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回來?杜太太愣住,這大過年的,就算平時有什麼不對,也不會不回來過年,這要傳出去,怎麼得了?杜太太心裏微微嘆氣,剛想吩咐她們退下,丫鬟就報:“三太太來了。”
接着就見杜三太太帶着兩個女兒走進來,杜太太知道她是帶着侄女們來瞧杜二太太的。雀兒和朱愫已經迎上去,杜太太笑着招呼:“三嬸快請坐。”杜三太太並沒坐下,舉目一瞧不見杜二太太,只是笑着道:“不是說二哥二嫂今日到家,怎的不見二嫂?”
這個杜太太又去問誰,只是笑着道:“二叔說二嬸並沒回來,想是京裏有什麼事絆住腳。”這話別說杜太太,旁人聽着都覺得言不由衷,杜三太太瞭然的笑笑:“妯娌們相聚十多年了,猛然分開還怪想的,好容易過年了,結果二嫂還沒回來。”
杜太太敷衍了幾句,想起那些陸續傳來的消息,想和杜三太太說說,見眼前媳婦女兒侄女全都在這侯着,笑着對雀兒道:“你們年輕人就別守着我們了,你和你妯娌帶着你們妹妹下去吧。”
雀兒明白杜太太想和三太太講些私房話,起身行禮帶着她們下去,剛走出房門,杜楊就拽着雀兒的胳膊:“大嫂,我要去瞧大姐兒,還有二哥家的小哥兒。”雀兒彎下身子剛要和她說話,杜杉已經拉一下杜楊的袖子:“妹妹,你越來越大了,也要學規矩了,哪能還像孩子一樣的,只是拽着大嫂不放?”
這話不像杜杉會說出來的,倒有些像杜樺的口氣,雀兒直起身子瞧着她,就在兩年前,杜杉還是那般嬌縱的,現在倒端莊許多了。杜杉被雀兒瞧的臉微微發紅:“可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大嫂只瞧個不住?”
雀兒只一笑:“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一年多來,二妹妹比起原先,真是懂事許多。”杜杉得了讚揚,面上卻沒有喜色,雀兒瞧一眼她,心裏明白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去瞧瞧你們的侄子侄女。”
今日太陽好,奶孃們把杜琬,杜璋都抱在花園裏,讓他們姐弟倆一起玩耍。杜琬已會說話會走路,見杜璋還是被抱在奶孃懷裏,扯着奶孃的袖子,指着杜璋,意思是要他也下來走。
杜璋的奶孃一笑:“大姐兒,小哥還小呢,要等等纔會下來走路呢?”杜琬那麼小小一點的人,怎能聽得明白?杜琬的奶孃也上前拉着她的手:“大姐兒,你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杜琬這時似乎聽懂一些,不再嚷着要杜璋下去,只走到杜璋跟前,用手輕輕的摸着他的臉,嘴裏還在叫:“弟弟,弟弟。”杜璋奶孃笑了起來:“大姐兒倒是個極友愛的。”杜琬的奶孃不由在心裏嘀咕一句,這麼一點點大的孩子,不過就是見了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心裏喜歡罷了,哪知道什麼友愛不友愛的?
身後已響起丫鬟們的行禮聲:“大奶奶,二奶奶,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奶孃們急忙轉身行禮。
杜琬見到雀兒過來,早張開手撲進她的懷裏,雀兒把她抱起來,順手整理着她的衣衫,杜琬雖被雀兒抱在懷裏,那眼還是瞧着杜璋,手還指着杜璋的方向,嘴裏一個勁的嚷弟弟。
杜璋已打個哈欠,在奶孃懷裏翻個身準備睡去,杜楊瞧一瞧他,睡着的孩子可不好玩,抬頭對杜琬說:“大姐兒,你下來,姑姑帶你去摘花。”
杜琬聽了杜杉的話,在雀兒懷裏直扭動,雀兒剛把她放到地上,不等站穩杜杉就一把抱住她:“走,姑姑帶你去。”她人個子小力氣不大,雖說是抱住了,但杜琬一雙腳還拖在地上呢,杜杉本來已安靜坐下,聽了杜楊的話就皺眉:“三妹妹你太淘氣了,這都年根了,哪還有花呢?”
