黃泉路上等我片刻。”

　　鍾貴錚道。

　　“別這麼自信，你雖然領悟了艮山意境，但說不準，我比你還能多活一會兒，你可別忘了等我，黃泉路上，有兄弟一起，也不寂寞了。”

　　那太平都尉哈哈大笑，長刀一橫，抵住了一頭妖物。

　　強大的力量衝擊讓他胸口的傷口崩裂，鮮血噴灑而出。

　　他咬緊牙關，不肯退後半步。

　　他死之前，鍾貴錚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後背。

　　“來，戰！”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刀向外推去。

　　忽然。

　　他感覺手上一輕。

　　對面那頭妖物，竟然順着他的力量向後倒去，轟然一聲倒下。

　　“難道，我也臨陣突破，領悟了意境？”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抹絢爛的刀光在眼前綻放開來。

　　一個人身形半蹲，以一個衝刺的姿態停在他面前不遠處，他身後，十數頭妖物被掀飛在半空中，身上同時迸射出一團團血花。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