杜楊只是對杜杉皺皺鼻子,雀兒命奶孃丫鬟跟上去,對杜杉笑道:“去走走也無妨,橫豎這麼多人跟着呢。”一直安靜坐在一邊的杜樺這時才笑了:“二妹妹一年前也是個淘氣的,這下轉了性子,就嫌棄起三妹妹來了。”
杜杉聽杜樺打趣自己,臉一紅,低頭攪着帕子不說話,雀兒心裏明白一些,杜三老爺是個不管事的,杜三太太才智又不足,那兩個弟弟還小,杜杉只怕聽到什麼風聲,纔想着幫着杜三太太,真能如此,也算是一樁好事。
只是瞧着杜杉那稚氣的臉龐,她還小了杜樺一歲呢,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生在富戶的孩子,也有些說不出口的難處啊。
日頭正暖,被這日頭一曬,就連吹到臉上的風都有了春天的感覺,雀兒身上暖融融的,一陣睏意襲來,看來過了年要尋個醫生來瞧瞧,還要把家裏的事都交給朱愫了,好安心的養着。
遠處傳來杜琬的哭聲,這哭聲打掉了雀兒的睏意,還不等她站起身,杜杉已經起身往發出哭聲的地方去了,嘴裏還在嘀咕:“我就說三妹妹淘氣,瞧瞧,定是讓大姐兒摔下來了。”
不等杜杉走出去幾步,奶孃就抱着大哭不止的杜琬走過來了,身邊還跟着嘴撅的老高的杜楊,杜杉不等杜楊說話就要預備訓她,杜楊那喫的住這個,臉上的神情已經變的可憐巴巴的,瞧向雀兒:“大嫂。”
奶孃已笑着對杜杉道:“二姑娘,不關三姑孃的事,是大姐兒摔了一下,三姑娘要去扶,結果姑侄倆都摔下去了。”聽到冤枉了杜楊,杜杉的臉紅了起來,杜楊早扯着雀兒的袖子:“大嫂,姐姐總是說我。”
雀兒蹲下摸一摸她的臉以示安撫,再瞧着杜琬和杜楊身上都沾了草根,拉起她的手道:“好了,委屈你,大嫂給你賠罪,跟大嫂回房換衣服去吧。”杜楊是個好哄的,臉上又露出笑容。
換了衣服,杜三太太身邊的丫鬟也來尋杜楊,杜楊又和杜琬說幾句不曉得杜琬能不能聽懂的話,這纔跟着丫鬟走了。
雀兒等杜桐回房,和他說起杜杉現在的聰明懂事,嘆道:“也是要遇到難的時候,纔會一下長大。”杜桐本來把着杜琬的手握着她的筆在寫字,聽到雀兒這話,放下筆笑着說:“要照你這樣說,就是我到現在都不懂事了?”
雀兒哧了一聲:“去,你再不懂事的話,當我養兩孩子呢?”杜桐伸手捏一捏她的臉:“那你想不想再養一個?”雀兒剛想把自己可能又有的信兒告訴他,抬眼見杜琬拿着筆就要往嘴巴裏面送,而那臉上已滿是墨跡。
急忙搶上前把筆從她手裏拿掉,又用帕子給她擦着臉,嘴裏在怪杜桐:“你啊,說什麼書香要傳給女兒,才一歲多的娃娃,就要握住她的手拿筆寫字,瞧瞧,沒寫一個,倒喫的滿口的墨。”
杜桐靠着被瞧着妻女,雀兒嘮叨完又喚小冬打進一盆水來給杜琬收拾乾淨,交給奶孃抱走,把杜桐從牀上趕起來,把被窩展開預備睡覺。
杜桐瞧着雀兒忙碌,拉着帳鉤上掛着的穗子,若有所思的道:“只怕你過年後還要忙,二叔他預備給三弟完婚後才上京去,今兒已經傳啦媒人過去送日子了。”
完婚?雀兒怔怔地坐在那:“三叔完婚,怎麼二嬸不見回來?”杜桐坐到她身邊:“我也不曉得,聽二叔的意思,是不等二嬸回來就要給三弟完婚,而且三弟完婚後也不去京城,就住在這裏和我們一起讀書。”
這事透着古怪,雀兒的眉皺緊,杜桐伸手替妻子撫一下眉毛:“別人家的事,也不曉去管,二嬸不在,娘又病着,三弟完婚就要倚重你和二弟妹了,到時你別推辭就是。”
雀兒點一點頭,已到嘴邊的可能自己有孕的話又嚥了下去,丈夫手足情深,對那幾個堂弟也是一視同仁的,若這時把可能有孕的信說出,只怕他會心疼自己不讓自家去幫忙,到時光靠朱愫一個,只怕照管不過來。
到了次日,杜二老爺果然命人把雀兒朱愫都請了過去。近一年不見,杜二老爺倒覺得精神許多,身上的衣衫飾物,也比當日在家要好很多,瞧着不像是個折本的,那爲什麼不見二太太一起回來?
除了杜二老爺,杜老爺也在座,見這兩個兒媳行禮過後,杜老爺斟酌一回,纔開口道:“大奶奶,二奶奶,想來你們也曉得,咱們家又要辦喜事了,這次你們二叔長子娶親,偏生你們二嬸又感了時症,病在京裏,這事要多多倚重你們兩個。”
感了時症,這藉口找的,雀兒心裏暗忖,朱愫見雀兒不說話,微微上前半步就要開口,杜老爺的手已經擺了下:“這是大事,你們千萬別推辭。”
朱愫那走上前的半步又退了回來,和雀兒齊聲應是,杜二老爺在聽到杜二太太的時候,眉微皺了皺,不過很快放開,管家已把一個包裹放到桌上,杜二老爺指指包裹:“這裏是五百兩銀子,先拿着花,不夠時候,再和我說一聲就是,事出倉促,買的東西價錢大一些也罷了。”
雀兒命跟來的人收了銀子,又和朱愫行禮退下,走到分叉路口,朱愫瞧着雀兒,那嘴張了幾張,雀兒笑道:“二嬸是不是覺得這事透着古怪?”朱愫嗯了一聲才道:“不光古怪,還與禮不合。”
是不合禮數,雀兒垂下眼,朱愫身後的曉倩已經快嘴說了出來:“奴婢昨兒聽二老爺家的人在那裏和吳媽叨咕,說的是二太太和二老爺生了很大的氣,還要吵着和王家退婚,二老爺這才發怒,還要趕着在回京之前把婚事辦了。”
竟有這事?雀兒和朱愫交換一個眼神,朱愫已輕咳一聲:“曉倩,你和誰學來的嚼舌呢?”